4、第四章 两个人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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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无月的第一滴雨落下之前，荼毘的伤口就好得看不见一丝痕迹了。
真是个好消息呢，那么今天就特地做些好吃的来庆祝一下吧。
这么说着，神代咲痛快地将店门前挂着的牌子翻成了【休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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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荼毘你想吃点什么呢，寿喜烧？还是牛丼饭？”
眼疾手快地将余量不多的特价牛肉取下放进推车中，神代咲偏头把视线转向身后的黑发青年。
对方的行动力比他想象得还要高，几乎做了决定之后立刻便出门采购。同时据说要买的东西要多于往常，也就叫上了他一并来帮忙搬运。
这种地方，可以说荼毘连一次都没有来过——不要误会，他也并非什么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的异类，只不过没有固定根据地的他理所当然地也从来没有做过一次正儿八经的、可以称之为【料理】的东西，因此也就自然不会进行采购这种行为。在这方面是零经验的荼毘只能推着车跟在神代咲身边，看着后者以相当娴熟的姿态将手边的推车一点点堆满。
“随便吧，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人的声音，机器的声音，超市里嘈杂的声响如同一个旋涡不由分说地将荼毘卷了进去。他本来以为自己在这种地方会显得格格不入，然而现代的个性社会对于特殊外貌的容忍度显然已经到达了最高点：至少比起复数手脚、或者甚至是几乎不具备人体特征的那些人来说，荼毘甚至到了可以称之为普通的程度。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海洋，他没有任何异常地也融入了这片日常。至少在今天之前，荼毘从未想过自己会像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普通地逛街采购。
……还是和另一个人一起。
神代咲在他的左前方，正举着两盒食材比较它们的赏味期限，并没有察觉到荼毘的视线。暖棕色的发用绳系好顺着肩膀的一侧垂在胸前，低头时便露出了纤细的脖颈。
美丽的、脆弱的、异常的女性。即使在两个多月过去后，荼毘也依旧无法准确定义神代咲这个人的存在。然而就是这个足够【异常】的人，将他拉入了现在普通的【日常】。
“荼毘？”
“嗯？”
“没什么，看见你好像在发呆。有什么想买的吗？”
“这些就足够了。”荼毘维持先前手臂交叠搭在推车扶手上的姿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快点回去吧，你出门前不是说要下雨了吗。”
“结果……”
“……还真的下雨了啊。”
面对这堪称戏剧性的展开就连荼毘也感到有些无奈，此时他正与神代咲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幕。
“还好我随身有带着伞。不介意的话撑这一把回去吧？唉，早知道就多给荼毘你带一把了。”
“带了也撑不了吧，虽然我是无所谓。”
——因为两只手都已经被占满了啊。这样解释着，荼毘拎上先前买的东西钻进了神代咲撑开的雨伞下。是足够两个人并肩撑的大小，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面对着自己几乎都没有被淋到的状况，他微微探身越过神代咲撑伞的手向另一边看去。
“我说你这家伙……在做什么啊，那不是都湿透了吗！”
无法理解的状况令荼毘语塞——大半边的伞被倾向了他这边，而神代咲几乎是整个左肩都露在了外面。面对他这般的疑问那个女人，仿佛无法理解般，稍稍偏了偏头。
“嗯？没关系的哦，反正这只袋子里装的也都是淋湿了也不碍事的东西……荼毘？”
“感情知觉上的异常就算了，总不见得连常识都丢了吧，你才是女性的那一方啊。”
将左手拎着的东西换到了右边——虽然增加了一些负担，不过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就这样，用空出来的那只左手接过了神代咲手中的雨伞，把二人一并纳入了伞下。雨点在布质的伞面上敲出沉闷的声调，沿着伞骨而滴下，在眼前形成一片细密的雨幕。
“不，怎么说呢？因为那里看上去会很痛的样子，所以想着还是不要让你淋到雨比较好吧。”
这回暂时失语的变成了荼毘。他看着对方意有所指的，自己双臂上裸露在外的紫红色皮肤，一时间反常地沉默了许久，才干巴巴地回道。
“早就不会疼了……我也不是什么瓷娃娃，没有担心这种事的必要。”
“那我就放心了呢。啊，到了。袋子的话放在门边我来收拾就好了，就算不会疼，像这样淋了雨的话还是有感冒的风险的，就这样去洗个热水澡吧。”
“在说什么啊。这种程度的话用火很快就——”
将东西搁下后靠在门板上，手中燃起蓝色火焰的荼毘，用以往的办法将身上宽松的白色T恤烤干。而在没有点灯的房间中亮起的蓝色火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美丽的亮光，仿佛被吸引住一般的神代咲伸出了手——
“——喂！”
蓝色的火焰在荼毘手中转瞬即逝，总算避免了让神代咲的手碳化的惨剧。然而这个人自己却一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样子，只是对没能触碰到那危险的火焰仿佛很遗憾地，普通地叹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
“嗯？怎么了？你在生气吗，对不起。”
从荼毘语气判断出他似乎在生气的神代咲，尽管不明白这气愤的源头是为何，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道歉。
“……你是笨蛋吗。”
“虽然不是笨蛋，不过真的对不起呢，好像惹你生气了。”
只是诚恳地道歉，如同人偶一般的女人。这样的念头再度浮现于荼毘的脑中，他想。最初思考神代咲是什么样的人本来就是错的——失去了感情的人，真的有办法再被称之为【人】吗。而面对固执道歉的她，荼毘再度耷拉下眼皮，轻飘飘地回了句没关系，便顺着她的建议进了浴室。
而当他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出来时，出乎意料地，屋子里依旧没有开灯。被雨幕与乌云遮掩的天色，借着这透进来的仅有亮光，他看见了倚在窗台边的神代咲，嘴里还小声唱着不知名的悲伤小调。
“那沿着窗户，滴落的雨水”
“是愚笨的我，流不出的眼泪”
“雨下吧，汇成河流远去”
“啊，为何却带不走我满溢的悲伤”
没有察觉他的出现，仅仅是看着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幕，神代咲将手掌贴在了玻璃上。
“啊，让我也成为你们的同伴”
“汇成溪流，流向大海，回归天空……”
“喂。”仅仅听清了几句破碎歌词的荼毘也没打算深究，伸手拧亮了台灯，成功让神代咲的视线转向了这边，“你真的明白吗，关于你唱的那歌词的意思。”
明明你这家伙，连悲伤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悲伤吗？嗯……的确，就算我真的有这种感觉，恐怕也无法完全用感性理解吧。”
但是啊。这样说着的神代咲顿了一下，再一次看向了窗外。
“往年的梅雨季节，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总觉得失去了兴趣，读书也好看花也好，这些全部都失去了意义——虽然原本也没什么意义可言就是了。但是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却又相当地空虚，觉得房间里过于安静了，不做些什么不行……像这样莫名其妙的日子也不是没有，不过我从来都无法分辨这种感觉究竟是不是出于悲伤了。”
……啊，是这样吗。
——寂寞，孤独，你也会有这种感情啊。
“不过，现在已经不会了。”
“嗯？”
“是你啊，荼毘。答应了我心血来潮的任性请求而留下的你，在这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那种感觉了。虽然不太明白，不过肯定是因为你的缘故吧，温柔的你。
“而且，即使十分淡薄，但是我自己的这颗心……确实地感受到了，对于我来说相当奢侈的，名为【快乐】的微弱情感，这些都是因为你吧。”
“……温柔？我？”
是啊。温柔的，并且如同你个性一样温暖的荼毘。对着不知何时走近的荼毘这样笑道，她拉住了他的手。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终于出现了一点真心的笑意。
“……神代。”
“嗯？我在。怎么了？”
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不语，半晌后荼毘举起了另一只手。
“你要看吧，我的个性。这次可别再像个笨蛋一样上手摸了，晚上还要吃寿喜烧不是吗。”
“明白了，我答应你。”
苍蓝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
——是啊，你终究，还是一个人类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