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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倾诉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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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保庆在世时,经常把这把软刀当作战利品拿出来炫耀,所以,刘坤一甚为熟悉。
这次他穿着官服上山,旨在解决教民和百姓之间的纠纷的问题,这年头,涉及到洋人的事儿,他虽是江苏巡抚署理两江总督,但不敢怠懈,须出面调停方见得慎重。
不料一上山,就闻前面有刁民闹事。他是武将出身,并不惊慌,待行近,看到袁世从腰间抖出软刀,杀气正炽,便喝住了,因为他知道这软刀的厉害,一出鞘,准是见血封喉。
“世侄妄生杀机,莫非是老夫手下有所得罪"刘坤一把软刀还与袁世凯,手捻着胡子,温和地问。
年轻人气盛,袁世凯愤愤不平,便如实地把这个差爷调戏沈玉英的事说了。
差爷做了亏心事,本就心虚,又闻得刘坤一称这个年轻人为世侄,心里暗叫糟糕。
“嬲你娘的别,你跟随老夫多年,难道不知道老夫治军的手段竟敢做出这等鸟事"刘坤一用湖南话喝骂道。显然,这个差爷也是湖南人。
“大人息怒,小的例行公务,不小心触到那女的上身,刚才还被她打了一记耳光。”差爷吓得双膝跪地,辩白道。
差爷自作聪明,认为女人上衣里面的东西,有谁能作证况又是那敏感的部位,那女的断然是羞于启齿,不肯承认。如此,无证无据,大不了被刘大人训斥了一顿。
可他想错了,刘坤一观言察色,心里便有几分知晓,于是,他在围观者中,挑出一个年纪大的女人,教她带着沈玉英去林子里查验。
不一会儿,那女的回来汇报说,胸兜褶皱,左乳瘀青,确是遇到了暴力。差爷一听,吓得魂儿都没了,忙哀声求饶。
“天作孽,尤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拉下去砍了。”刘坤一阴沉着脸,下令道。
刘坤一是湖南新宁人,仅是一名廪生,即是吃皇粮的一等秀才。咸丰五年,他象袁保庆兄弟一样弃笔从戎,加入湘军。
乱世出英雄,在和太平军作战中,凭着才智和胆量,他崭露头角,成为湘军悍将,深得曾国藩兄弟所倚重。
他治军严明,有着铁血的手腕,故他的部队纪律较好,打起仗来如猛虎出山,是湘军中王牌的王牌,在剿杀太平军和捻军的过程中,立下了赫赫的战功。
也算是这个差爷倒霉透了,因一时的贪色,触犯了刘坤一的虎威,白白地丢了自己的性命。
随着一声令下,几个亲兵架着这个被吓得瘫倒在地的差爷到僻静处,砍下了首级献上,众人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几欲呕吐,纷纷闭上眼睛,不敢正视。
这件事,给了袁世凯心灵上极大的震撼,从而明白了“心慈不掌兵”的道理,后来他发迹,成为练兵大臣,特别强调军纪军风的重要性,凡是胆敢以身拭法者,一律杀不赦。
杀了那差爷,刘坤一命亲兵就地埋葬,然后称公务在身,不便羁留,遂和袁世凯作别,迈开虎步,步入了教堂。
也许有人感到匪夷所思,虽说袁刘两家渊源颇深,但一个一品大员给一个晚辈这么大的面子,有悖于常理。事实上,刘坤一还是一个颇是念旧的人,后来袁世凯从朝鲜回国,他上疏朝廷,推荐袁世凯去小站练兵,使袁世凯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
这次他铁脸无情地斩杀犯法的手下,和面子扯不上半点关系,他这样做,是有心计的,一则以正法纪,另则是杀鸡骇猴,旨在警诫那些教民,切莫借着外国主子的势力,在国内为非作歹,无法无天,否则,一样依法严惩不迨。
果然,一些横行霸道的教民得知此事后,慑于刘坤一的手段,不敢寻衅滋事,欺压百姓。
回到公寓,沈玉英惊魂未定,躺在床上显得虚脱,疲乏无力。
“是不是很疼让我看看。”袁世凯欲解她的衣襟。
“不给,难看死了。”沈玉英羞红着脸,死死地用手掩住。
“这个畜生,死有余辜。”袁世凯恨恨地骂道。
“一想起来就想呕,咱俩不提此事了。袁公子,你既然和总督有这种世交关系,何不去他那里谋一份差事总比现在无所事事强呵,人嘛闲散时间一长,会萎靡丧志的。”沈玉英似乎不想再扯自己被侮辱的事,好心地建议道。
“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从嗣父等人仙逝后,门庭冷落鞍马稀,无人肯踏入袁家的门了。这次来上海,原本是投父辈几个故交而来,可他们都是以庙小供奉不了大神为由,婉言地拒绝,有的还给了闭门羹。”袁世凯用愤然又显得悲怆的口吻道。
“这倒是实情,我很喜欢你的坦率。奴家不是说过了吗公子非池中之物,自有飞黄腾达之日,大可不必为这些琐事而耿耿于怀,愁坏了身子。”沈玉英依偎着他,安慰道。
在山上,沈玉英得知袁世凯是将门之后,家族一、二、三品的官都有,自是一番羡慕,又见他为了保护自己,不惜挺身而出,怒打公差,如果不是遇上刘坤一,今日他必是吃了官司,生死未卜。
这种舍命护花的义举,使她深为感动,现在的他,在她的心眼里,不再是昨天的一般嫖客了,而是教她折服的一个有血性的男人,所以,她芳心已动,犹如野鹿含花,尘封已久的情感世界,正在悄然地打开了一扇门……
“能让我看到你的软刀吗”沈玉英忽地想起这件事,问。
一把破刀,想看就看呗,又不是什么稀奇的国宝袁世凯解下腰间的软刀,递给她,并提醒她小心点,别割破了手。
沈玉英接过,缓缓地拔刀出鞘,仔细地端详着,当她看到刀身上烙着一只鸳鸯鸟的图案时,抬头问道:“你这把刀是从哪里得来的”
当她从袁世凯的嘴里得知这把软刀的来历时,顿时泪如泉涌。
“怎么啦”袁世凯诧异地问。
“使此刀的捻军首领就是我爷爷。”沈玉英抽泣了起来。
“这么说,是我嗣父杀了你爷爷,夺了这把软刀。"
啊这也太巧了吧,袁世凯吃惊得瞪圆了豹子眼,似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两军对阵,各为其主,这怪不得你的嗣父,再说,他老人家武功高强,你嗣父未必能杀得了他,可能是死于乱枪之下。"沈玉英哽咽道。
袁世凯见她如此深明大义,倍觉内疚与怜悯,上前搂她入怀,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道:“若按年龄推算,你爷爷战死时,你才是两岁呢。”
“嗯,我还没见过爷爷呢,听我爹说,他带着这把刀参加了太平军。咸丰三年,跟随林凤祥将军誓师北伐。此后,他就没了音讯,当时我们一家人都以为他战死了,想不到他还活着,在北方又参加了捻军。”沈怆然地道。
“那你父亲为何不随你爷爷参加太平军当时太平军已得到了半壁江山,大有改朝换代,驱除满人之气势。”袁世凯不解地问。
“父亲素来身体孱弱,不喜习武,偏爱捣弄乐器,尤其是善弹琵琶。考虑到他的体质,也可能怕他在战场上有个闪失,断了香火,爷爷就不让他参加太平军。
同治三年,天京沦陷,父亲怕朝廷追究此事或有人寻仇,就带着母亲和我从常熟迁至崇明岛,改名换姓,靠在一些小戏班里当琴师养家糊口。十年后的一个春天,他染上霍乱不治而亡。
那时我仅是12岁,母亲养不起我,就把我送到苏州花船,说好了第二年就接我回家,结果我等呵等呵不见人影,却是等来了公寓的妈妈去苏州物色雏儿,便把我买下并带来这里,屈指已是六个年头了。”
悲情难抑,沈玉英终于说出了自己真实而不幸的身世。说罢,她已是泣不成声。
真是苦命的人儿呵!袁世凯听罢豹眼湿润,不胜唏嘘。想来她的母亲在绝望之下,寻了短见,若有一线生机,有谁愿意将女儿往这火炕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