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醉红尘》嫩寒锁梦

1、第1章:醉上青楼 袁世凯从醉

　　上海四马路，始建于咸丰年间，同治时已是一条长达1400多米的、沥青混礙土筑成的繁华大道，街道两旁，骑式洋楼鳞次栉比，商铺招牌横竖不一，锃亮耀目。
　　有酒楼的;有洋行的;有药店的;有旅馆的;有书店的;有戏院的;有报馆的……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其间混杂着拉黄包车的，卖各式各样地方小吃、特产的小商贩们，日夜都不消停，吆喝声此起彼伏，嘈嘈切切。繁荣之景象，不亚于一幅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四马路西侧，有一条深深的横巷，名日“会乐里”。知情的人都知道，这是有名的烟花之巷。有“书寓"、“长三堂子"、“幺二堂子“等，一个挨着一个，数也数不过来。
　　未待夜幕四合，这些会所的门口，写着花魁名字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为了招睐人气，每天晚上，头牌的、当红的雏妓，则由“龟奴"驮着出来，在门前的空旷地上，轻移莲步，搔首弄姿，如随风摆动的杨柳，展示着婀娜而妖媚的魅力。
　　而一些趁着夜色寻食的“流莺”就不同了，她们打扮得妖里妖气、香艳诱人，在酒肆、戏院门口或一些阴暗的角落里，以低廉的价格，招揽生意。
　　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呵!
　　袁世凯无意之中走入这条烟花之巷，一股浓浓的胭脂之香气扑鼻而来，不禁心旷神怡，血液贲张。每到一个会所的门口，他都会驻足观看一下，铜铃般的眼睛，射出幽绿的光线，如同一头夜里走动的饿狼，遇到猎物时，顿时亢奋不已。
　　他逛过北京八大胡同，也去过十里秦淮，比较之下，这里的女人显得尤为妩媚动人。
　　因是初来乍到，身临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任何归属感，故袁世凯不敢造次，按捺着自己的轻佻与冲动，先在会乐里附近寻了一个比较有档次，窗明几净的客棧租住下来，然后四处蹓跶，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时值暮秋，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风秋雨愁煞人，这对独在他乡为异客的袁世凯而言，未免勾起一股淡淡的乡愁，更多的是一种失落与无奈。
　　上次去京捐官不成，被一群狐朋狗友骗吃骗喝，还被诱去赌场妓馆，花光了嗣母牛氏的储蓄，这次一心想来上海谋一份差事，但盘桓多日，跑断了腿，也是失望而归。为此，袁世凯感到迷惘、郁闷，整日借酒浇愁。
　　昨夜，他又喝醉了……
　　翌日拂晓，他被一曲哀愁、幽怨的琵琶声惊醒。
　　好熟悉的曲调呵，似曾听过，还有醉意，有点累，他不想睁开眼睛，躺在床上，静静地倾听、欣赏。
　　“……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纵横……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茝香，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
　　是《汉宫秋月》这首名曲，袁世凯终于想起来了，在北京游学时曾多次听过。
　　是谁在自弹自唱歌声如此曼妙动听，弹技又是如此娴熟而流畅。
　　行云流水般的琵琶声，拔动着袁世凯的心弦，也使他有了几分警醒，努力张着粘合在一起的眼皮，虽在惺忪之中，但眼前的情景，陌生得教他吃惊不已。
　　一看自己是躺在一张大理石红木塌床上，屏雕花鸟，帐垂金丝，香枕锦被，湘竹卷帘，那紫檀镂空的灯架，置于嵌着西洋镜的梳妆台旁，显得高端而婉约，墙上挂着几幅名画，又见几分文雅。
　　香气浓郁，这分明是香闺呵!
　　袁世凯疑在梦境中，戳着太阳穴，掐着大腿，才相信自己确实是睡在香闺里，凭着自己的直觉与经验，是在一间“长三书寓"。
　　究竟是怎样入来的他拼命地回忆着，可醉后有点失忆，他还是想不起来。
　　这时，厅堂的琵琶声嘎然而止。一会儿，一个妙龄的女子掀帘而入。袁世凯顿觉眼前一亮，有如触电，几乎晕厥。
　　怎见得:
　　玉钗斜横破乌云，秀绺刘海显清纯，
　　蛾眉星目绯红腮，一笑一颦总含春。
　　肤若凝脂弹或破，莲步轻移显三寸，
　　细腰扭摆风吹柳，秋衣难掩山水韵。
　　真是一个美人儿呵，袁世凯惊若仙人，暗自赞美的同时，挟杂着一种惋惜与后悔，因为夜里醉如烂泥，竟自个儿睡去，白白糟塌了一个良霄美景。
　　小姐似乎看透袁世凯的心思，嫣然一笑，气若吐兰。
　　“妾身早课，惊扰公子清梦，天色尚早，莫若陪公子小寐一会，权当赔罪如何"
　　说罢，她宽衣解带，然后象一只破茧而出的小飞蛾，飞入袁世凯的怀抱里。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妞儿，袁世凯自幼文武双修，虽是个子矮点，但体魄强健，又值弱冠之年，且离家多日，早就成为色中饿鬼，每天都想着那消魂的事儿，想不到今天神使鬼差，偏遇上一个艳若桃花一样的美人儿，岂容错过
　　只见他轻舒猿臂，把她按在身下……
　　正是:
　　一个不是干柴，一个却是烈火，再湿的滚木遇上烈火，也会熊熊燃烧起来。
　　一个是浪蝶，翩翩起舞，曲意逢迎;一个是狂蜂，叮嘤花蕊，恣意采撷。
　　好半天，才是云散雨收，个中滋味，自是销魂蚀骨。
　　“你是江苏崇明人氏"疯狂后的袁世凯似是余未尽，一边搂着她一边问道。
　　“你怎知道“小姐娇慵恹恹，星目却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
　　“刚才听你弹唱的技法，慢而不断，快而不乱，分明是江苏崇明派的。我在外面游学多年，曾听到一些琴师的演奏及讲解，因而在琵琶这方面，还是略知一二的。"袁世凯晒然一笑，应道。
　　“妾身正是江苏崇明人，姓沈名玉英，父母精通音律，卖艺糊口，不幸早亡。后投靠姐姐，姐夫不务正业，抽大烟、赌博，因无钱还债，暗里串通人贩子，把我拐卖入烟花之地。“
　　小姐说完，泪水簌簌而下。犹如雨打梨花，惹人见怜。
　　大凡青楼女子，都是善于瞎编，编姓名编年龄编身世等哄嫖客，十句没有一句是真的，可编得比珍珠还要真，让你摸不着北，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据资深的嫖客说，入青楼应有个度，只能是逢场作戏，切莫轻信那些风尘女子的甜言蜜语，因为她们没有一个是动真情的，说千遍万遍爱你爱到天荒地老，就是想榨干你身上的腰包。一旦你的钱财散尽，她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语点破红尘之事，可没有几个人引以为戒，尤其是这个初出道的袁世凯，未曾见过女人哭过，面对着这个泪人儿，我见犹怜，唏嘘不已，隐恻之心顿起，当即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沈玉英，爱怜地道:
　　“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俩能够在此相识一场，也算是今生有缘，区区百金，聊表心意，望笑纳。”
　　“公子昨晚已掷重金于妈妈，包奴家一月，现又给奴家银票，这是什么意思呵莫非是弃嫌奴家丑陋或是侍候不周若妈妈得知，准又骂死奴家。"沈玉英泫然欲泣，却是坚辞不受。
　　什么掷重金于妈妈袁世凯自然知道她所说的妈妈，是指这里的老鸨。经沈玉英一说，他又细细地想起，这才知道自己昨晚醉闯书寓的事情经过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