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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县城卖货 ...

  •   林镜在山里待了三天,除了那天那头捡到的麂子尸体,就只弄到一些小型猎物。

      山鼠和受伤的野鸡斑鸠通通进了肚子,只留下两只活捉的兔子被他关在院子里。

      眼看角落里的芋头都被吃了个干净,盐也所剩无几。

      林镜摸了一把晾在屋檐下的麂皮,确认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去山沟里洗漱一番,换了身衣裳,打算出山去县里,把麂皮和两只兔子都折成现银。

      屋里那个小背篼正好用来装兔子,上层插上几根硬篾条防止它们跳出来,麂皮则随手卷成一卷,用麻绳捆了搭在篾条上方绑好。

      腰间再撇上柴刀,就这么轻装简行上路了。

      去县里的路不用回村,直接翻过山顶,从山侧小路下山就能上官道。

      山路难走,等林镜走到官道上时已是日头高挂,附近村子赶早进城的人早都已经到了,因此一路都没遇上什么人。

      山桃村在戎州府临江县下面的月河镇上,离县城足有二十多里路,饶是林镜年轻力壮,光靠两条腿走也得两三个时辰。

      还没走到县城外的金泥江边,官道上已然有了返程的车马,看这情形,县里的早场(早集)已然差不多结束了。

      虽说收皮毛的铺子一般都得开到下午,可背篼里还有两只活兔,要是卖不掉,又得重新背回去。

      未免跑二趟,林镜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加快了步伐。

      又是一刻钟左右,前方视线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江河自道边灌木后方显现出来。

      总算是快到了!

      林镜把背篼肩带往上拢了拢,朝江边渡口赶去。

      一条大江横亘在此,县城却在对岸,这面的人想去县里,必须坐船渡河才行。

      所幸临江县建城许久,渡口船只不少,这个点儿刚好赶上下集,许多摆渡船载人过来,都巴不得捡几个船客返程,江面上两三只摆渡船等在那里。

      不等林镜走近,那边等人的船家便开始高声吆喝,“诶!走不?就差一个了。”

      “走,等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林镜连忙回应船家,小跑几步走上甲板。

      摆渡船不大,拢共也只能坐下十来个船客,单面儿收两文钱一个人,人满即走。

      林镜掏出两文钱递给船家,留着卡长(拇指食指张开,指尖到指尖的距离为一卡)山羊胡的船家收了钱,还伸长脖子去看他背上的背篼。

      见背篼里就两只兔子一张皮毛,没什么重物,这才歇了多收一文货钱的心思,解了缆绳跳上船,划着船桨开走。

      小船缓缓离岸,在江面上晃晃悠悠,林镜扶着船篷木柱,扫了一眼船内。

      船上两边的长木凳已然坐满了人,见有新客上船,最边上一个干瘦的老汉自觉往里挤了挤,腾出一个小小的空位,客气地示意他坐。

      林镜解下背篼,抓着背带提在手里,朝老汉点头致谢,这才走过去,放了半边屁股在木凳上。

      小船渡河少说也得半刻钟时间,干坐着无聊,船上几个妇人开始闲聊起来,说些家长里短的事。

      妇人就是这般,只要聚在一起,不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有说不完的话。

      小时候林镜随母亲一块儿渡河,她也是这般和人搭话,问问对方上县里干什么啦,今年年景不好田里的庄稼有些打蔫儿啦。

      有时也会说起自家男人和孩子,说到孩子不听话时,还会顺手戳戳自家孩子的脑门儿。

      他看着对面那个捂着脑门儿不高兴的小姑娘,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一下,眼底也不自觉露出一丝怀念。

      也不知怎的,重生后他总是会莫名的想起已故的父母,那是他前生此世都再也见不到的人。

      想到这里,林镜盘算着待会儿卖了麂皮和兔子,得去纸火铺买点东西,去看看两老。

      说不得自己能重活一世,便是他们在保佑呢?

      今日风平浪静,船很快靠岸,一入码头,喧嚣声便纷涌入耳。

      商贩的叫卖声,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时不时还有扛货的力工“嘿着嘿着”喊着号子。

      林镜坐在船尾,等前面的人下完了才背上背篓跨上码头甲板,一头扎进人流之中。

      进县城每个人需缴纳两文钱的入城费,若是带了货物进城售卖,还得按照货物的价值缴纳商税。

      因此附近菜农便选择在码头上卖货,一个能放下两个罗兜的摊位才五文钱,便是东西卖价更低,也比挑进城售卖合算得多。

      许多住在县城外围的居民也会图便宜出城来买菜,回去时再出示居住在城内的证明,便能免掉 入城费,少数菜蔬也不会收取商税。

      一来一去,不论是农人还是居民,都省下不少钱。

      一进码头集市,林镜便把背篼上的篾条取掉,将里头两只鲜活的兔子展露出来,提着背带沿着两排摊位中间的窄路慢慢往前走。

      像他这样舍不得出钱租摊位的小贩不少,只要一直走动着,不在某个地方停留,负责看管集市的小吏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也有不长眼的地痞流氓,平日里好酒好菜收买了小吏,会跑来挨个收取‘保护费’。

      都知道这些人和小吏沆瀣一气,便是状告他们也无人管,每每这个时候,摊贩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老老实实交上几个十来个铜板将人打发走。

      反正这些人也不总来,一个月就那么七八次,除非是天天都来集市买菜,否则碰到的时候不算多。

      这么些年,林镜也就碰到过两回。

      那时他老老实实交了摊位费在角落里摆摊,猎物没卖出去,反倒被收了两次钱。

      第一次林镜不知道来龙去脉,只当摊位费是按时长收的,暗道倒霉。

      后来邻近的摊主才告诉他,那就是些二流子,整日游手好闲,专干这些欺市霸民的勾当,官府收了他们好处,根本不会管。

      “交了也好,有一点好处,如果是遇到不开钱的客人,可以找他们做主,比找官老爷有用。”那次,邻摊主指着不远处的茶棚对他说。

      可林镜是谁?他这点钱来得甘贵,怎么可能凭白送给不相干的人?

      彼时年轻气盛,第二次遇上收保护费说什么也不肯交,还和那些人当中的头头打了一架。

      那一架两人都没讨到好,林镜回去之后手倒拐肿了整整半个月。

      再后来上县里卖猎物,他便不再租摊位了,就这么走街串巷的售卖。

      摊位费不用教,保护费更是别想。

      那些二流子也知道他是个硬茬子,见他不摆摊,也没再凑上来自讨无趣。

      思绪回到当前,林镜在码头上转了整整三圈,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腹中已是饥肠辘辘,只得叹了口气,在一处摊位前买了两个褐黄的麦粑。

      县里物价贵,镇上只卖两文钱一个的麦粑,这里要三文一个。

      这个摊子除了卖麦粑和包子,还兼卖面条抄手,林镜掏出七个铜板,又找老板买了一大碗撒了毛毛盐的面汤,就着面汤把两个麦粑下了肚。

      麦粑味道一般,吃着还有些刮嗓子,想是掺了磨细的麦麸。

      真黑。林镜暗道。

      镇上两文钱一个的麦粑都不掺麸壳。

      摊主手艺一般,面发得不够松软,要想个头显大,量就给得够,两个麦粑吃完肚子就有了几分饱足。

      饮尽最后一口面汤,林镜背上背篓径直往城里走去。

      交入城费时才晓得,竟是又涨价了,如今得三文钱一个人,加上他那两只兔子一张麂皮,最后整整收了一百多文钱。

      世道艰难,若是这些货物今次没卖完,下次进城还得再交一次商税。

      想到这些,原本因吃饱喝足而上扬的情绪又跌落了下去。

      林镜微蹙着眉,一路往东市走去,那家熟悉的皮毛铺子就开在东市的棉毛巷里。

      自十五岁开始学习打猎,林镜已经来过这里无数回了,铺子里的伙计也识得他。

      月河镇来的猎户嘛,每次带来的货品质都还不错。

      “咋的诶?这回这皮子没整好啊?闻起臭烘烘的诶?”

      伙计莫约二十来岁,个头不高,身上没二两肉,还略微有些佝偻,皱着眉挑挑拣拣时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麂子捡回来时本就臭了,皮子有点异味也是正常,林镜自知理亏,于是好声好气开口:“小哥,你看着给个价就行。”

      听到这话,伙计顿时知道有压价的余地,于是满意地抬起头,扬了扬下巴道:“恁 个,往回那些好皮子都是六两,这张味道太重了,估计做出来成色也不咋样,给你四两嘛。”

      “四两?”林镜蹙了蹙眉,有些为难,“少了点。”

      “差不多了,你自己也闻得到,好大的味道嘛!”伙计瞥他一眼,知道这小伙子是个不善言辞的,继续拿着皮子的味道说事。

      事实上不论是香皮子还是臭皮子,收回去都是要统一重新鞣制处理的,堆在一块儿,不臭的也染臭了,做出来还不是干干净净。

      但这些猎户只会打猎剥皮,根本不懂里头的弯弯绕绕,皮子有味儿自然也就成了他们最好压价的点。

      虽说是不懂,但林镜也不是个傻的,他摸着手里的麂皮一角,咬了咬牙,坚持道:“再添点,四两太少了。”

      上一次的麂皮和这张大小差不多,卖了整整六两,他心目中预计的价格也在五两上下,四两比预期的低太多。

      一番讨价还价过后,见林镜咬死不松口,伙计作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给他添了一两,又把进城的一百文商税给报销了,但前提是两只活兔得作为添头。

      林镜心中快速过了一遍,剥好的兔肉拿去西市卖的话莫约在三十文一斤左右,两只兔子剥出来顶天四五斤,也就是一百五十文。

      兔皮价贱,一张完好无缺的白兔皮才一百五十文,他手里的是灰兔,只能卖一百文一张。

      两只兔子总价不过三百五十文,送作添头的话能多得一千一百文,勉强合适。

      “要得,你拿起去。”林镜干脆点头,将麂皮和兔子都递过去,接过银钱,转身出了铺子。

      等他走出去老远,确定人不会返回之后,那佝偻着背的伙计这才笑嘻嘻地找来一个竹笼,把两只兔子塞进去。

      嘴里还低低地自言自语:“嘿嘿嘿,今天安逸,又可以开荤了。”

      把竹笼塞进角落,伙计又拿起那张麂皮,仔仔细细翻看一遍后入了库,最后在记录收购皮毛的册子上写写画画。

      ‘正月十九收麂皮一张,五两一百文。’

      原来所谓的添头不过是诈那小伙子的,两只兔子最终还是进了伙计自己的腰包。

      也就是今儿掌柜的不在,否则他还真不敢干这种事。

      想到晚上回家能开开荤,过两日兔皮晾干了还能拿到铺子里再进一笔,伙计忍不住兴奋地哼起小曲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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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主页有完结文哦。 《兽世猫猫灾后重建日记》 《我靠种田养活二十万边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