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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哥替你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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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炀给人摁着头,力道重的很,要不是水泥地,顾少爷都快觉得自己要“半入黄土”了。也不知道小少爷哪来的骨气,痛的眼眶红了一大圈,啜着泪,也没吭一声。
好似突然认怂也调人了。
“刘哥,你倒是快来啊。”顾炀哆哆嗦嗦地想,突然特别信任了一个人。
“孙子欸,看看谁来了。”才想着,一声爆喝。顾炀认得,是刘亘身边一个,和陈群不相上下的壮实,叫罗祥。
陈群怵他。
罗祥给手底下人喊做象哥,是实实在在的一头铁象。进来之前是给人做打手的,一说是卖活给高利贷的,又一说是给顶天的一个大老板做底下见不得人的小活的。
总归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都是双手浸血的人物,罗祥这身材可比刘亘更有冲击力,也更唬人。
陈群里子软了,面子还得撑着。一声“孙子”喊的他面上一阵青红交错,还没搭起的台阶被震成了齑粉,是真真下不来了台。罗祥是当初陈群第一个去策反人,在他来看,罗祥不该屈居人后,尤其是刘亘这种“小东西”。
他这么想了,他这么说了。
看着罗祥藏在烟雾后面莫辩表情的脸,陈群忍着没好奇的凑过去,压住了心中的渴望故作矜持。谁知罗祥捏着烟头晃了晃手腕,直接在他搁桌上的手上摁了个烟疤。
罗祥那日什么话都没说,挥一挥衣袖,只留下一块烟疤。陈群策反前信誓旦旦,也不藏着掖着,一票小弟是探着脖子等好消息,就差等大哥回头开庆功宴了。到最后闹了这么份大笑话,褐色的烟疤不大,却也明晃晃的遮不住,一截台阶都没给陈群留着下。
今儿又是这般,陈群后槽牙咬的生疼。
“这不铁象呢,今个这么空来我这破箱子晃悠了。”陈群顺手从身旁一小弟口袋里掏了根皱巴巴的烟,在人无比心疼的表情下,吸了口壮壮胆。
“哎,没得空,出任务呢。”
“……”
陈群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罗祥嚣张他是体验过的,却也是没想到这货在铁笼子里关着呢,拉帮结派扯群架的时候还敢嚎一声“出任务”。好像顾炀这个任务对象回不去,这就得血流千里的气势,陈群很实在的认怂了。
“此罗祥之亡我,非刘亘之罪也。”
陈群有点文化,突然想到了这么一句。
人是要放的了。陈群一阵憋闷,烟在嘴里抽的没了味,才烦着一瞟到陆刑嘴里叼着跟簇新的万宝路,才从盒装里拿出不久的样子。无名的冒火。
“喏,领走。”陈群两下扒拉开摁着顾炀的几个人,领着后颈子就把跪的已经半身不遂的小少爷拽一步三晃,拉到了不过罗祥五步远的地方。“一个兔崽子这么兴师动众。”
一时气氛有些松弛下来,陆刑也不知是不是给刘亘带坏了,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耷拉着眼皮瞅了陈群一眼,正要上前接人。
“啊!!”
陈群掐着顾炀后脖颈的手骤然用力,拽着他猛的往后。一瞬间失了平衡的顾炀下意识的扬起了手臂,给陈群的右手抓了个正着,硬拽着伸到了头侧,细白的手腕正对着陈群的脑袋。脖子貌似不经意地往前探了探,叼着的烟头不偏不倚的点在了顾炀手腕内侧,“嘶”的一声响,陈群还得寸进尺的又往前拱了一下。
变故只在眨眼间,陈群已是一脸歉意地后退了两步。
“哎,不好意思,让小少爷跪久了,这会站都站不稳,还撞上来烫了个烟疤。”
得,是他自己脚软。
顾炀这会腿是真软了,烫个疤,痛是痛极了,却主要还是吓的。陈群不要脸,搞偷袭,顾少爷神经脆弱,膝盖又是一打突,在陈群放手的同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不狼狈,却又恰巧认了陈群的话头——他脚软。
手腕上痛感一阵一阵,一缕一缕的,蛇似的钻进大脑,闹的顾炀太阳穴一突一突的,一脸茫然地看着陆刑一伙,真像极了刚被狗熊擦完屁股苟活下来的兔子。
陆刑说不上气,这事不大,可以说很小。陈群这种低级的手脚,他是上不了眼,也上不了心的。痛不在他身上,即使伤的是他,这事只会更加从轻处理。但莫名的,陆刑觉得这事得跟刘亘汇报——顾少爷手上被人烙了个疤,褐色的,不好看。
顾炀地上坐了半晌,直到陈群一伙走的老远,都没缓过劲来。直愣愣地看着地面,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看着是吓傻了。让人平白生了些可怜,好好的温室娇花做不得,搁着受了想都不曾想的委屈,同时又觉着这少爷弱的是名副其实。
陆刑几次上去想扶他,又把自己给纠结回去。最后罗祥看不下去,想着总不能一直僵在这,好歹是人家的地盘。结果手才碰着后领子,顾炀跟个惊到的兔子似的猛地一窜,往后摔了一大段,手脚麻利地爬起来,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这不是吓呆了,是吓疯了要。
下午难得被放了假,据几个老油条说,这不定期福利大概一两个月有一次,大多数人都会趁着这会去放映室挤一起看个电影,图书馆也会开放。
中午吃饭的时候所有人的兴致都像是高了一截,连闹哄哄的声音都大了好几十分贝,像是菜市场的样子。
刘亘从狱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才十点多,听了手下的人报告,也没多大反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提前去食堂找大妈要了点油炸小零嘴。
刘亘也不知道怎么该做什么反应,顾炀是个麻烦,是个包袱,他不得不背,但对顾炀要有多上心他是从来不会去想的。不论是什么心态作祟,向陆刑问了男人间的技巧,在意他的感受,纵容他在死胡同里瞎耗时间……刘亘从未多想。就像知道陈群找了顾炀麻烦,陆刑已经找人解决,刘亘就觉得这事已经结束了,用不着自己出面。他觉得这很正常,这才正常。
背个包而已,东西不掉就行。
刘亘捧着碗蹲在厨房的操作台后面,旁边是大妈放的掩人耳目的巨型菜篮子——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生怕别人不知道只一人过的走廊上放这么大一篮子有什么幺蛾子。
好在刘亘也无所谓,大妈母爱泛滥,也不知道哪看出来刘亘是受狱长无情摧残的小可怜,冒着“大禁”也得给他留口吃的。
“头回我就看这孩子在打菜的窗口,那会都九点半了,忙着做午饭的,早饭早过点了。不上不下的时间,这孩子问我有没有点吃的,才从狱长办公室出来,饿的慌……这才多大的年纪,长身子的时候,犯了事也是进来改过的,怎么连饭都不给……”
大妈絮絮叨叨地讲,上班给同事讲,下班给家里人讲,讲的刘亘那叫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再配着他那张欺骗性巨强的脸,简直绝了。
塞进最后一颗炸鸡米花剩下来的淀粉渣子,刘亘在裤腿上抹了抹一手的油,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钟。11:25。正好,开了胃又到了饭点。刘亘从热腾腾的厨房后门钻出来,刚巧赶上他们放风回来。
人群中陆刑很快就看到了靠着墙角的刘亘,不算拔高的个子和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却意外的好找。
顾炀被带回来后老是一惊一乍的,看谁都像是要给他烫个疤的人,防备着瞪人的眼睛都快汪水了。陆刑好话说尽,可惜头天就见他跟徐莽一起在废墟那块语言恐吓了一下,坏形象根深蒂固,顾炀防他防的比罗祥还狠。
“嫂子欸!您真我嫂子!给您赔不是了!对不住了!可别抖抖了,亲嫂子欸,自己人!”
陆刑给他愁的口音都出来了,一嘴的京味,像是个首都四合院里抽着大烟牢骚家长里短的大爷。
最终没法,找狱卒借了刘亘的关系,开了监舍的门,把他回关了进去。看着他躺下才出来找刘亘,正巧放风结束,跟着人群溜溜达达到了食堂。
“刘哥,事知道了?”
“嗯。”
“吓坏了像是。”
“……”刘亘没应声,低头在前头走着,半晌才说,“常事,得习惯。”
“嗯。”
“要是见着了护一下。”末了又加了一句。
“……”呵。
“对了,顾炀被烫了一下,小少爷细皮嫩肉的,疤挺明显。”
刘亘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陆刑不是粗神经,却也关注不到这么细微的异样,或者根本没意识到要去关注刘亘。
“怎么弄的。”
“陈群那傻·逼怂了又怕下不来台,逮着当人的岔占了个小便宜,那孙子真不知道是说没脑子好还是幼稚好……”
刘亘听了个陈群就没再听下去,步子突然加快,赶着最前头的还没打到饭,就这么直接插了队,抢了最后一块筋肉。
陆刑:“……”
众人:“……”
陆刑最终没跟刘亘一起吃成饭,虽说他也蹭了刘亘的光,也算个厉害角色,但也不会借着势力干插队这种勾当。任命地排队打到饭后再找刘亘,就见他塞完最后一口饭端着干干净净的盘子放到水池去。
“……”真是。
刘亘回去的时候还没到午休时间,又找了狱卒要了钥匙,还是陆刑找的那个。似乎是新来的,年纪不大的模样,听得刘亘的名声,却显然是不认脸的。看刘亘的眼神像是抢了人对象的插足者,刘亘不明所以,被看的有些无辜。
刘亘进去的时候顾炀没睡着,正盯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乍一瞧,真像是被吓傻了。
“胆那么小咋能撞人犯事呢。”
刘亘靠着柱子坐在床沿,伸手在顾炀面前晃了晃,人不搭理。
也不恼,继续自说自话。
“得习惯,这常有的事,不就烫了个疤么,你还得庆幸陆刑去的早。”
“要他再晚点,给那群孙子钻着空了,啧,那我得废了他。”
“别死着了,来给我瞅瞅。”
刘亘难得耐心,自说自话了半晌,也不见人吭一声,不由得又烦躁着,伸手就要看顾炀的伤。这会顾炀倒不装死了,乖乖地把手从被窝了拿出来,放在刘亘手掌上。发了半天的愣,好好一双含情目给愣成了死鱼眼,转头瞅刘亘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又有点惊悚。
“嘿,我以为呢,多大点疤,回头我找人摸点芦荟膏进来。”
“刘哥,我没怕。”
“嗯?”
“我没怕,刘哥。”顾炀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
“嗯,不怕。”刘亘只当他嘴硬,抓着烙了疤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像在抚摸。
“我只是想。”顾炀抽回手,撑着直起了身,“想了很久,这地方有问题,刘哥你和监狱长关系那么好,肯定摘不掉关系。”
“跟外面和我家下绊子的也摘不清。”
“刘哥你事那么大都没吃枪子,那新闻闹那么大,你要开个微博粉丝都该超一线明星了,不过估计都是骂你的。”
“你还中途转了狱。”
“刘哥你有背景,跟着监狱,不干净。”
“你不说,我也问不得,但我得想。这和我家有关系,我爹和我哥还在外面呢,他俩不安全,我妈吃不得苦。”
“但我帮不着,我最多只能想想你。”
“陈群看起来没什么背景,我一定是猜对的。所以这地一半是真犯人,一半是假犯人,对不。”
“算了,你肯定也不答。我就继续想,这监狱就是个幌子,养你们这群‘武器’的。不对,这就是个监狱,你们借了地,把芯子偷梁换柱了。”
顾炀停了会,没看刘亘,半缩着身子,看起来是个最无害的,说的话却够犀利的让某些人用些手段来灭口。
“我还想了,我想了想十多年,我运气怎么样。”
“运气好,你背后的人和爸爸是一伙的,进了监狱倒是层保护壳。”
“运气不好,你是和我不对付的,是在这看着我控制我爸的。”
“可我长那么大,运数就没个准,一下好一下坏。”
“那我就想啊,刘哥你对我什么态度。”
“要之前的话,我肯定想你是对头的人了,又凶,又冷,还……嘶。但你又帮我,不让我干活,和你小胡同画画的时候,挺开心的,我吧,不记仇,你多对我笑笑,别凶我,我就觉得你变好了。”
“那天你说的话我想了好久,头的炸了,高考物理都没那么费脑筋。你说这是个扎根的地方,但刘哥,你根不在这。”
还真敢说。
刘亘默不作声地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没心没肺的把想到猜到准的不准的一股脑的说,看样子还挺胸有成竹。
“有这脑子推理这么些玩意怎么没脑子学学怎么防范人。”刘亘冷声道。
“我没想防范你,我就是和你说,你当我弱,你瞧不起人……”
“你就想着和我说这些让我瞧得起你是吧,你能想到我背后的大老板是你爸对面的人,怎么想不到我知道你知道后,会不会把你灭口?”
“不是,刘哥,我说你瞧不起人,才透了话头,让我顺着跟想。我没向你逞能,我是没用,我家都是我拖累的……”
刘亘被噎地说不出话来,看着缩成一团的顾炀,猛地发现自己被这兔崽子给套了话。前头顾炀再三重复了自己只是好奇不住想东想西,结果自个到头来被激了将露了狼尾巴,把自己给买了。
“还真是不防范他。”刘亘想。
“好了,别想了,想了能做什么。”回过神后刘亘看顾炀的眼神有些微妙,抬手按了按顾炀的头顶,“你就是给陈群吓的神经质了。”
“等着哥替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