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呼吸（二）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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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喜欢萤火虫的，瞧，我给你捉了些。”
男孩欢欢喜喜给女孩亮着手中的啤酒瓶，男孩眼里的光和萤火一样亮，都对着女孩笑。不过女孩注意到他的脚好像又是一跛一跛的
“你是怎么跑去后山的？”女孩自看到他身上的泥土，眉间就轻轻皱了起来。
“我......自然是有自己的方法了，这你就别管了，来，快看啊，它们好看吗？”
“又是偷跑出去吗？你脚是不是伤了” 男孩没有什么回应，自顾自地在女孩眼前转着瓶子
“你闻到酒味了吗？这些虫子不会一会儿就醉了吧，诶，你看那个是不是飞都飞不稳了，哈哈......”
女孩见男孩把自己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有些恼了，把玻璃瓶往男孩怀里一塞，眼里急出些泪来
“它们再好看，也不是我的，以后你别再偷跑出去了，外面坏人很多的，而且让院长发现了你就惨了，不是每次你都会那么幸运的，你就没想过有一天我走了你怎么办吗？”
男孩一愣，抓着玻璃瓶的手也收了回来，那微弱的光芒刚刚触及女孩的发梢就被冷不丁挡了回去。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门口，他慢慢将纸团做的瓶塞打开，一点点黄色的光团飞了出来，然后前前后后一起，飞得越来越远，或许飞到远处的森林，做了星星。
女孩看着夜空下，男孩的轮廓，两人都很久没有说话。
“你去哪，我去哪吧。”
“你怎么和我一起呢”
“我飞着啊，你赖不掉”
男孩扭过对女孩笑，略低着头，看女孩的眼睛女孩脸有些发烫，也低了头，故意让碎发遮住些眼睛。男孩背对着月光轻轻走了过来，他走到女孩面前，拿起了她的手，翻了过来，郑重地在手心的位置滑了个圆圈，另一只手朝后面虚抓着什么，然后他把那握成拳状的手放到她的手心，小心地展开，待五指伸开后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然后依依不舍地分开
“那是刚刚萤火虫的光，我给你了，它就在那个圆圈里，以后你不管在哪儿，如果找不到我就伸开右手，光会告诉你，我在哪儿”
（三）
有关南城的故事 那里应该有个姑娘的，应该是刚刚有凉气入侵的秋天
把头转过来，透过被红叶遮挡大半的玻璃，想象着里面的药物和消毒水的味道，一种连跳跃的光线到了都变得小心翼翼一些的空间。
那个女孩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被子还是护士走时掖的那样，两个颈窝那里的被子紧紧靠着她瘦弱的脖颈，是不让空气进去的，阻挡。
从我这个角度看，那道白色的弧度，也像一道屏障一样，她被分为了两个部分，露在空气里的，藏起来的。她露在空气中的那个部分实在太小了，那所有的白色，空气像要将她淹没，里面只有她自己的斗争，如何在恍惚中用着与生俱来的反射，将生涩的空气吸进去，用喉咙，气管，肺，温热后在缓缓吐出去...... 人会在意自己的呼吸吗？这个从他接触这个世界起就陪伴他的东西，也是死后带走的最后一样东西。
光能代替呼吸吗？他不知道，不过看她的微笑，他觉得好像是能的。女孩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甚至断断续续，她眼里的光也渐渐暗淡，随之改变的也有他，他开始捉越来越多的萤火虫，有时甚至从傍晚四五点就乘车去森林里，半夜才回来，往往是他把背包轻轻靠在床板边，他拿出装好的一个又一个玻璃瓶，放在她床两边的床头柜里，一只只虫儿竭力地在瓶里飞来飞去，微茫的光点在那封闭的世界里移来移去。
这时，他会顺着她歪头的方向看去，他看到她枕着暖黄的光亮，他看到她的脸颊也闪着亮光，睫毛安静地沉睡着，弯着好看的自然的弧度，她的头发也柔柔地，顺从地躺在光亮里......他很幸福，他会觉得她还是和原来一样，会发出萤火虫般的光芒，温柔，恬静，漂亮。
女孩有时睡得浅，会被他的动作吵醒，这时，女孩就会在朵朵荧光里寻他的眼睛，然后对他粲然一笑。
这一天的早上 女孩又醒了，睁眼看见他放瓶子。
“怎么样？还难受的厉害吗？”他轻声问。
女孩摇摇头“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男孩走过去，半蹲下。女孩用纤弱的手去摸他的脸，再往左一点，鼻子，很高......往上一点，眼睛，睫毛......男孩顺从地闭上眼睛，感受她的手指来回地摩挲皮肤的感觉，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瘦很软，有些凉。
那手指从这里慢慢滑到那里，一下，两下......像夏夜里随风飘来的一朵樱花，吹到脸上，惹人爱怜，但那断断续续的触感，让人心里很空，让人很害怕，因为你不确定它什么时候就会像原来来时那样消失不见，想抓也抓不住。
再向上一点......眉毛......那手指仔细摸索这什么，最后终于在眉间某处停下了，女孩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看向男孩，男孩也笑了。
“当时，我脑子晕晕乎乎地去给你开门，你那么大劲儿地推门，硬是撞开的，结果门一开，你一下就磕到地上了......"
男孩只是静静看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替她勾去眼角溢出的泪 “你抱着我就跑......也不管血流了多少......我迷迷糊糊看着你，你那么着急，眉头皱在了一起，不好看......”
“ 这个疤这么多年都没消，好在不大，要是真破相了怎么办，没有姑娘喜欢你了怎么办......”
“本来除了你，也没人要我的，我只在你眼里才那么好。”
“谁要是说你不好，我可是不会放过他的，我就......把他一起带走”女孩凄然地笑着对他说，泪水止不住地流在男孩的手掌里 “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我最喜欢的东西......别人怎么能不喜欢。”
男孩低下头去，将自己的额贴在她的额上，右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好了，我知道了，睡一会儿吧。”
“等一下，你抬抬头。”
待男孩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她时，她向男孩眼睛里缓缓吹了一口气，男孩有点奇怪，不过女孩没有解释，侧过身闭眼睡去了。
世界如此安静，他看着窗外那处显眼的蓝房子，一只鸟打着转儿地飞了一圈绕湿了他的眼睛后，也走了。这是个大晴天，阳光可明亮了，草拼命地绿，花努力地开。他手里紧紧抓着那张纸 ，久久看着窗外。
（四）
关于他们的相遇，是黑夜里一颗星与另一颗星的遇见吧。 那也是个深秋的日子，阿萤夜里发烧，院长带她去了医院。
阿萤躺在院长阿姨的怀里，迷迷糊糊地看桌子对面那个人，白色，玻璃眼镜，不可爱......每次阿姨看到他眉头就皱起来，不好看。
“您看这个情况，齐院长，我们早就说过了，不行的，如果可治，这孩子的父母也不至于......”
如果，不至于……那是遗弃的一种好说辞。
“那，你告诉我这孩子最多能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两只粗糙的手把阿萤抱的更紧了。
“情况乐观的话，六七年吧。”
六七年，一年，有一个春天一个夏天一个秋天一个冬天，燕子来几回，风筝去几次。
拿了药之后，她们往回走，阿萤的头抵在阿姨的肩膀上，可以恍惚看到红红绿绿的灯光打在有水洼的黝黑的街道上，在那样的光影中，一个个黑色的小人快速移动着，像电视机坏掉时一闪一闪，伴随着嘶嘶响声的黑白颜色的演员，阿萤的头很疼，她闭上了眼睛，过了一段路之后又睁开，睁开的时候周围好像有了点不一样，她转了转头，那边好像有个不一样的光亮，是他的眼睛。
“院长阿姨，你看，那边有人。”
院长转头看去，那边，垃圾桶后边竟然有个孩子，他对人很警醒，别人一接近，就立即缩着身子向后退，眼睛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是用最原始的敏感的触角去感知这世界的好坏吧。
“带他回去吧，阿姨，他很冷。”
这么冷的天，他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单衣，手和脸冻得通红，脚踝的地方已成了干巴巴的冻紫色。
“阿萤，你为什么想带他回去？”
“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 那你，问问这个哥哥，愿不愿意和我们回去。”
“ 哥哥，和我们回去吧，阿萤会和你玩，回去，回去吧，回去。”
男孩沉默的站了起来，走进了她们一些，院长抽出一只手握住他的，走了，回家吧。
在路上他时不时看那个趴在院长肩膀上的女孩，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笑。她头发上好像有亮亮的东西，男孩一下睁大了眼睛，是两只萤火虫!
她像是睡着了，呼吸声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一呼一吸的声音一上一下的散在空气里，还有光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呼吸（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