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刺之客》愚人得安

6、血蛊5

　　躺在床上的随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半夜三点三十三分了，从十二点躺在床上到现在已经足足快四个小时了，他连一点睡意都没有，于是他干脆睁开眼睛，既然清醒着，就继续清醒着吧，他想到了由时，想着她穿白色连衣裙的样子，想她哭的样子，想她发病的样子，想她满手都是疤痕的样子。

　　她死的时候觉得自己解脱了吗，她死的那一刻，想过他了吗？谁知道呢，谁都没有答案。

　　有一点难过吧，但不会太浓重，由时死了，对他而言就像是做了一个假梦，虚无缥缈，不大真实。她偶尔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梦里的她不大说话，朝他笑，眼睛弯弯的，样子很好看。

　　他曾经有一个梦里梦见他们去了海边，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梦里的星星格外的明亮，他依稀能记得她说，随知，我们一定还能再见的。

　　他起身倒了一杯水，冰冷的水流过肠道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手机里存有刚认识由时的一些视频，只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开来看了，这些对他而言没有什么用。

　　他也曾一度怀疑自己有些冷血，他似乎很少会想起由时，连他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只是很久以后在图书馆的时候看见由时很喜欢的一本小说，他拿着那本书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才清醒的意识到，由时真的死了，他说过要带她去敦煌的这趟旅程不会有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图书馆。

　　他没有故意要避开由时的一切，他也曾遇到过她的某些好友，他也会买她喜欢得花摆在阳台，也会做几道她爱吃的菜，买衣服也会买她喜欢得颜色，隔一段时间会去看看她的妈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变得麻木了，他有时候甚至会怀疑，由时真的存在过吗，还是他幻想出来的一个人。

　　随知很早就到了公司，今天的风有些冷，但天气确实格外的好，他喜欢这种天气，隔着窗户的玻璃看过去太阳并不会太刺眼，他看下太阳，又看了看头顶的灯，回过神看手中的文件的时候，白色的纸张上会有一个暗红色的光斑，光斑随着眼睛移动着，不一会儿就消失了，他又抬头看了下窗外的太阳，看了下头顶的灯，光斑又出现了，忽闪忽闪的移动着，因为这个光斑，所以感觉这张纸都好像都变得有趣了许多。

　　他最近越发的健忘了，很多事情都记得不大清楚，他的记忆都变成一些狭小的碎片，他能想起打暑假工时候门口的风景，他能记得由时家楼下是什么样的风景，他能记得高中的时候操场是什么样子，但他记不得他在那些风景下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光斑又从纸上消失了，他想，这个世界的时间，是不是真的可以倒回，如果可以，他要去哪里，去什么时候，由时说的再见，是等他死后的再见，还是梦里的再见，或者，是他短暂发呆幻想中的再见。

　　崖柒找过他，那两年，他是唯一把他当做正常人对待的人，他知道他出于某种目的接近的他，但又有什么关系，有时候他只是想，有个人可以陪他说说话就好，不需要小心翼翼的，也不带着恐惧的，质疑的，且就说当他是个朋友吧。

　　从学校毕业后，父母把他安排在了亲戚的一家小公司里上班，换了个陌生的城市，这里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过去，但也有几个人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关注着他，也许他是父母安排的，也许是那个亲戚安排的，反正对他来说，没差，那次事情发生后，学校的同学也有意无意的疏远他，看到他能躲就躲，现在想来，在学校的那两年，他都想不起来是怎么样过来的。

　　上午的时候崖柒来了个电话，说要带他去个地方，说也许一切能重来，他没问是什么地方，便一口答应了下去，辞职书他放在办公桌上，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任何人能懂他，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为了由时吗，还是说为了自己，又或者说为了所谓的真相，当年他说由时把他逼疯了，然后他就真的疯了，还真是现世报，见由时吗，重来吗，会怎样，想不通，有很多种结果，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至少，选择权在他自己手中。

　　他仍然能记得自己第一次清醒后看到崖柒给他看他发病时候的视频，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视频中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掐着陌生人脖子那种狰狞与扭曲的表情，所幸当时有人及时打晕了他，那个男生并没有大碍，自己进了几次派出所，父母当时赔了不少钱，当普通的打架案件私了了。

　　学校后来也有了很多传言，说他因为女朋友死了所以相思成病，又有的说他是被女朋传染的神经病，他不相信自己真的有神经病，他相信崖柒说的，是那些血蛊控制的他，人也许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他宁可当个傻子，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