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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顽徒下山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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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徒下山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勇夫就是我们的绝世车夫,马子路。马子路一听双倍工钱,自是拿出了他压箱底的绝活开始赶车,不多时便过了敦煌,到了阳关。我算算时日尚早,而且人困马乏,反正还有不远就是楼兰,就好好在此歇上一天。
这一歇我又是技痒,于是我又支起摊子,在客栈说起书来。
马子路上楼歇息去了,宋琢却是年轻,精力旺盛。捧着本道法的书,拉了一把椅子便坐在旁边听着。
我吆吆喝喝把人喊来之后,甩手震了一下惊堂木,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诸位,大家都是走这丝绸路,贩这茶马商。正所谓南来北往都是客,擦身路过即是缘。大家今日能聚在这里,听我一段书,这就是咱们的因缘。我今天呢,给大家讲一个仙门顽徒的故事。”
“从前啊,有座山,叫做乾元山,山上啊,有座庙,啊呸,不是庙,是座道观,叫做永贞观。这永贞观啊,本来叫做黄裳观,是创教祖师郭墨所取,取得是易经之中,黄裳元吉之意。结果被当时与郭墨齐名的木晴嘲笑,总是取笑的叫他黄裤子,一气之下便改成永贞观。而这木晴呢,后来创建了法华寺,便轮到郭墨取笑的叫他秃头和尚。这二人生前武力名望人品起名,身后啊,所创的永贞观和法华寺又是不分伯仲,成为当今世上最厉害的两家仙门。不过呢,咱们今天不说法华寺,咱们说说这永贞观。这永贞观的人啊,各个法力高强,家中有妖邪鬼怪作祟去找他们,保准人到事消,特别可靠,香火自是不错。”
“是啊,这永贞观我也去过,当时收了一个不干净的东西,闹着呢。结果就登门拜山,山上派来个小道长,我开始还挺担心,结果那小道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除去了邪祟,本领大着呢。”
“是啊,我也听过他们的名号。之前的郭仙师自不必说,家里的长辈行商的时候,还受过云白风清的恩惠呢。”
“是啊,咱们行商的走南闯北,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我每次出行都是带着从这些大仙家请来的护身符。要是提到法华寺,谁不知道无相,无妄禅师,要是提到永贞观,谁不知道云霁月润林荆玉,月冷霜寒苏冰心。”
我好笑的望着台下,道,“哟,没想到诸位仁兄对这仙门名仕知之甚详啊。不过呢,我今天讲的,不是诸位仁兄说的任何一位。刚才这位仁兄说了,林荆玉,苏冰心,此二人乃是当下人气颇高的两位名仕,这林荆玉最早入门,乃永贞观的大师兄,为人是温文尔雅,尊长爱幼,言行合仪,山上山下无不称颂。而这苏冰心呢,第三个入门,在观中掌罚,此人冷若冰霜,嫉恶如仇,嘴毒腹黑,一丝不苟,山上山人人人对他敬而远之。而在他之前还有一人入门,此人是如今的乾元山掌门亲自从山下带上来的,这人虽然天资聪颖,悟性极佳,却是不喜欢修仙问道,只喜欢读山下淘来的话本子,然后讲给众师兄师弟听,因此小小年纪,就被众师弟们戏称为说书道人,很是受师弟们爱戴,除了一个人。
这个人呢,就是苏寒,苏冰心。这苏寒掌罚,而这说书道人呢,却是不喜修习,想方设法的逃避功课。苏寒自是看不惯,总是想抓他去法堂,但是怎奈打不过他,又辩不过他,每次都是被他的歪理正理辩得面色通红,哑口无言。”
台下有人问到,“这说书道人居然比苏寒武功高强?那为何没听过他的名号呢?”
我一笑接到,“这比他武功高强么,自然是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苏寒毕竟入门晚,现在却不一定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激得苏寒特别的刻苦用功,一心一意的想把他二师兄抓到法堂惩治一番。只是当他刚可以和他二师兄打成平手之时,却被师父派下山历练去了。从此两人再未见过,只有偶尔师门传讯知道彼此的消息。”
“这不对啊,为什么不是先派二弟子下山,而是派三弟子呢?不是应该长幼有序的吗?”
“这位仁兄问得好,当时这说书道人也是这么问的师父,他的师父却是说机缘未到。这说书道人就想,机缘未到,那我等等吧,估计不久我也会被派下山,到时候就可以到处收罗话本子看了。只是他等啊等,等到他四师弟都开始收拾行囊了,他就再也等不了了。这日他跑到老君阁,对着师父问道,‘师父师父,您什么时候让我下山历练历练。’
他师父悠悠的瞥了他一眼,负手背对着他道,‘你的机缘还未到。’
又是这套说辞,自是没法这么容易打发了他,他追问道,‘那为什么大师兄和三师弟他们都下山去了,四师弟也在打包行囊,独独略过了我?’
老道长捋了捋胡子,慢悠悠的说道,‘那是因为,他们的机缘到了。’
‘师父师父,那我什么时候机缘才到啊?’
‘待你漫游九九八十一城之后。’
说书道人闻言皱起眉头,道,‘师父,您是在逗我吗?我不下山怎么漫游?’
老道长慢悠悠的转过身来,侧对着他,高深莫测的道,‘我言之机缘,乃是你下山之机缘。你问之机缘,乃是你入世之机缘。你命格本无缘红尘,还不如留此仙山,求仙问道,一世无忧。’
‘师父,您这意思就是不准我下山了呗?打算留我一辈子,然后给您养老?’
‘荒唐小儿,信口开河!所谓参禅悟道,重在参悟。你自己好好想想去吧!’老道士轻斥了几句,转身举步,又停下回头道,“参悟的时候,顺便把厨房的材劈了,把鸡喂了,把羊放上山。”
在说书道人的错愕震惊之中,他师父又道貌岸然的悠悠来了一句,“这样可以磨练你的心性。”
这说书道人是一口血憋在心口,默念了一百遍‘弑师不祥’,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他不甘心的接着问道,‘师父,这些我都干了,那众师弟们干什么?’
‘他们,去田里掰玉米去了,现在是收获的季节。’
‘师父,用我给你找几个粗使丫头,优质苦工吗?’
“不必,俭以养德。”
“.......”
如此,说书道人便放弃了抵抗,去干活了。
只是不出一个月,他的师父却主动找了他过去,他垂在下首,安静听师父示下。
老道士难得的皱着眉头道,“你可以下山了。”
说书道人疑惑道,“啊?师父,您不是说我机缘没到吗?”
老道长脸现愠色,道“现在到了。”
“哦,明白了。弟子这就打包行囊准备下山。”
“回来。”
“师父,还有事?”
“哎!你这个臭小子。”那老道士长叹一声,抬手指着他大骂道,“我让你劈柴,你把柴火都用水浇了个遍,你六师弟做饭烧水冒的整个山全是黑烟!把他自己也呛病了!叫你喂鸡,你把那鸡毛全给拔了制成了一堆鸡毛掸子,鸡可杀不可辱!我让你放羊,那羊让你放的越来越瘦,最近有的连草都不吃了,似乎是得了气结,郁思之症。
我知你是不想继续待在山上了,但是我之前就和你父母说过,你命中有劫,需历九九八十一城,锄奸诛邪方能化解。但是这劫何时会来,谁也说不准,而且此劫甚是霸道,若留此仙山灵地,为师尚能对付。若是在他处,为师也难以应对啊。”
说书道人一愣问道,“什么劫如此霸道?难道是天劫?弟子要飞升?”
老道士抬手拢了拢他花白的胡子,道,“哎,是天劫倒还好了。你这是魔劫,一旦遇上,度过成魔,度不过成鬼。你平时好好修为也就罢了,整日胡闹偷懒,说不上下山还没遇上魔劫,就被哪里不知名的小怪打死了。不是为师瞧不起你,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那说书道人立刻接到,“不用客气了师父,弟子心之所向,九死无悔。”
老道士气的吹了吹胡子,道,“行了,若是你执意如此,为师也不阻拦。但是一言为先,若是你真的遇到魔劫,便是你我师徒缘尽之时。度过,则为师便率众诛魔,度不过,则为师便率众送你往生。以免你为祸人间。”
“呃......”这说书道人无言片刻,暗思他这师父编故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居然让他都有点儿相信了?
他虽然有点儿忐忑,但是平日被师父骗的多了,总是不信大于信的。于是他还是在众师弟的眼泪中告别了永贞观,估计他众师弟的眼泪都是被烟熏的。他临行之前老道士给他发了一个任务,就是扫尾白山鬼留下的妖刀,替他那位师叔善后。老道士以为此乃门户之耻,堂堂锄奸诛邪的道士,居然练那为祸人间的东西。不过这说书道人却觉得啊,这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神剑,自然就会有妖刀,说不上那妖刀还能做神剑不可为之事。但是他虽观点与他师父不同,却是还是很认真的对待师门任务。只是他灵识强烈,通常在妖刀尚未作祟之时,便找到毁去,是以世间大多数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一震惊堂木,冲台下抱拳道,“诸位仁兄,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多谢各位打赏咯!”
众商人虽然财大气粗,打赏的钱财却是只比乡下农人多了一点点,我心中暗叹了一句,将银钱收回袋子里。
我甩了甩袋子,倚在门边道,“诸位,可是有近日要去楼兰的商队?”
一商人接到,“我们商队就是去楼兰的,明日一早便走。”
我一见是刚才出手最阔绰的那人,不禁一笑问道,“哦?不知道这位仁兄方便捎上我们吗?我们也想要去楼兰,但是初来乍到,不识路途,也不知道要带些什么,还请兄台指点指点。”
那人豪爽道,“自是没有问题,你们便跟着我们吧,去沙漠之中,水自要带足,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情,这就带着你们去采买吧。”
“哦?如此,真是多谢兄台了,在下子路乙,还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哦,原来是子兄,在下李思,这是我好朋友马武,我们都是陕西人。”
“哦?二位兄台是陕西人?这次可是请了陕西镖局的镖师押镖?”
那马武得意接道,“正是,这次是李信亲自跟着,不是我吹牛,我们商队可是陕西第一大商队,镖师请的也是全天下最好的镖师。你们跟着我们就对了。事不宜迟,我们去采买东西吧,你们什么都没准备,有好多要买呢。”
“好的,多谢。”我转身冲宋琢喊道,“钱袋子,啊呸,不是。宋琢,快来,我们去买东西啦。”
宋琢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跟了上来,估计是怀疑我刚才是否是不小心把心里话喊出来了。好吧,我是,我真的当你是钱袋子,大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