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与龙》摸一条鱼

4、永别 秦风：“安

　　秦安白日上学，晚上也不敢倦懈，在家中的剑室里苦练。然而跟这么多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不是成绩就是早恋的孩子们一起，秦安还是多了一些少年的天真与快乐。然而，对于剑意的感悟，却毫无寸进。
　　秦安曾问秦风，他的剑道是怎么感悟的，秦风下意识地紧了紧拳头，道：“当年逃亡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百名精英留下殿后，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哪怕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却还是抵不过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人。我的剑意，就是在杀戮中领悟的。在永无止尽的战斗之中，浑身浴血，面对被围剿的同伴也无法支援，只要能跑，能杀，能拖，才能给大部队争取更多的时间。”
　　秦风认真地看着秦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不要领悟我这种剑道。剑意大道，大道为义，大义为正，而我的剑意却是因杀戮而生，以恨为基，我的剑，只为复仇而出，所以我这辈子剑道再无法得进。”
　　秦安沉默颔首，那么她的道，又在哪里呢？
　　日子很快过去，距离秦安出来已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她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了高考，然后迎来了暑假。
　　那是平凡的一天，秦安和解放后的同学们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回家。夏天的夜晚来的很迟，七点多了，天还是亮的。秦安到家的时候，听见剑室里传来练剑的声音。秦安有些好奇，这个剑室一直只有她在用，秦风是从来不练剑的。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秦风叔叔？”
　　剑室内，秦风已经停了下来，他单手持剑背对着秦安，因为长时间的习剑而浑身汗水，顺着剑身滴落在木地板上。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他素来是面无表情地，此时却双目通红，神情狰狞，脸上湿润的不只是汗水还是泪水。
　　秦安的心里莫名地有一丝不安：“叔叔？”秦风注视着秦安片刻，声音沙哑地开口道：“秦安，秦家没了。”
　　夏日的傍晚还是十分的闷热，剑室里也没有开空调，秦安却感到了深深的寒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满室红光，刺得秦安有些晃眼，连声音听得都感觉有些不真切了起来。
　　她僵硬地扯了个微笑：“叔叔，你在开什么玩笑？”秦风深吸一口气，他想把剑收回剑销，手却是颤抖的，对了好几次才把剑插了回去。他走到秦安面前，目光悲痛地看着她：“安安，秦家没了。一个月前，岳家联合其余七大剑家攻入了秦家族地，逼迫家主交出秦家剑籍和诛神剑，族地内的八十余人都力战而亡。”他顿了顿：“包括你的父母，秦洛和秦兰。”
　　这是秦安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仇家地名字，可是她已无力去在意了。秦安身子晃了晃，眼睛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她强自定了定心神，道：“我要回去。”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秦风一把把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去哪里，秦家族地内现在还有岳家的人看着。连结界外和所在的山林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我的人几经周折，只是为了传递消息就已经折了数十人，今天才将消息传回来。你现在去，是自投罗网吗？”
　　秦安瞪圆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甩开秦风的手，瞪视着秦风恨恨地说：“我回去，自然是要给家人报仇。我生于秦家长于秦家，如今秦家遭难，父母被害，我必是要为他们报仇雪恨。能杀多少人算多少人。哪怕无法屠尽仇人，我至少也要回去为他们收敛尸体。而不是像你一样，只能在这里练剑泄恨，当个缩头乌龟！”
　　听到秦安地话，秦风的身子颤了颤，原本挺拔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佝偻了下来，他紧紧地闭了闭眼，道：“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你的天赋再高又如何，你现在连我都还打不过。可你知道敌人有多强吗？像我这等剑术水平的，就有不下三十人，水平在我之上的，还有十人人之多，还仅仅只是岳家。”
　　他无力地靠着墙角坐下来下：“岳家早年入世，介入军火买卖。他们手中有大量热武器，枪械弹药加上本身的武力支撑，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秦安手指死死扣住掌心，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那难道我们难道就只能这样躲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做，连亲人地尸首都不能为他们收敛吗。”
　　秦风沉声说：“两年多前我得到消息，当时岳家他们已经打探到秦家所在的附近地界，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我冒险进入族地告知，家主当即决定要将新生代分批送到外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老一辈的都留在族内。如若有敌人攻入结界，他们以身为饵至少能斩落大量敌人，削弱他们的力量，给在外界的小辈留下更多的生机。这些年我和一些留在外界的族人陆陆续续接了不少秦家孩童出来，我们本来想尽快将更多族人接出来，然而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秦安红着眼睛，哽咽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我是诛神剑主，诛神剑可是神器，我说不定有一搏之力。”
　　秦风无力地嗤笑一下：“你是诛神剑主又能怎么样，你连剑意都还未领悟，诛神剑虽已认你为主，可你连它万分之一的神通都发挥不了。岳家现任家主岳硫生，乃千年来岳家剑术天赋第一人，听闻水平不在诛神剑上一任剑主之下。你在他面前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他看着秦安，外界两年多的生活曾经让她的身上多了些无忧无虑的孩子气，此刻却皆被仇恨与悲痛所替代。顺风顺水的天选少女从未遇到什么挫折，可人生所遇到的第一个磨难带来的就是灭顶的悲伤，至亲的逝去与自己的无能重重的压在她的肩上，几乎要把她压垮。
　　秦安呼吸急促，双目赤红，身周旋起了紊乱的气流。秦风一惊，这是要走火入魔的症状。
　　秦风急急地抓住秦安地肩膀，喊道：“秦安，你就这样被愤怒和悲伤击垮了吗？你这样还怎么做秦家的家主，怎么能领悟剑意，为你父母报仇，重振秦家你想想秦明家主，你是他最看重的弟子，他一直说你是秦家史上最有天赋的人，若是他知道你连剑道都未有所成就就因仇恨也走火入魔，他该多失望。还有你的父母，他们最希望的就是你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报仇，才有希望。我忍了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你作为诛神剑主，你的心志难道连我都不如吗！？”
　　想到家主苍老而慈祥的脸庞，父亲戏谑而亲切的关心，母亲温柔的笑颜仿佛就在眼前，秦安终于清醒过来。
　　她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他们的时候，那天的天是怎么样的，他们的表情又是如何的，她都想不起来，那一天太过平凡，她以为只是所有寻常日子里多了再见的一天，如果她知道，她是不是会多一丝珍重，可是太年轻，所以不珍惜，她漫不经心的一个挥手，成了她与至亲的最后一别。
　　秦安没有再去上高中，她决定在剑室中潜心练剑。秦风虽然有些担心，时刻防备着秦安偷偷去报仇，然而秦安在剑室一练就是三年，也没有别的异动，秦风也渐渐地放下心来，本来负责监视秦安的人也慢慢撤去了。秦安是秦家最大的希望，秦安和诛神剑在，秦家的根就在，秦家就有崛起的希望。复仇这些事情，就交给他们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