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镂空的瓷器 真正恐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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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铜在交代完绿松的吩咐后就和云母一起退到训练场外了。
场上的除妖师们看着缓缓拔刀的白发稚童有些迟疑——这毕竟都是真刀真枪，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他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虽然他们都有分寸，但还是不能保证不会受伤。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工夫再想这些了。
明明是第一次拔刀出鞘，白发的孩子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生疏，动作流畅利落，刀上传来的力量比起他们这些成年人来都毫不逊色，充满爆发力的跳跃更是完美的弥补了身形的不足。
白色的妖骨肋差被他挥成了一道白影，动作间那种摧毁一切阻碍的气势凌厉得几乎能把人刺伤。
战斗中偶尔对上那只青灰色的眼睛，即使跟各种各样恐怖的妖怪战斗过，都会被里面流露出的骇人的暴戾摄住。
但即使是心怀着这样恐怖的暴戾，这孩子依然很好的掌控着分寸，在利刃迫近要害默认出局的时候就一脚把对方踢开。
他的弹跳力非常优越，经常借助他们的攻击高跳，然后顺着落势压刀斩下。很擅长通过旋转蓄力，兵器相接时传来的压力几乎一次比一次大。
唯一的不足就是下盘不稳和体力不支，这也是年龄所限，不过也因为真的速度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真到底是和数十个经验成熟体力充沛的成年人对练，在除妖师们出局大半之后，他也终于耗尽了体力。
可就算是这样，在亲自体会了这种惊世骇俗的天赋后，他们也控制不住心底升起的恐惧。
被肋差压上脖颈的时候，恐惧也压下了所有的理智，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察觉到白发孩童身上的妖气，当灵魂被摄进那只鬼魅的黑瞳，感受到货真价实的杀意，他们几乎都要认定自己是在和一只大妖怪战斗。
站在训练场边上的蓝铜觉得自己明白族长为什么那么看重真了——天才都是残缺的，如果这么想的话，蓝铜觉得她也不是不能忍。
云母早在真体力耗尽撑着肋差缓缓滑下的时候就径直冲上去把他推到了自己背上，叼着纯黑的刀鞘离开了训练场，看它去的方向，应该是村子西边祠堂旁边的林子。
蓝铜想着绿松的交代，也不去管他们，转身回去检查族长有没有乖乖休息。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等翡翠回来之后看见云母这幅样子会是什么反应——照顾了那么久的妖怪突然对一个刚见面不久的人细致入微，甚至不再跟着原来的主人外出除妖，怎么想都觉得太惨了点。
“——敌袭！！！”
等到集结的除妖师们循着祠堂守卫发出的警报赶到村子西边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白发的稚童死死捂住右眼跪在祠堂一侧的草地上，海藻一样的长发散下来，看不清神色。能看见周围有零落的血迹，未出鞘的肋差也扔在一旁。
安排在祠堂外的守卫倒在血泊里不省人事，暴怒的云母牢牢的护着身后的白发孩童，瞪着一双红的滴血的血眸跟一群狼妖撕咬在一起。
匆匆从床上爬起来的绿松心慌意乱之下甚至顾不上身边拿着武器冲出去支援的队员们，大致一瞥检查完祠堂的情况之后就急忙赶到稚童身边，轻轻撩起他垂下的白发——
“——！！！”
绿松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真死死捂住右眼用力到指节泛白的纤细手指之间，能看到纵贯在稚童脸上，从右眼眉骨一直延伸到右下颚的狰狞爪痕，鲜血沾了他满手，顺着细瘦的手腕蜿蜒向下。
真正恐怖的东西在这伤口之下隐隐显出了真容——
黑暗顺着破裂的眼眶涌泄出来，在苍白的手指间躁动的涌动着，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仅仅注视一眼就仿佛会被其中流淌的黏稠的恶意吞没。
绿松瞬间就陷入了那毫无光亮的深渊。
“族长——！”
耳边突然传来的呼喊声让绿松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下意识的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茫然的把视线从稚童单薄的肩背挪到右边往这边跑来的蓝铜身上，这才一个战栗彻底反应过来，他在蓝铜跑到这边之前猛的伸手把地上白发的孩童拉起来扣进怀里。
刚检查完守卫伤势跑过来看真的蓝铜有些疑惑：“......族长？真的伤怎么样了？我给他看看吧？”
绿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交代了人守住祠堂不要跟过来就抱着始终不言不语连呻吟都不曾发出的白发的稚童匆匆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关注那群狼妖的退治。
蓝铜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但还是听从命令留在原地。
绿松抱着轻微颤抖着的孩童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甚至不敢低头看他一眼，生怕瞥见那恶意满盈的黑暗。
他小心的把真放在被褥上，随后转身拉上了所有的门窗。
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再次转过身来，几乎为眼前的这一幕停止了呼吸。
污泥一样的黑暗涌动着从稚童指间流淌出来，粘腻的质感像是无数的污秽凝聚在一起，莫名让人恶寒。
“...安静......”
真稚嫩却低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响着，其中显露的奇妙力量仿佛让灵魂都跟着激荡起来。
听清那低语的同时，绿松突然感到晕眩，他抬手撑住了额角。
“......安静下来...！”
稚童身上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从狰狞伤口中流淌出来的尽是黑暗，衬得他苍白的皮肤像是一层脆弱的陶瓷，巨大的爪痕仿佛瓷器表面的镂空。
绿松站在房间的角落，怔怔地看着黑暗蔓延到自己脚下。
黑泥所经之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原本的形貌，毫无疑问接触到那黑暗就会被吞噬，绿松虽然清楚这一点，但也毫无办法。
“这种结局可真是莫名其妙啊......”他低声嘟囔着，不愿闭上眼睛。
陶瓷娃娃的一样的孩童向来寡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整个人几乎被黑暗淹没。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嘶哑着声音低声喊道：“......闭嘴...闭嘴！别再说了！！”
死亡以这样的方式展现在自己面前，绿松在此之前从未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多遗憾。
如果还能剩下尸体的话，他肯定是死不瞑目的吧......
纸门撕裂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绿松猛的扭过头，惊讶的看着浑身浴血的云母带着外面的阳光明媚闯进屋里。
但这阳光依旧照不亮黑暗。
白发的孩童似有所感的缓缓抬起头。
他用青灰色的左眼漫无焦距的看向前方，朝着阳光又或是云母的方向伸出了手，面上的痛苦褪了下去，剩下的神情却比陶瓷还要易碎。
巨大的猫又毫不犹豫的迈开脚步，好像根本没看到脚下涌动的污泥，血红的双眸里只有真的身影。
“等、云母——！”
绿松下意识的想要阻拦，却惊异的发现云母落脚的地方黑暗都扭曲着向周围推开了。
它血红的双眸中看不到一丝杂质，只有纯粹到令人心酸的柔软的赤诚，坚定的把一颗心毫无保留的捧到稚童面前，眼中的光亮得让人不忍再看。
浅黄色的猫又在村里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除妖师，从未有人见过它这样的模样——柔软而坚定，热烈得几乎将自己燃烧起来，却又小心的不让稚童被灼伤到一点。
云母就这么一步步毫无动摇的走到白发稚童身前，最后一次化为了娇小的浅黄色奶猫拱进孩童怀里，抬头蹭了蹭他瘦削的下颚。
然后——在绿松惊愕的视线中化为了一道无比璀璨的银光。
那银光像是颗落入凡间的星星，缓缓落在污泥上，化作了一层流动着的半透明银膜覆在黑暗表面。
银光像水纹一样在银膜上一圈圈荡开，那光芒越来越盛，甚至胜过了屋外照进的阳光，到最后耀眼到了绿松不得不抬手挡住眼睛的程度。
等光芒终于淡去，绿松环视了一圈屋子，没发现一点那种恐怖的黑暗的痕迹，只有趴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孩童。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稚童身边，弯腰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缓缓撩起他挡住面容的凌乱白发。
“——！！”
“族长——！”
少女的呼喊由远及近，渐渐靠近了祖屋的方向。
“...抱、抱歉，族长、云母跑得太快了，我们没能拦住，”蓝铜气喘吁吁的赶到绿松的房间外，看见了绿松怀里失去意识的真，皱眉道，“他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
剩下的话语消失在了蓝铜无声的震惊中。
那天敌袭中受伤的孩子当天就痊愈了，据说是伤口中有什么毒素，被族长用祖上秘传的术式封印住了，而云母则被派出去寻找解药了。
但那孩子的脸上也因此留下了封印术的痕迹——狰狞的伤口并没有愈合，反而像是洁白瓷器上的镂空一样留下了爪痕形状的缺口。
那巨大的缺口被破裂的右眼中蔓延开的纯然黑暗填满了，不仔细看的话，就像是纵贯在右半边脸上的黑色刺青，仿佛某些大妖怪独有的妖纹。
一种半透明的美丽银膜覆盖在连同右眼在内的所有黑暗之上，泛着水纹一样的银光，像是瓷器表面的透明釉，又像是流动着的粼粼水光。
虽然明白这孩子毫无疑问是人类，但村里的很多人还是控制不住的产生了微妙的抵触——他在各方面都越来越靠近大妖怪了，长相更是与人类相差甚远。
与那孩子的幸运不同，驻守在祠堂周围的那两名守卫都被狼妖杀死了，尸体被狼爪上的毒素腐蚀了大半，死状非常惨烈。
村里所有人都明白，最近突然激增的敌袭，都是因为供奉在祠堂神龛里的那颗奇异的宝玉。
相传是在几百年前，祖上一位法力高强的巫女翠子，具有抽出灵魂净化之术及除魔的能力。大量妖怪为了对付她集结合体成为大妖怪。在与这大妖怪的长期战斗中，翠子因体力透支，最终依旧不能取胜，于是用最后的力量夺走妖怪之魂，溶入自己的灵魂中，再释放出体外，最终形成的结晶就是「四魂之玉」。
在除妖村里代代相传，强大的灵力总是会吸引妖怪靠近村子，这次被击杀的狼妖失去理智一样的表现也证明了它们是被四魂之玉吸引过来的。
只是......从前被吸引来的妖怪从未像这几次这样密集过，这也是他们疏忽防守的原因，这次四魂之玉的躁动，或许与村里的什么异变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镂空的瓷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