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戏如衣》顾而遇之

14、拉皮条 东城的

　　东城的夜晚很静。老城的人们早早地锁了门，只留一盏门灯投下昏暗的灯光，为晚归的人指引回家的方向。百步一盏，任由昏暗吞噬。走近时黄光撒下，让人心中泛暖。
　　只是一些微弱的光，毫不起眼却接连不断。延伸往弄堂深处的，是指引，是定心丸，是回家的希望。
　　季少卿没有再回城西的房子里，祖父的小宅院是他的童年，也是仅存的美好回忆。
　　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的老宅再一次点起灯，光亮透出玻璃窗，探进对宅的窗户里。黑暗的夜空中，老宅二楼的灯光明亮却渺小，映入墨锋的眼中像是一颗星星。这颗星星没有忽闪忽闪地眨眼睛，反是直直凝视着他，一如那人含笑的眼。
　　这颗星星里藏着他最爱的人。
　　指尖划过平板触屏，放大屏幕上的照片，只需稍调整光线色调，便再无须编辑。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像极了那雪中人，一如初见。 墨锋不觉温和了神色，唇角挑起温柔的笑容，指尖轻点平板，编辑了几个不算漂亮的句子。页面关闭，关注板块突然刷新出一条微博，是季少卿发的。内容只不过是几句话，末尾配上一张白兔米果的图片。
　　“时间漫长的抚愈不及你的只言片语，大约这便是苦尽甘来。”
　　“梦中的景色是过去，眼中的烟花是未来。俗尘烟火，柴米油盐，因你而起，因你而存。”
　　一前一后两句突然出现在同一界面，墨锋失笑，他们似乎将思绪汇到了一处去，一前一后的倒有几分互诉情肠的意味，像极了表白，倾吐爱意。
　　事实证明不只是他一人这样认为，没过几分钟，这两条微博的转发点赞数已经超过了以往的几条，并依旧不断上升，甚至还有粉丝回复他是不是恋爱了，猜测着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墨锋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刷新却见季少卿的情况也是如此，可当事人没有像他这样参与粉丝们的话题，而是消失了踪影，仿佛忽然蒸发。
　　手机忽然一震，弹出一条私聊消息来。发消息的是上次告诉他清平桥要出《山河》cos的小姑娘，这一次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第一句话说得他有点懵神，以至墨锋愣了许久才想起来回复她。
　　“墨锋大大墨锋大大真的是你们！今天我看见你和公子啦，还看了好久呢，你们看起来太配了呜呜呜。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嘤嘤嘤，偶遇两位男神，高兴！”
　　“墨锋大大我失恋了嘤嘤嘤，公子是我的理想型呜…”
　　“……啊？”
　　“没什么没什么！墨锋大大加油！公子刚刚画了一幅梅花，说会送给心上人，加油！”
　　“……谢谢。”
　　墨锋不知如何回复，可对面炸来的消息却是一条又一条。手机不停震动，几乎要从那只微松了力道的手中挣脱出去。男人愣了许久才想明白小姑娘的意思，斟酌了好一会儿仍是不晓得如何回复，只好道了声谢，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在男人刷微博发愣的空当，对门的青年早已铺纸研墨，调色洗笔，不过半个小时，便勾出一幅梅花图来。斜瘦的树枝，斑驳的红，光影明暗皆恰及位点，不多一份，不少一毫。
　　季少卿在回来后便因疲乏睡了，梦里见着许多让人心底发凉的事情，却在一人的只言片语中改变，言语温和，近在咫尺，仿若有人伏在耳畔安抚劝慰。自从得了那串珠子，他就不断做梦，梦见的几乎一直都有一个人，那个人的模样模糊不清，只依稀看得见穿着上好的衣料，是民国的长衫。梦中有儿女情长，有悲欢离合，有愉悦，更多的却是思念与悲戚。每当梦醒，心中都仿佛郁积了许多情思愁绪，却不知从何而来，惹得他不得不落泪以疏解心中的痛楚。
　　这场梦，是一场郎骑竹马来的梦，是喜悦，没有半分心愁，而是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被唤醒的，耳边仿佛一直有温柔的声音在低语。不知怎的，青年醒来便想画梅，不画就浑身难受。笔法苍劲有力，蕴藏难以遮掩的细致心思。可他的落款，却是与往日不同的两个字。
　　清卿。
　　“一个人在书房里画画，大约是在准备送给心上人的聘礼。”
　　墨锋刷新了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与一幅字，落款都是清卿，还有一张图，木桌上放了一瓷碗银耳羹。
　　清卿……
　　清卿……
　　卿卿……
　　男人不觉红了眼眶。这是当初他给那人起的别称。清卿，卿卿，是喜欢的人，是心上人。而那人素来过得闲散清净，便是清卿。
　　“字画很好看，韵味很深。”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