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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塑料叔侄情 女人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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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挪动着肥胖的身体踏上青石板,在时间消磨中的幸存者此刻颤颤巍巍的,脆弱不堪,仿佛再一使劲就会裂成几片。细长的鞋跟支撑着身躯,往前头一拦像个肉坨子滚来,是个球。
季少卿本不想搭理她,可事到如今也再避不开。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头顶上就飘来了墨锋的声音,轻飘飘的语气不是深冬暖阳,听得他只觉背后凉嗖嗖的,依稀过了阵寒风。
那两人听见这边的动静也走了来。女人拦着两个年轻人,嘴里喊着侄子的名,还吐些极难听的词。墨锋觉得心烦,将刚刚挣脱了的季少卿拉进怀里,皓臂扣腰禁锢着不让青年动弹。
季浩杰来到妻子身边上下打量两人,一双眼透了精光,是活生生的老狐狸。既躲不了,季少卿也懒得再遮掩,索性当着他们的面露了脸。青年本是想避开的,毕竟回来不是为了吵架,家丑不可外扬,这些事情他压根儿就不想拿到外面去说。
可老天爷却是个爱看热闹的,这偏偏教他与一家子碰上。墨锋伸出了手,季少卿也握着,本应擦肩而过,谁知王思丽突然上来挡路,一副不如她所愿不让人走的模样。
“你……”
“行了,少说两句。”
“少卿啊,小叔代你小婶给你你赔不是。我们这次特意过来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顺便找你帮个小忙。”
“什么忙。”
季浩杰拧了把王思丽胳膊上的肉,耐着脾气赔笑。这回他们是来找季少卿帮忙的,好声好气的就算不答应也能再磨一番,要是让这女人几句话把火气惹上来,哪怕磨破嘴皮子也拿不到一个子儿。墨锋和季少卿的态度让季浩杰非常不高兴,但为了达到目的也只能憋下一肚子火气。
忍着。
季少卿的心里早就有了底,季浩杰那京巴儿狗似的模样让他只觉得恶心反胃。那油腻的脸上露了笑纹,两颊的横肉挤在一块儿好似能夹死一只苍蝇。墨锋感受到怀中人的不悦,却没有说话,只是落了声轻叹。按理说,这是季少卿的家事,他没资格插手。按情说,他须得护着季少卿,不让那人受到半分伤害。
“公司最近周转不灵,需要点钱渡难关,家里的积蓄都垫进去了,还差三十来万。”
“这两天客少,我这里也没剩几块钱。”
“少卿啊,我们养了七年把你养大,不是连这么点忙都不想帮吧?”
不出意料的,季少卿立刻拒绝了这个请求。青年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同情怜悯。他懒得与男人周旋,索性点了主题。季浩杰听见意料之内的拒绝又搬出以前的事说了起来,试图打出感情牌,可这感情在青年的眼中不过是小丑般滑稽可笑的模样。季少卿的鼻间传出一声冷笑,肆意张扬,没有平日里的内敛。
墨锋对季少卿的过去知道不少,听了那话更觉得可笑。养了七年就为了把人养得自杀,把人养得走投无路?如今倒厚着脸皮来要钱,一开口就是三十万。
季少卿弯了嘴角荡起轻笑,冰冰凉凉的笑声传入墨锋耳中,似将当年的绝望与痛苦尽数说给这个男人,听得墨锋心颤。
三十万对于现在的季少卿而言不算一笔大数目,却也不是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数目。面对这家人,他是不愿施舍一分钱的。青年止住笑声,放过了墨锋的心。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几个人,一字一句,简洁明了。
“我没钱,帮不了你们。”
“季少卿,好好说话你不听,非得要吵架是不是。我们养了你七年,总要把那七年吃的住的钱还我。”
“季先生不愧是个生意人,处处不吃亏。”
青年握了那串玉珠,指尖拨弄着圆粒,珠玉相碰发出脆响,又散入空气中淡褪了声音。他的语调里含着讥讽,笑中年男人不懂处世,不会摆内外轻重。
句中的讽刺尽显无遗,男人再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几步上前扬起手就想给青年一巴掌,但被一只手死死钳住手腕。墨锋对上季浩杰的双眼,戾气难荡,收不尽的锋芒一瞬散出,压迫得季浩杰心中发慌。
这季少卿到底带回来了个什么东西。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
“首先,他得是你们家的人。”
墨锋挑眉,唇间吐出几个不轻不重的字。怀里的青年享受着他的庇护,眯着一双眼像是乐得看戏的猫儿。他不觉轻笑,指尖滑入发尾勾蹭纠缠。
季浩杰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球忽然被明黄的花样吸引。他平时也爱玉器古玩,一眼就看出季少卿手中的玉串价格不菲。贪婪的欲望支配了他的头脑,他想得到这串罕见的翡翠。
“你不是说没钱了?我看你手里的串子不错,就拿来抵了。”
“这串子看上去就是个便宜货,才能抵多少钱。我说,你个小狐狸精勾引男人的本事见长啊,这才几天,又换了个男人给你出气。”
“我这本事自是比您高明些,不然您养的小白脸也不会因为看上了我就跟您掰了不是?”
“你……!”
季浩杰的头脑再精明终究还是抵不过一个坏事的王思丽。季少卿在这对夫妻面前从不急着开口,尤其是在季浩杰说话之后,一旦不合王思丽的心思,这个女人就会把搭着的台子给生生拆掉,无形中替他化解了不少事情。
墨锋紧皱眉头,他打心眼儿里不许人说季少卿的不是,也不相信这青年是个会主动去勾人的,至少那人不屑于这么做。他在纠结,在对与错之间徘徊。一只温热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墨锋低下头便见季少卿望着他,眼神干净纯粹,像个孩子。
我哪能怀疑他,怎么会错……
青年的冷笑解释了女人口中的一切。不待两人再开口,墨锋就揽着季少卿往前走去。高大的男人毫不费劲地撇开女人,护着怀里的青年从狭窄的石桥上挤过去。他不愿再听那些肮脏粗鄙的话,也不愿意季少卿再遭人口舌。
“我与你们家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关系。”
季少卿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告别陪伴那对夫妻气得跺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