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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回 山崖内别有洞天 林涧外风起云涌 米昇注视着 ...

  •   米昇注视着叶楚瑶,唇角现出浅浅弧度,柔声答道:
      “这是八宝崖。离开地牢后,我就把你带到了这里。是我们面前这位大夫,杜五娘救了我们。”
      叶楚瑶循着米昇的目光,看到一位哈欠连天的女子。
      人不可貌相!外表普通,神色慵懒,却能轻易治好自己的伤,一定是位高人!
      于是她双眼放光,真心诚意弯下腰,向杜五娘磕了头,口中还说道:“感谢神医姐姐救我们性命!”
      “嘿!你们可不得好好谢我嘛!”杜五娘抱起双臂,眼眉不时跳动,语调也有所升高,似乎颇为得意:“你们两个沉死了!鬼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们拖到床上?还有,我可不是什么神医,要是我不高兴了......”
      “呀!”一黑乎乎的百足怪绕过杜五娘纤长的手臂,柔软的身躯微一扭动,向米昇和叶楚瑶“友好”地探头,惊得后者一个激灵,背脊险些撞到床板。
      幸好米昇眼疾手快,及时轻挥袍袖,在她身后一托,后退的力道便尽数卸去。面对杜五娘诡异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收手,俯首低语道:
      “别怕。五娘的行止是诙谐了些,心地却极是良善。再者,蜈蚣也是珍惜药材,不全是毒物。”
      叶楚瑶抿了抿嘴,浅笑道:“只是事出突然,吓了一跳啦!话说,你的伤怎么样?”
      未等米昇回答,杜五娘就抢白道:“他壮得和牛一样,怎么会有事?你的恩人现在有些话想找这头好看的牛聊聊,小妹妹不会反对吧?”
      “好,都听姐姐的。”叶楚瑶被两道目光烧得脸颊发烫,沉默片刻才支吾应答。
      米昇却没有动身,而是望着叶楚瑶,轻声道:“阿瑶不是外人,为何不能在此明言?”
      杜五娘侧过身去,不动声色地揪了揪胸前衣襟,之后看也不看他们,就往外走,语气稍显急促:“我要带你去个地方。借着那边的风景,才好告诉你一些事。你到底过不过来?”
      见叶楚瑶点了头,米昇才迈步向前,他走得很慢,还边走边说道:“阿瑶,你先在此歇息,觉得不舒服就喊一声,我很快就回来。”
      目送米昇和杜五娘离去后,她仰倒在床上,心思已游离到高崖之外。
      “米大侠可知这八宝崖是什么地方?出过什么人才?”待走得远了,杜五娘才轻轻开启话匣。其尾音略有上翘,不知带着俏皮还是其他情感。
      米昇据其所知,如实答道:“贵派之‘八宝’包括毒蛇、蟾蜍、蜈蚣、蜘蛛和蝎子五种毒虫,以及毒花毒草和萦绕在山涧中的毒雾。八宝崖则是数十年前一位毒术宗师的隐居之所。他的弟子不多,除了你,还有一位......女子,不过她早已离开,和这里已无瓜葛。”
      有那么一瞬间,杜五娘的眼神无比空洞,但她很快回神,叹道:“是呀。如今这女子的相公,一路追杀你们至此,你说这是不是旷世孽缘?”
      米昇也露出沉重的神色,沉默不语。二人继续前行,没过多久,米昇和杜五娘就步入后山。在高山深崖的环抱下,诸多屋舍整齐有序,依稀可见。微弱的灯光透过窗棂,尽力为幽暗的夜空添加些许亮色。缥缈琴音自悠远角落起,经千回百转,似清泉可浸润人心,又似智者动情诉说。
      “天地长不没,山川无改时。草木得常理,霜露荣悴之。听琴音,此人正如魏晋的五柳先生,明智而达观。”米昇半睁着眼,看向琴音之源,似是有感而发。
      “可不是嘛,其实住在这里的各道高手还多着呐。”杜五娘随口应着,头颈却偏了几偏,暗暗思索道,“想不到此人音律上的造诣也如此精深。他这般文武双全、铁血柔情,当真是位奇人。”
      再过得二三盏茶的功夫,米昇唇角上翘,轻笑道:“就是没有武林高手。”
      奇了,他连村里人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判断出他们不会武功?更奇的是,他这看似毫无根据的话,杜五娘竟觉得颇有道理。
      米昇停顿片刻,见杜五娘没有开口,便继续讲道:“那东北角的屋子,明明离我最远,发出的灯光却最耀眼,此人的手艺想必不错。东南角,西北角分别有药草和饭食的香气,大抵是医道与厨艺上的高手。我还能隐隐听见西南角有人在吟诵,但所言之诗文我不甚熟稔,这人的学问应极是渊博。可惜天色已晚,待到天亮,定能见到更多奇人异士。”
      连续运功三天三夜,任谁都会觉得疲乏。米昇说话已越来越慢,到了最后他竟微微张口,发出悠长的倦怠之音。
      杜五娘看到后,脸上也灰突突的,她压低声线,道:“看来今晚他们没有出现。既如此,你先回去歇息吧,改天我再为你引见。”
      “好!”米昇几不可见地晃了晃身,跟着杜五娘回到他的住所。途中杜五娘曾向他开玩笑,问他和叶楚瑶同居一室是否合适,米昇面颊隐现红晕,沉默片刻,方如是答道:
      “五娘的安排,在下不敢不从。我们纵居于一室,也定会恪守礼节。”
      “恪守礼节?你们不是夫妻啊......”杜五娘问道。
      米昇没有以言语相应,只是摇了摇头,双目顿时失了神采。
      “看来我不该问的。”杜五娘在心里感慨着,同时话锋一转,道:”我去给你们搞点吃的,你先回去看看那丫头吧。”
      “有劳。”不用顾及杜五娘,米昇的脚步快了很多,余音刚刚止歇,他的身影就几乎看不到了。
      而在不远的江陵,一位冷面如铁的黑衣人刚刚将一群三教九流押送到地下密室。望其行头举止,这群俘虏中,有一半是商人,贼寇、绿林好手、匠人也不少,更有些青衫官员,大略看去没有一百,也有数十。幽暗深长的密室寂静希声,只有时而跳动的烛火,还带着一丝生的气息。
      “庄主,人已带到。”
      面对封闭的石门,黑衣人抱拳鞠躬后,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亦全无温度,众人心生恐惧,不住打着寒战。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众人也没得到半点回复。在满是煎熬的等待中,四周空气仿似无形飞刀,一道又一道地,戳穿他们的内心。那黑衣人不再讲话,而是直视前方,静待庄主的指示。他身躯本不甚伟岸,可此时在众人眼中,他就是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众人不知等了几多“春秋”,终是听到中气十足的回音:
      “本座待诸位不薄,何必阳奉阴违?你们若有不忿,尽可开口。”
      各位英雄豪杰听罢,只觉泰山压顶,喘上一整口气都难于登天。黑衣人以一己之力挫败一派高手将自己擒获,在他们看来已是绝顶高手,而这位庄主一发声,其音无孔不入,又积久不散,功力恐怕更胜一筹。
      偌大的密室,登时陷入一片死寂。在这一峰胜过一峰的雨铃庄,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雨铃庄的庄主杨言欢似乎看见这群人满面死灰的神情,掐准他们行将奔溃的时机,再度施压:
      “怎么?从前你们抒发豪言壮语的血性,都去哪里了?”
      这突然一激,果真起了效果。一衣着光鲜的商贾猛地向前,指着石门便痛骂道:
      “杨言欢!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也配管天管地!整天提心吊胆地活着,老子受够了!赶紧给我个痛......”
      那商贾还没说完,石门就发出轰然响动,来不及看清门前景致,一道指风疾射而出,从印堂直穿后脑。待众人反应过来,那商贾早已向后躺倒,即刻气绝。
      “可以。本座一向有求必应。”
      不知何时,身着深蓝劲装的中年男子已站到黑衣人旁边。他望向自己得力的下属,浓密的墨眉舒展开来。
      “春,做的不错。”
      被叫做“春”的黑衣人立即弯腰行礼,朗声道:
      “属下恭迎庄主出关!”
      “呵呵呵。”
      杨言欢左手轻握右腕,舒活着匀称的手指,嘴角向上一撇:
      “你们谁有异议,尽可告知本座。”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良久,一个随从打扮的人转了转眼珠,向前一步,噗通跪倒,尽其所能拔高嗓门喊道:
      “小的陈老二,愿奉庄主为尊!只要是您的命令,小的赴汤蹈火也要办到!”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在杨言欢面前,重复着陈老二的那套说辞。
      他们的行止确无差异,可到底是谁最有勇气和眼力,一看便知。杨言欢向陈老二点点头,看似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
      一位腰别短钩,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拍马赶到。
      “从今日起,邵老板的位置,由陈老二接替。”杨言欢从“春”手中接过底端刻有“邵”字的青玉如意,将其交给它的下一任主人。陈老二连忙磕了七八个响头,双手捧着如意,满是谢主隆恩的腔调。
      “夏,带陈老二和其他人走。安顿好他们之后,再去议事厅找我。”
      此时杨言欢的说话,已带有三分威严。“夏”立刻领命,带众人离去。
      石门又轰隆隆地响起。声音一经止歇,一披着雪白衣衫,戴着黄铜面具的赤足女子就出现在杨言欢面前。
      一见到这位女子,方才杨言欢眼中的狠厉冷肃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夫人,辛苦你了。”杨言欢满面柔光,像捧着传家宝物那般,轻轻搭上她的肩膊。
      “夫君心怀天下、殚精竭虑,妾身与你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谢淑仪娇躯微倾,拉近了和杨言欢的距离,纤手抚过他的下颚,绵绵情意溢于言表。
      二人相视无言,唯有给彼此一个温暖的拥抱。谢淑仪埋在杨言欢的怀里,沉浸半晌,才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杨言欢抬头直视黑衣下属,沉声道:
      “春,可曾寻到米昇的踪迹?”
      得知丈夫有正事相询,谢淑仪悄然脱离怀抱,在其身畔挺立。
      “春”的神色始终不变,应道:
      “只找到了劳九及其手下的尸首。所有人,皆是一招毙命。”
      “果然。劳九这个莽夫,和米昇正面交战,不死才怪!”杨言欢捏紧了拳头,骨节吱嘎作响,但他很快平复心情,淡然道,“不过,这也证实了我的推断。他确实是去那里了。”
      提到“那里”时,杨言欢面向谢淑仪,双眼隐隐有些浑浊。
      “无妨,只要能助夫君成事,别的都无关紧要。”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谢淑仪都没有一丝犹疑。
      “可是......”
      谢淑仪立刻打断道:“毒雾的解法,我一直在研究。”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杨言欢缓缓摇首,低沉的嗓音满含怅然。“我有我的底线。所以这次,算他赢了吧。”
      这回轮到谢淑仪说“可是”了,可她也知道丈夫说话的分量,只好强压话头,细细思量。
      “别担心,他一定会回来。毕竟,黯魂石在我手里。”杨言欢露出森然笑意,他右手抬起,食中二指并拢,作对弈状,“况且,我们还有一枚好棋。”
      听闻此言,“春”仿似恍然大悟。他瞪大双目,眼神骤现波澜。只见其喉结颤动了几下,旋即开口:
      “奉庄主命令,‘棋子’一直为我们所控。他正在赶往江南将军府的路上,再有一两日便到。”
      或是喜悦,或是期待,杨言欢再也不欲将其压抑。他一把搂过笑得微微颤抖的爱妻,骇人的腔调一浪高过一浪,在密室中回响不绝:“啊哈哈哈!我敢保证,他必定不虚此行!姓米的,究竟鹿死谁手,咱们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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