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奇人录之灵印传说》浅吟风月

25、第二十四回 箫声奏起琴声应 淮河彼岸现杀机

　　离京之后，米昇、叶楚瑶、穆晓川和齐乐恒驾马一路向南，日夜兼程，终于，他们赶到淮河岸边，在涛涛河水前停下脚步。
　　“大哥你看，前面的河水那么深，马儿跨不过去，可怎么办呢？”穆晓川面露难色，挠了挠头。
　　“晓川不必担心。何师弟就住在附近，再过一两个时辰他就会安排船只过来。在此之前，咱们不妨就地休息一下。”谈话间，米昇已将马儿拴好，于河边端坐。
　　“叶姑娘一向是健谈的，经历了这样的事竟也变得沉默寡言。这几天她除了赶路练功，就是对着天空发呆。真希望她还能像原来那样，开心快乐。”齐乐恒看着身旁的叶楚瑶，不禁这样想道。
　　忽然，一阵箫声从大家身旁传来。那箫声哀婉悠长，绵延不绝，如同一条无形的丝带，将闻者紧紧绑住，迫使其与箫声同化，纷纷回想起各自伤感之事。
　　伴随着沙沙的轻响，泛黄的草叶被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攥住。两绺青丝自米昇肩头垂下，不时地与他的身体一起颤抖。“师......叔，是南儿，对不起你......”米昇以袖掩面，声音低沉而悲恸。
　　穆晓川起初抱着双腿坐在地上，默不作声。后来，箫声越转越高，终于把他的情绪煽动起来。只见他抱头伏地，双腿不住地拍打着地面，时不时地发出呜咽之声，情状极是痛苦。
　　齐乐恒表面上最是云淡风轻，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时他脑海里的回忆，是埋藏在内心深处近二十年，不愿再次浮出水面的往事。捏得发白的指节，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微微颤动的躯体，都是他此时心境的外在体现。
　　那悲戚的箫音仍于河边飘荡，似一位伤心满怀的少女，在哭诉着她的遭遇。米昇望着面落清泪的叶楚瑶，默默起身取下琴袋。铮铮然琴声响起，如潺潺清泉，温和地从众人心间流过。箫音凄寒悲凉，琴声和暖温润，二者交相辉映，宛如碧水迎冷风，暖阳照寒潭。起初，二者还势均力敌，互有消长；后来，琴声愈发清亮高亢，迫使箫音渐趋低沉。
　　最终，碧水流而冷风止，暖阳盛而寒潭温，执箫的手指缓缓抬起，箫音消散于天地之间。只见叶楚瑶拿着一支竹箫起身，绕着众位男士走了一圈，又坐回原地，对大家说道：“给大家献丑了。我在收拾行囊时，无意间发现了这管竹箫。我觉得此行路途遥远，任务艰巨，偶尔吹奏一曲解解闷也甚是不错。你们觉得呢？”
　　“哎呦，小叶子，以前也听过你吹箫，听着听着我就能睡着，可你今天为什么就能超水平发挥呢？”穆晓川挠了挠头皮，感到有些奇怪。毕竟他以前从未被任何乐声左右过心绪，更没有产生过魂体分离之感。方才他觉得，他不是在淮河岸边，而是在塞北荒凉的草原之中。迎着萧索的北风，苦苦寻觅淡淡的炊烟。
　　米昇将古琴收回至琴袋，抬起头微笑着凝视叶楚瑶，柔声答道：“叶姑娘思念故人，惦记亲友，所以才会吹奏‘胡笳十八拍’这种悲凉悠长的曲子。不过，你经过这番宣泄，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叶楚瑶抬起头，看着米昇那俊朗潇洒的面容，双颊立时彤若朝霞，目光尽是遮掩：“还是米大哥，了解人家的心思。嘻！其实，我能振作起来，还是受了米大哥的琴声感化。”
　　此时，一阵微风迎面飘来，米昇随手将额前一绺鬓发拂过，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叶姑娘你很有趣，居然能想到以吹箫来修练内功，方才我们可都被你的箫声笼罩，几乎不能行动。”
　　穆晓川听闻此言才终于恍然大悟，暗暗想着：“小叶子你可以啊，居然将内力融于箫声之中，让我们都如临幻境、动弹不得，这功夫我也想学。”
　　齐乐恒捏着下巴，问道：“大师兄，我和晓川的内力不足，故难以抵抗叶姑娘猝然而发的箫声，而你的修为和定力都极为高超，为什么一开始也会被箫声所缠？后来，你又如何能够化解？”
　　米昇思虑片刻，答道：“三师弟，你也知道的，自从我投靠了圣上，就不曾以琴声攻击任何人。不只由于琴声无形难以控制，容易伤及无辜，更是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想让乐声发挥出最强的威力，投入真情实感才是至关重要的。如此，才能更轻易地让他人步入奏乐者设下的‘陷阱’。所以，这种情况下，无论修为定力如何，都会中招。后来，大概是我理解了阿瑶曲中深意，以温婉的琴调相抚慰，使她不再伤怀，箫声自然没了威力。”
　　齐乐恒点点头，随即陷入深思之中，面色中隐含一丝不安。
　　“你是在想柳姑娘的事吧？”米昇将声音放轻，猜测性地问道。
　　“嗯。柳月盈武功深不可测，行事更是诡异难辨，我总觉得我们的举动都被她看在眼里，接下来我们可要万分小心。”齐乐恒露出了肯定的神色。
　　“你们在嘁咕什么？在说那天那个从棋院内厅飞出去的小白脸？原来，他是个女人啊？”穆晓川走到米昇和齐乐恒的面前，俯下他瘦长的身躯，灵性十足地眨着眼睛。叶楚瑶也立刻赶了过来，显然她也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米昇将双手分别搭于穆晓川和叶楚瑶的肩头，分别欣慰地看了他俩一眼，轻声笑道：“我早该知道，你们功力已经大进，能够听得到刚才我和三师弟说的话。没错，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俏公子’。她武功和智谋都甚是突出，而且好像对我们很了解，可我们却一点也不了解她。唉，真是个谜一样的女子。你们的临敌经验不足，遇上她这样难缠的对手一定要小心，最好别落单，知道吗？”穆晓川和叶楚瑶刚欲点头，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高亢的男声：“大师兄，三师兄，让你们久等了！快上船！”
　　四人回头一望，果然有一艘船缓缓地驶向他们。四人均使出上乘轻功，相继往船头跃去。几道人影“咻”的闪过，先是传来“咚咚咚咚”四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继而看见一道极淡的水波以船底为中心，四散开来。
　　这时，一个船夫打扮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此人与陈鸣的相貌很是不同，肤色白净，剑眉星目，身长八尺，神采照人。他就是宿幽的第五位徒弟何日山。他向众人一一抱拳，朗声道：“何日山见过大师兄、三师兄，咦，这两位是？”米昇见状，向何日山引见了穆晓川和叶楚瑶。何日山不禁感慨：“这两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内外兼修的高手，真不愧是大师兄看中的人。大家先随我进船舱吧，我收集到一些消息，正要告诉各位。”穆晓川听到这话，挠挠头笑了，心里颇为得意；而叶楚瑶则双颊微红，垂下头来，感觉自己还配不上“高手”这二字。
　　见他们谈话谈的久了，叶楚瑶不禁感到有些无聊。她不愿去想那么弯弯绕的事，只好向窗外望去。只见她的身前身后都被涛涛河水所包围，放眼望去，竟不知对岸在何处。忽然，一阵清风吹过，突如其来的凉意使叶楚瑶突然想起一事。她转了回来，双手托腮，“呆呆地”望着米昇，笑嘻嘻地说：“小女子早有听闻，贞观元年，皇上便任命三位智勇双全、义薄云天的好汉为‘耀日’、‘弦月’、‘晨星’三使。他们的身份都极为隐蔽，能听闻‘日月星’三密使之称号的人就已是不多，而见过他们尊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既是如此，为何几天前弦月使要自曝身份啊？不怕被京城的细作听了去？小女子愚钝，还望弦月使指点。”
　　米昇身子微颤，他从未听叶楚瑶以如此语调与他说话。但他竟一点也生不起气来，或许是他本就对向穆晓川和叶楚瑶隐瞒自己身份一事感到愧疚。穆晓川听到叶楚瑶这么问，也提起了兴趣，其目光始终不离开米昇。
　　“叶小姑娘怕是有所不知，那些牛鬼蛇神最怕的就是‘日月星’三使，他们若是听闻此事，便是连逃命都来不及，哪有能力伤害大师兄他们？”何日山听罢就是哈哈一笑，齐乐恒也露出一副很为他大师兄自豪的表情。
　　米昇双颊赤色渐生，他磕磕绊绊地回应道：“五师弟，你……休得胡说。个人的力量毕竟极为渺小，因而只有为此加上一丝神秘，才能方便做更多事。若不是当年圣上救了我一命，我哪有机会再见到你？”随后，他又注视着穆晓川和叶楚瑶，缓缓解开他右手的绑带，卷起袖子。大家都清楚地看见他右腕下方那深蓝色的月牙刺青，纷纷露出讶异之色。他平静地望着大家，淡然道：“这便是‘弦月使’的独有印记。我觉得，我和你们的缘分匪浅，作为你们的大哥和朋友，理应把关于我的一切都逐渐地告诉你们。我觉得那天是个告诉你们此事的好机会，我就刻意把它说了出来。就是这样。”他回头望着涛涛河水，不禁忧从中来，叹了口气道，“等会船只靠了岸，我就带你们去找风神山和炙炎洞。你们先去唤醒体内的灵印，然后再做安排，这样可好？”
　　穆晓川和叶楚瑶都毫不犹豫地答应。又过了两个时辰，船只终于抵达对岸。穆叶米齐四人纷纷下船并挥手和何日山道别。船只行将开动之际，米昇似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提气喊道：“何师弟，下次见到你时你别忘了写副字给我！好久没看见你的大作啦！”其他三人闻之都不禁窃笑。何日山亦是笑着回答：“那大师兄你届时也要给我弹奏一曲哦，就当是回礼了！”叶楚瑶和穆晓川只觉好玩，都咯咯地笑了起来。四人目送着船消失，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深夜，江陵雨铃庄
　　在雨铃庄东北角的一棵歪脖老树下，有一处不起眼的破旧木屋。里面的木床暗藏密道，沿着昏暗潮湿的石板窄路走上几十步，便可豁然开朗。
　　只见点点萤烛围成圆圈，整齐地插在石墙上；刀枪剑戟、□□羽箭立于兵器架中，闪烁着摄人寒光；见方的场地中央，一道矫健的人影在灵动地穿梭。刀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时而凌厉时而平稳。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组合在一起，似细密的巨网使人无从逃脱；又如坚固的围墙让人难以逾越。最后，那人似乎觉察到上方极其轻微的异常，定住身形，挥刀纵斩。眨眼之间，叮的一声脆，一把精钢宝剑被凌空劲气切成两半，碎片向左右两侧疾飞，恰到好处地掠过蜡烛内焰，将那两只蜡烛的烛火熄灭。而在两只蜡烛熄灭的瞬间，那人已然高高跃起，双掌随身体转了一个圈。阴寒的掌风袭来，相距丈余的蜡烛竟也难以抵受，相继没了光芒。
　　“呵，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们要来了。”
　　那人气息依旧沉稳悠长，眼眸中隐有异色。他伸手抚过冰冷的长刀，森然笑道：“下来吧。我们一起教他，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