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围城青山绕》duwei2017

20、炫姐的故事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王颜的父母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满面风光地去街上买礼去黎欢家。这家里呆的李珍也实在是寂寞，一个人也害怕。

　　李珍：“　爸，我想到下面村里炫姐家去。”

　　王颜的父亲：“你和你妈抱着孩子先往下走，我给猪把食喂了。你中午就不要回来了，在炫家吃个饭，我回来时喊你回家。”

　　听到这话李珍非常乐意，两人抱着孩子先下山，王颜的母亲抱着跳跳走在前面，跳跳爬在奶奶的肩头上左右躲闪，高兴的手舞足蹈，看来这对母子在山上封闭的时间太久了。

　　到了炫姐新建的房门前，炫姐抱着女儿暖暖给她的大女儿薇薇在指导写作业。王颜的母亲把跳跳递给李珍继续往山下的公路走去。

　　李珍：“炫姐，今天薇薇不上学？”

　　炫姐：“今天是星期天。昨天玩了一天，作业一个字也没有写，非要人监督着才写。”

　　李珍：“山上的日子把我过的都忘了今天是星期几。”

　　炫姐：“来，你坐在这儿，我再去搬个凳子。跳跳长得真好，我常说上山去找你坐会，一天到晚忙的也没有时间。”

　　李珍抱着跳跳坐在薇薇的旁边看她写作业。薇薇写字压笔很轻，写的汉字横竖撇捺也不规正，还写的特别慢，写几个字就要停下一会，望着手中的笔发呆。李珍在旁边坐下她更是紧张胆怯。

　　薇薇：“阿姨，我要去上厕所？”

　　李珍：“去吧。”

　　李珍无意中看到薇薇的本子皮上写着“夏薇”，心里想着她应该姓王呀，怎么名字叫“夏薇”呢？她想着这个疑问，炫姐端着杯水提着把凳子出来了，见李珍看着薇薇本子皮发呆。

　　炫姐：“看到薇薇的名字好奇了？”

　　李珍：“炫姐你姓夏？”

　　炫姐：“我是姓夏，薇薇跟我姓。”

　　李珍：“你婆婆家人愿意？”

　　炫姐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看看周围没有人，轻声说：“姓王也要他们家人愿意才行呀！”

　　这时薇薇上厕所回来，说自己要喝水，小孩逃避写作业这是惯用的方法。炫姐把薇薇和暖暖领到客厅里取了零食和酸奶给她们，打开电视让她们看着动画片，自己和李珍坐在门廊下可以好好说会话。

　　炫姐：“我最近心里很烦，薇薇都六岁了我只回过娘家三次。最近梦里老是梦见我妈，我想我妈肯定想我了。”说着泪水涌出眼眶。

　　李珍：“你最近一次回娘家是什么时候？。”

　　炫姐：“是薇薇三岁的时候，那次我回家。我母亲拉开大门见我站于眼前两眼就放泪呀！我的心像刀割似的痛，那个时候过得不好，在我母亲眼里我从来没有那样又黑又瘦过，人都失形了。”

　　李珍：“别伤心了，你现在过的比以前好多了，两个女儿都这么大了，多好！不会有先前那么多的苦让你去尝了。”

　　炫姐：“有些心酸会伴着我终身的。”

　　李珍：“我听王颜的母亲说过你的一些情况。”

　　炫姐：“我老公兄弟两个，大哥生了两个女儿，我也是两个女儿，他们总觉得这家没有了后续香火，难听得话我也听见过，别人没受过的罪我也受过。”

　　李珍：“你生过一个男孩，听我妈说伤了。”

　　炫姐长长的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叙述着自己的辛酸。

　　炫姐：“我嫁到这里一年后顺产生下一个男孩，长得白白胖胖的，可生下来就没有了呼吸和心跳。那个月子我伤心呀，我个子较低临产的前一个月我整夜很难躺下，在房间里来回跺着步子，浑身的浮肿。如此的辛苦竟然换来一场空，那一次我老公日夜照料着我，婆婆虽然有些不悦，但待我还过的去。”

　　李珍厌恶憎恨这里的迷信也是从炫姐没了第一个儿子的故事开始的。她听王颜的母亲说炫姐的孩子是秋天生的，随后埋到王顺哥家的山上。埋后第三天，炫姐的公公婆婆找了个看风水的，说孩子埋的位置不吉利，为了延续他们家的香火，他们把婴儿从土里扒了出来又重换了一个位置埋下。他们家的山就在王颜家屋前的东南面，当时炫姐的公公见到王颜的母亲感叹地说：“孩子的脸蛋还是红朴朴的，真是可惜，让我多么心疼的孙子呀！”

　　李珍：“当时没问医生什么原因？”

　　炫姐：“顺产时间太长！再后来老天爷和我开一个比这个更悲惨的玩笑。”

　　李珍：“你又怀孕了？”

　　炫姐：“半年后，我再次怀孕，我就回到了我母亲那里，由我娘家人照顾。那次生孩子你王顺哥在浙江打工没有回家。足月去我们当地县医院做了剖腹产，生下一个男孩，当我感激老天爷终于让我如愿以偿时，孩子在第四天没有了生命。我的两孩子就这样没了，当时王顺还在给厂里请假回来看我，我打电话没有让他回来，他看见这种状况也只有伤心。”

　　李珍：“情况怎么会这样呢？”

　　炫姐：“王家人盼的男孩，在我这里两个就这样没了。但最受伤害的是我自己呀，我整日以泪洗面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眼睛视力下降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心里脆弱到极点。又是一个空月子，□□胀痛有奶水却没有待哺育的孩子。我母亲很着急，几天后她抱回来一个刚生下来的女孩，她像刚出生的小猫仔子，只有三斤重。我见她满是心疼，疼惜地喂养着她，知道她从生下来就是个苦命的孩子，让父母就这样送人了。”

　　李珍：“这孩子就是薇薇！”

　　炫姐：“是薇薇，这名字是我娘家爸取的，由于我太过悲伤，二十多天的时候就没有了奶水，所以薇薇只能用奶粉喂养。这孩子没日没夜小声抽泣着，她长得连大声哭的力气都没有，我养她比养暖暖辛苦多了。一直熬到了五个月大有近十斤重，我把她抱回这里给孩子上户口，可家里不同意她姓王，反而责问我抱着一个女孩子回来为何不给这里的家人打声招呼，娘家人就这样善做主张？那就随我姓吧。可又有谁能体谅，没有薇薇我会把眼睛哭瞎！”

　　李珍：“这女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炫姐抹了抹眼泪：“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怎么竟说这些伤心事呢？”

　　李珍：“像我们这样外乡来的人，有些事只能倾诉给有着共同背景来历的人。”

　　炫姐：“你说我们这些外乡人，那里不能呆为何来这偏僻的大山里。就图着心目中的那个男人待自己好，一年一年疲惫不堪地往下撑着。”

　　李珍：“王颜上次回来呆了四天就走了，我想我也过上和你一样的日子，守着孩子等着他回来。”

　　炫姐：“这个村里呀，我看就你有福，不用建房子。王颜的性情比那王琦要好多了，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他和你王顺哥关系较好，你们结婚前他在我家里说着你的种种好，像他这种言语较少的人，难得能赞赏那家的姑娘，所以你好命呀！”

　　李珍：“我真不知道我命好在哪里！”

　　炫姐：“你中午就在我这里吃饭，没有什么好菜你可不要嫌弃，我们一块去菜地里拔些青菜回来。”

　　说完李珍抱着跳跳随炫姐去了她家的菜地。

　　菜地里种了油麦菜、莴笋、蒜苗、韭菜、去年冬天的小白菜和荠菜已经开花，特别是荠菜主茎顶部上长着黄色的花朵，单层的菱形花瓣像黄色的菊花。李珍摘了几朵拿给跳跳，跳跳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拿着在鼻子跟前闻闻，样子像个小大人。这黄色的花朵让李珍想起了上小学时自己那个金黄色的发夹，就把一朵轻插于头发一侧。跳跳看见妈妈这样子，高兴的也要把他手里那朵黄花插于李珍头部的另一侧，结果夹在李珍的耳朵上，割着油麦菜的炫姐看着这对母子的举止开心地笑着。

　　炫姐：“小家伙，这么小就知道打扮妈妈了。”

　　李珍：“这里的荠菜花像菊花，真美丽！我们老家的荠菜都是开白色的小花。”

　　炫姐：“不知道，我有时也纳闷，可能品种不一样吧！”

　　李珍：“这里的荠菜确实好吃，花更好看。”

　　炫姐：“你还挺满足的？有一天你开始种菜就知道种菜的苦恼了。”

　　李珍：“我还没有种过菜呢，不过我想我还是挺喜欢种菜的。”

　　炫姐：“那天分了家你肯定要自己种菜吃，这山里种菜时令接不上的时候去街上买菜实在不方便，并且价格又高。你一定要和你婆婆好好相处，要不然你就会像我这样把孩子放在地头，有着挑粪桶浇菜的辛酸。”

　　李珍：“你这么说可真吓着我了。”

　　炫姐：“这就是生活，在娘家我从来没有摸过扁担，在这里挑水、挑稻谷、挑砖瓦、以及挑大粪还不都是在干。”

　　李珍：“我一定要和王颜一起出去打工。”

　　炫姐：“孩子呢，跳跳谁给你带呢？王颜的母亲带，你放心吗？”

　　这话听的李珍沉默了，难道自己的命运注定要成为这大山里一名种田、种菜、喂猪、养孩子的妇人？如果一两年自己还是可以忍受的，如果长时间下去自己也会成为王颜母亲现在的形象，不管她曾经多么优秀，信息与思想的封闭和终日的辛劳会把她变的自私狭隘，而自己却感觉不到。

　　十几分钟后，炫姐篮子里已装有了半篮子青菜，两个人穿过竹林来到河沟边洗菜，炫姐蹲于河道旁一块平捕的大石头上俯下身子，河水清澈流向下游，向前十多米处有两米多高的落差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竹林树影下穿着白色短袖、挽着头发洗菜的炫姐真美，景色美、人更美、但琐碎的生活并不美。

　　洗完菜两个人一块回家，薇薇和暖暖两个人爬在客厅里的竹床上睡着了，李珍怀里的跳跳也睡的香甜。炫姐要李珍把跳跳放到自己的床上，怕两个稍大的小孩踢到他。两个人进厨房开始烧饭，李珍生火，炫姐淘米、切菜。

　　炫姐：“我切块腊肉煮上，要不家里都没有一个肉菜。”

　　李珍：“这个千万不要，我不吃腊肉的，我最怕那个味了。”听到这话炫姐哈哈地笑了起来。

　　炫姐：“是吗，刚到这里头一两年我也不吃猪油，不吃腊肉，现在反而觉得吃起来挺香的。”

　　李珍：“简单的炒菜就行了，不要太讲究。”

　　这时的李珍手机响了，是李珍家里打来的。

　　李珍：“妈，我今天来山下的村子里了，在一个关系非常好的姐家吃饭。”

　　李珍的母亲：“在那里有个说话的知心人一定和人家好好相处。”

　　李珍：“哦，这个我懂。”

　　李珍的母亲：“跳跳呢？还乖吧？”

　　李珍：“很乖，睡着了刚放到床上。”

　　李珍的母亲：“你昨天没打电话回来，我心里有些担心，所以就打给你。”

　　李珍：“昨天呀，家里的事多我忘了。”

　　李珍的母亲：“妈最近特别想你，想你和跳跳了。”

　　李珍：“我过年就回家，初三给你拜年。”

　　李珍的母亲：“算了，挂了吧，把自己和娃照看好。”

　　李珍挂断了母亲的电话，低头拭着眼角的泪水。

　　炫姐：“家里一打电话就想家。”

　　李珍：“我怀孕三个月到这里，跳跳现在已经都五个多月了，我很想家。我婆婆找过算命的，说等跳跳过完周岁我回娘家比较合适。”

　　炫姐：“对于这一点你还是听你婆婆的话要好一些。”

　　李珍：“你也信这里的的迷信？”

　　炫姐：“有些事遇的你不得不信，信还是好一些，它也是让人更好一些生活，孩子大一些回娘家对你和你的家人都好。”

　　李珍：“我还要等七个月才能回娘家，这次是离家最长的一次，１８个月。”

　　炫姐：“你比我要好多了，最起码你的父母还知道你住在这大山里的那一块。”

　　李珍：“你的父母亲没有来过？”

　　炫姐：“我嫁到这里快十年了，都没有敢让我父母来过。这么大的山，家里的日子实在太穷。去年年底我把新房子建好，就是想着秋天不太热的时候让我家人过来一趟。以前他们要求来看看，我都阻止了，怕他们来看见伤心落泪回去睡不着觉。”

　　李珍：“从我第一次见你把暖暖把放在脚盆里挑砖挑瓦，带着两个孩子烧饭，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能干、持家的女人。”

　　炫姐：“我们这些外乡人想把日子过好的心都特别急切，不想让家乡人知道自己在外面过的不好，怕村里人笑话。我们到了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用心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期望这个环境容得下自己，可是事实并不是想像的那样。”

　　李珍：“是呀，家里每次打电话过来问我，我都说自己过得很好，一句不好的话都不敢说。这种生活是自己选择的，我也只能默默承受。”

　　半小时后饭好了，炫姐炒了鸡蛋、豆腐干和两个青菜端上桌子，小声地喊着薇薇和暖暖起来吃饭。

　　饭间，李珍注意着两个孩子吃饭的情景，薇薇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小很多，她有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但眼神没有其他小孩那样的光泽，修着娃娃头，整个面孔是小巧的。她小心夹着每根青菜，吃块鸡蛋也要捡小块的夹，薄薄的嘴唇细细地咀嚼着，而旁边的暖暖肤色较黑，长得胖胖乎乎的，单眼皮的小眼睛充满机灵，用勺子满勺挖着碗里的饭菜，嘴角旁粘着饭粒，两姐妹吃饭的样子区别太大。

　　炫姐：“薇薇呀，你快点吃！这盘子鸡蛋让暖暖都快吃完了。”

　　薇薇：“妹妹喜欢吃，就让她多吃一些。”

　　炫姐：“你比妹妹大四岁，每餐饭都没有她吃得多。瘦小的样子带出去村里的人还以为我把你饿着了。”

　　薇薇：“妈，我吃不了那么多。你自己每天干活那么辛苦也没有吃多少呀！”

　　李珍：“薇薇这么小就懂得心疼妈妈，知道妈妈舍不得吃。”

　　炫姐：“薇薇就是读书太差，但薇薇将来肯定是个很有孝心的孩子。以前外人给点好吃的都舍不得吃，拿回来要和我一起吃。现在有了暖暖，定要等暖暖回来一起吃，可情况往往是暖暖吃完了自己那份她还没舍得吃。”

　　李珍摸摸薇薇的头，薇薇抬起头看着李珍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吃着碗里那点米饭。

　　这个时候有上山的摩托车声响，声音吵醒了正在熟睡的跳跳，跳跳哭闹的真是伤心。刚好李珍也吃完了饭，就抱起小家伙给她喂奶。王颜的母亲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王颜的母亲：“炫，今天李珍打扰到你了。”

　　炫姐：“我难得盼来，喜欢着呢。”

　　李珍：“妈，你和我爸回来还挺快的。”

　　王颜的母亲：“我先让你爸回去，我们两个人抱着孩子慢慢往回走。”

　　李珍：“炫姐，那我就随我妈回去了。和你说话真高兴，还有着可口的饭菜。”炫姐这时从围裙兜里拿出一个红包，快速塞到李珍抱着跳跳的怀里。

　　炫姐：“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这个给跳跳拿上不要嫌少。”

　　李珍：“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这不行的。”

　　炫姐：“你第一次抱孩子来我这里，我没有给孩子买东西，收下吧。”

　　李珍：“炫姐，我抱孩子空手来你这儿吃饭，你还要给我孩子钱，这如何是好？”

　　炫姐：“这是风俗，以前薇薇和暖暖去你家，你妈都给过的，快收下吧。”

　　李珍望望旁边站着的王颜的母亲，她笑着点点头，李珍也就只好这样收下了。两个人抱着孩子聊着天慢慢地向山上走去。

　　李珍：“妈，你今天去黎欢家说事顺利吗？”

　　王颜的母亲：“还算顺利，黎欢已经显怀了，她父母也着急。”

　　李珍：“什么时候结婚？”

　　王颜的母亲：“他们寨子里算卦的看了一下日子，阳历８月２０日。”

　　李珍：“那时黎欢怀孕快六个月了。”

　　王颜的母亲：“我也想着下个月呀，可算卦的说下个月的日子从他们两口子的生辰八字算不太好。”

　　李珍：“她娘家没提什么要求？”

　　王颜的母亲：“没提什么要求，就按这里的风俗走。当然没有王颜娶你那么简单。”

　　李珍：“娶回来就好了。”

　　王颜的母亲：“娶回来我们家就是这村里人口最多的一家，到了冬天就是八口之家。”

　　李珍：“我今晚烧王琦的饭吗？”

　　王颜的母亲：“当然要烧了。”

　　李珍：“我还以为他今晚开始又会住到黎欢家去了。”

　　王颜的母亲：“住那里做什么，跟着去惹那些风言风语？这还没结婚坚决不允许在黎欢家过夜，我们家都是要面子的人。”

　　王颜的母亲接过跳跳，不屑地看看李珍说：“孩子我抱着吧，我看你走山路喘着粗气两腿都抬不起来了。”

　　李珍把跳跳递给王颜的母亲，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回家。在后来的一个多月里黎欢没有回来，家里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