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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父爱 李珍时刻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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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珍时刻企盼着正月二十一日的到来,期待着父亲熟悉的面孔,能用家乡话和他说说家里的事情及她自己在这里的一些情况。她提前把准备的菜单列好,这里的淹肉他肯定吃不习惯,他的肠胃不好,但浅尝上两三份味道不是很浓重的山里特色也是需要的。
正月二十日的早晨,王琦和他父亲还有王颜先前的师傅一大早每个人开着车缓缓地上山来了,王颜的父亲把下山的路今天要再次扩宽。屋外远处下山的拐弯处重新由王琦开着铲车平土,王颜的师傅用挖机重刷靠山一边的土石崖层并填补到另一侧山林边沿上,要把拐弯处的弧度扩大,王颜的父亲来回指挥着这两个人的操作。李珍吃过早饭,见王颜的母亲抱着跳跳哼着小曲在房间里转着。
李珍:“妈,我到修路那边去看看。”
王颜的母亲:“好,你去吧。”
李珍好奇的来到这里,想着以前巧姑娘描述王颜家修路的情况,这路是她结婚时修的,到现在才一年多。她走到附近见王琦开着铲车把拐弯处一块田地的沙土移到沿边十几米深的斜坡处,遇到沙石,车的一个轮子悬在空里,车还用力往前推动着,王琦开车迅速胆大。李珍来到拐弯处看着王颜的师傅把路边那棵粗干却不高的松树,用挖机从树冠直接劈下,机械操作熟练和干活狠劲的样子,李珍突然意识到这些王颜是干不来的。王颜不像他父亲、王琦、更不像他师傅,所以他必须离开,他很难练出这样的技术、性格里没有他们的粗犷,做事也没有这几个人的炼达,他不适合做这些所以离开是对的。这时王颜的父亲胳膊下夹着一个喝水杯子迎面向李珍走来,“李珍,你回去给我泡杯茶。”李珍接过杯子迅速跑回家,接好水又跑来送给王颜的父亲。
李珍:“爸,这路不是好着吗,怎么又突然想起修路呢?”
王颜的父亲:“这路是该扩宽一下,明天你爸不是来吗?我不想让亲家看到这上山的路陡峭狭窄,所以今天就把矿山上的活停下了,专门修路。”
李珍:“我觉得这路挺好的!”
王颜的父亲:“看来你是呆久了,看习惯了。你爸第一次来这儿走这样的上山路,想着自己的姑娘嫁到这样的半山上,我就太没颜面了?”
李珍:“噢,我知道了!”
王颜的父亲:“你爸来让多呆几天,从今天起我这几天都呆在家里好好陪陪他。”
李珍:“大概就两三天吧。”
王颜的父亲:“九点多时我带你妈去买菜和肉,你自己琢磨一下应该买些什么菜,列个单子给我。”
李珍:“我知道了,我回去看孩子去了。”
天阴蒙蒙的,竟然漂起了细细的小雨。李珍抱着孩子立于窗前望着已经拓宽修好下山的第一个拐弯处,听着下面机器的发动机声音,想着自己的父亲这会已经到了火车站,他一定拎着一个大包在候车室或车站外的广场,这是春运期间学生返校、打工人流返厂的高峰期,想着他望着来往拥挤的人群焦急地等着上车,乘座近二十个小时火车到达目的地,下车还要换乘长途汽车,好像十多年前他送自己去上学出过一趟远门,在以后的日子里就没有。他今天再为她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和汽车再次奔波,他的满目里有着对自己的思念,李珍流下暖暖的泪水。
午饭很丰盛,李珍简单的吃了一点,她心里又激动着自己的父亲这会应该已经坐上了火车,竟然没有了食欲。
吃完饭,跳跳睡的很香,李珍就拿出结婚还有两床未盖的新被子,把提前已准备房间的床铺好,觉得床头上边沿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就用潮湿的抹布仔细地把整个床背和床沿再擦一边。准备的棉拖鞋放到床边,洗嗽的牙缸和牙刷和自己的同放在梳妆镜前,感觉特别亲切,还有两条浅绿色的毛巾,喝水的杯子放在床头。整理这些的这程中,她大脑里又仔细回忆着自己最近又看过那些书,因为父亲不喜欢看书,但喜欢喝着茶听着从她口里讲出来的故事。转瞬间又思索着自己穿那件像样又舒适的衣服,跳跳应该穿那件浅黄色和浅粉色的背袋套装棉衣,戴那顶米黄色薄毛线帽子,她要让父亲看到她和孩子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这段路一直修到夜幕降临才收工。李珍心里是温暖的,这家人在为她扩宽着下山的路。
第二天早上阴沉沉的天气,十点多时云层慢慢淡了下来,太阳时隐时现,还好没有下雨。一点钟李珍的父亲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到了县城,直到两点多王颜的父亲才把他接回来。在这一小时的过程中,李珍抱着孩子想着他一定在车上没吃好,甚至没吃,饿着肚子到现在,准备给他做碗臊子面吃,还好家里还有手工挂面。做饭的举动被王颜的母亲阻止了,由她来做,这样李珍就抱着跳跳站在旁边看着王颜的母亲做着这碗可口的面条,并一定要再放三个荷包蛋。王颜的母亲做得很仔细,待一切已备好,就只等着下面条时,李珍抱着跳跳站在大门外的门廊下,王颜的母亲觉得外面的天气有些冷想喊她回房间,但看着她企盼与焦灼的表情还是没有吱声。就把楼上客厅的火生旺,以方便他们父女呆会坐下来聊天。
二十多分钟后,李珍看着王颜的父亲骑着摩托车带着自己的父亲满面喜悦来到门前,父亲的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包,她看见他没有带手套。他那双粗糙的手一定很冰冷,甚至还有裂口。这会跳跳在李珍怀里已睡得香甜。
李珍:“爸,你怎么没带手套呢,手一定很冷。”
李珍的父亲:“娃长得这么好,睡着了,怎么不放到床上呢?”他俯身看着李珍怀里的外孙。
李珍:“我这就去放下,你快进来。”
李珍的父亲:“这包放那里呢?”
李珍:“放我房间里,你提上来,我给你先泡杯热茶。”李珍并叮嘱着王颜的母亲:“妈,可以下面条吃了。”
王颜的母亲:“也给你煮一碗吧!”
李珍:“给我爸煮碗就行了。”
说着李珍和父亲来到房间,把包放到床上。李珍在卫生间水池里放了热水叮嘱他洗脸洗手,可以稍微暖和一下。她泡上家里最好的绿茶,突然觉得自己好长时间没有为父亲端茶倒水了,心里酸酸的。
李珍从包里掏出母亲给孩子缝的四身棉衣,这些都是孩子大一些时才穿的。其中一件红缎面的棉袄跳跳五岁的时候可以穿,这是姑妈缝的,缝的很细致。她可以想像出她坐在炕头给孩子缝棉衣的形象,因为母亲常说自己的脾性像姑妈,所以她向来对自己也有着过多的宠爱。粉红色的棉袄,绿面红花花的背袋棉裤,跳跳一岁的时候可以穿,还有其它颜色的棉衣。最抢眼是这些大大小小样式各异的花鞋子,就像手工艺品,有两双棉的猪鞋和猫鞋,单鞋是大红色、玫红色、鲜绿色的,鞋面上有一针一针的彩线绣的蜻蜓、蝴蝶、小鸟、蜈蚣等,有一双最特别的红色单鞋上面绣着青蛙,青蛙的背面是鼓起来的,她知道这是母亲请村里手艺最好那位老妇人花了近一个星期的中午才网上去的,青蛙的周围有绿色的水草,形像非常生动。李珍把这些收起来,他知道这些鞋子跳跳根本就穿不完,这里最少有四双鞋她会珍藏起来,这一针一线都倾注着母亲对子女的爱护、思念和牵挂。还有一个大红色的毛毯,李珍心想大老远把这个也提来了,这时父亲进来了。
李珍:“爸,我妈也太可爱了,让你把毯子也提来了!”
李珍的父亲:“这是咱们那里的讲究,你妈专门缝了两个,我觉得太大了,等你回家时候用较方便。知道你给孩子在这里也缝过了,但我也必须带呀,这是商店里最贵的一条,其实我也看不来好坏。”
李珍:“好着呢,我只是觉得让你大老远来,一路提的太多了。”
李珍的父亲:“这些棉衣都是孩子未出生前做的,有些地方扣子没有订,或衣襟留有几针没有缝,给孩子穿的时候仔细检查一下把这些地方缝好。”
李珍:“我知道了,你把水杯端上,可以暖暖手。”
李珍的父亲:“我都老大人了没有那么冷。”
李珍:“你下车吃东西了吗?”
李珍的父亲:“在县城车站等王颜的父亲时,我在附近买了块烙的饼,没想到做的味道还挺好吃的。”听到他说好吃,李珍禁不住笑了,但又心疼起他一向对自己节约。
这时王颜的母亲上来了,热情地说道:“亲家,先吃碗面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李珍的父亲:“出门了,就随这里的吃饭习惯。”
三个人来到饭厅里,王颜母亲做的这碗面让李珍很满意。父女二人坐在桌前,李珍静静地坐在父亲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面条,他的面孔没有了自己心目中的严厉,她是个不省心的女儿磨平了他性格和言语里尖刻的棱角。她心疼地看父亲吃完面,喝完汤。
这时跳跳醒了,父女二人又来到房间看孩子。王颜的父母亲忙着手里活,给他们父女二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窗外面这会又下起了细雨,起了冷风。李珍拉上客厅的窗帘,关上房门,房里木碳红彤彤地散着暖暖的热。她没有开灯,房间有些昏暗,她喜欢在光线稍暗且暖暖的房间里和自己最亲的人谈话。李珍给孩子喂完奶,把孩子递给父亲,父亲接过自己的外孙满面的喜爱,笨拙且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里。
李珍:“爸,面合口吗?”
李珍的父亲:“很好!”
李珍:“那就好。”
李珍的父亲:“这小娃的眼睛真漂亮,四十多天眼睫毛就长得弯弯翘起,皮肤细白,这水土不一样,皮肤的纹路都有区别,更像个女娃。”
李珍:“你看娃哪里长得像我?”
李珍的父亲:“哪里长得都不像你!”听到这样的话,李珍哈哈地笑了起来。
李珍:“刚生下来不好看的时候像我,现在长得像他爸。不过王颜的眼珠发黄,跳跳的睛珠黑亮,这个像我。”
李珍的父亲禁不住又抚摸着跳跳的小手,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跳跳的手指尖。
李珍的父亲:“这么的小的娃,手指长得这么长,手指尖这么饱满,将来肯定是大个子,像王颜和他的父亲。”
李珍:“应该说也像你。”
李珍的父亲:“怎么会像我呢?”
李珍:“你个子也高呀!并且他以后的性格像我,那不就是像你了。”说着两人都开心地笑了。
孩子望着自己外公一段时间后,不再好奇了,就哭闹了起来。李珍接过孩子,父亲的双目始终都没离开孩子的面庞。
李珍的父亲:“看见你和跳跳挺好的,我挺安慰的。”
李珍:“我会很好的,家里我爷怎么样了?”
李珍的父亲:“情况不好,我本来想早些来又怕他有个意外,我出来的时候专门为他剃了头。”
李珍:“我怀孕的时候,他每天下午坐在五叔家门口的石墩上,一个人声音哄亮地唱着秦腔。”
李珍的父亲:“现在不行了,但还是每天中午听一个小时的戏曲,这是他一生的爱好。”
李珍:“他唱得那么好,可惜没有传授给你们兄弟姐妹中任何一个。”
李珍的父亲:“唱戏是很苦的,没有一定的爱好,是经不住那行当的苦练。早些年他学艺吃尽了苦头,不愿让子女再遭那个罪!”
李珍:“怎么会病得这么快。”
李珍的父亲:“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带他去体检,医生说他身体很健康。十一月份分家里的老宅子,兄弟间的不和睦气着了他,他的精神再不如以前。冬天遇上这多年没有的低温和大雪,腊月末兄弟妯娌们聚在一块矛盾就来了,伤透了他的心。有点精神就在家里骂,并开始交待着他活不出一个月了。”
李珍:“怎么会这样?”
李珍的父亲:“家庭一定要和睦,兄弟之间不要为那点利益或过去的一些困苦而争吵,学会谦让,学着吃亏。可问题的就是你个人做事的方法和观点只能相对于你自己,你并不能影响到你其他兄弟。”
李珍:“这些我懂!”
李珍的父亲:“你嫁得这么远,我看得出他们家待你不错,要好好珍惜。如果家里有什么不公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多体谅王颜父母的难处,不要去计较,有些事是你永远也计较不来的。我只盼你和跳跳好好的!”
李珍:“我妈是不是时常想起我在家里抹眼泪?”
李珍的父亲:“那是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又没有喜欢看的电视剧,一个人孤单就开始想你们姐弟俩抹眼泪,所以我时常催她出去逛逛,有个说闲话的人她就不乱想了。”
李珍:“我弟过年给你钱了吗?”
李珍的父亲:“给了。”
李珍:“是不是只给了一点?”
李珍的父亲:“是不多,他也有自己的开销。”
李珍:“你要跟他要,要不然他会花光的,他从来都不够自觉!”
李珍的父亲:“好了,行了,那是家里的事,操心好你的日子就行了。他现在要买房子、娶媳妇他自己本身也是有压力的,我向来都不苛求你们俩任何一个。我给你们也添不了什么,你们要学会打理好自己的生活,过得高兴就好。”
李珍:“我又多事了。”
李珍的父亲:“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听见我两个娃开心的笑声,吵得我中午里半小时的小睡都不得安宁!”
这样父女断断续续一句接一句的对话,谈着家里的亲人,村里的乡亲、父亲要好的朋友等,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王颜的父亲推门进来,满面悦色接过跳跳,招呼着下去吃晚饭。
李珍的父亲:“下午那碗面吃得我还饱饱的。”
李珍:“这晚饭一定要吃的,我们好不容易可以坐在一块吃顿饭,你可以吃点菜,喝点酒。王颜的父亲肯定要和你喝几杯,你可以少喝点。”
李珍的父亲:“那行。”
这顿饭拒绝了这里待客的十二碗肉,成了十份热菜,五个肉菜,五个素菜。李珍从心里感激王颜的母亲饭做的如此用心!
吃过晚饭,李珍的父亲和王颜的父亲继续着相互间家常的交谈,他们说着都不标准的普通话,所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给对方,说到一时听不懂的常用物件时,王颜的父亲定要在家里找出来拿给李珍的父亲看,言语的不通并没有降低两个人谈话的兴致。
李珍抱着跳跳回房间里擦洗,哄睡着了孩子。把客厅里的火盆再加上木碳,生得更旺一些,提了多半桶稍烫的热水放到沙发旁边,把自己父亲的棉拖鞋也提出来放好,来到饭厅里催他上楼休息。
李珍:“爸,你先个脸,多泡一会脚。”
李珍的父亲:“跳跳睡着了?”
李珍:“睡了,还算乖。春节卧铺不好买,坐了十八个小时的火车我怕你都熬不下来。”
李珍的父亲:“不累,车上的人很多,有个坐的地方就不错了。我旁边有个四川的女人背篓里背着孩子,没有座位在我旁边站着,一路上我和她换着坐。这女人出门带孩子真是不易,我一路想着你会不会将来回家也是这种景况,想着就心酸。”
李珍:“不会的,首先我是不会背孩子,我也背不了。那种情况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我会有计划地把一切安排好的,我估计你路上大部分都是站着的。”
李珍的父亲:“也不是的,我坐上到这里的长途汽车,汽车上只坐了十来个人,三个小时的路程我就在最后面的座位上睡着,夜里的疲备都没有了。”
李珍:“你赶快泡泡脚,趁着水热。旁边那杯子是给你倒的白开水,我抱跳跳上来你没有多喝酒吧?”
李珍的父亲:“只喝了一点,没事的。王颜他爸有风湿不能多喝,可高兴的还是一个人自斟自饮,真是添孙子了由衷的高兴。”
李珍:“我们可以再说会话,九点钟你休息。这个时节山里的夜很静,唯有的就是夜里风吹动树木啸啸的声音。这山上看似一片绿其实气候还是比较干燥的,我晚上醒来要喝两三次水,我给你房间放了开水瓶。”
李珍的父亲:“我没来的时候,想着这大山里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多了。门口那几块田地一看就特别肥沃,王颜的父亲说屋后满山的树木是他家的。来的时候,我见王颜家山上的树木最葱绿、也稠密。”
李珍:“知道为什么吗?常年四季烧柴,怎么会在自家的山上砍呢。他家又不建房子,也不种药材,所以树木的砍伐较少。”
李珍的父亲:“你说话还这么直。你们房子东边的那片树木,长得真好,很难见到。”
李珍:“那全部是杉树,又直又高,那最多也就二十多年的树龄,房子东边那片杉树还有屋后东面那座山上的松树,王颜的母亲说那以后是分给我和王颜的。唯一能告诉你的山上不缺柴少,你可以喝口山上引下来的清水,喝起来味道有份甘甜。”
李珍的父亲:“靠山吃山,生活在这满山的绿树里空气真好,我刚才望望夜里的星星又亮又密,这个地方真适合养老。王颜的父亲把房子建成这样,并装修的这么到位,还是比较有远见的,我见房子的西边墙壁还留有五间门框,他解释说以后靠着那边还要建,把整个房子拉通,他依然还是有胆识有魄力。”
李珍:“那是他们家的事,我只要我们一家三口有地方住就行了,盖那么多女人天天还要打扫。”
李珍的父亲:“我来的时候你妈一个劲的担心怕你过得不好。”
李珍:“我过得挺好的,你也看到了。从我怀孕到这个家,直到现在我从不洗衣服,不烧饭,怀孕的时候我连盆水都没有端过,就像这半桶水我以前从来不提。吃饭上不习惯,可我怀孕的时候在咱家同样吃不下饭。在这里白天要吃什么菜或水果晚上一定都会带回来的,就这样我每次去街上王颜的父亲悄悄地都要给我几百块零花钱,有一天我发现自己从他手里接钱已成了习惯。”
李珍的父亲:“哦,我和你妈给孩子包了一千块钱,这个给你。”说着从棉衣的衬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茶几上。
李珍:“东西我收了,钱我不要,这是王家的孙子。”李珍真恨自己多嘴提王颜的父亲给自己零花钱的事。
李珍的父亲:“你是不是觉得少了,我身上还有一些。”
李珍:“不是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知道我们家现在经济状况不好,你挣钱越来越难。以前经济宽裕,那都是你和我妈用力气在三九严寒换来的。这里不一样的,这家人比我们更有经济头脑,靠机器和石头挣钱是有区别的。”
李珍的父亲:“你傻不傻,人家有是人家的,这是我和你妈给跳跳的。再说王颜没有在家里干活,还不是出去打工了。”李珍看着父亲心疼自己的面孔就捡起放在茶几上的那个红包,但心里想着如果回家,一定要把这钱还给自己家人。
李珍:“只要王颜的父母在,他们会把我生活照顾得很好。王颜的父亲真像当初在面前承诺的那样把我当女儿养,他们待我确实很好,包括王琦从来都没有顶撞过我,我要有做不了事,他随时都答应,话多、脸皮厚、又逗人、比家里李越好相处多了。”
李珍的父亲:“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很好,我也不多问了,我收拾去睡了。”
李珍把父亲带到准备好的房间,拉上窗帘,铺好被子。
李珍:“这里是冷床,没有电热毯!”
李珍的父亲:“铺这么厚,不会冷的。你晚上和跳跳冷吗,你怎么不告诉我带个电热毯过来?”
李珍:“大雪天都过去了,孩子孕妇用那不好。”
李珍的父亲:“看来没有个热炕你也够受罪的!”
李珍:“我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不冷的。”
李珍的父亲:“你不要站在我床前,你去睡吧。”
李珍:“我看着你脱衣躺下,我再去睡觉。”她看着父亲脱了毛裤、棉袄,棉袄下灰色的毛衣是李珍上中学时母亲给他织的还在穿,毛衣上还穿了件毛线织的袿子,“这毛袿子是我妈给你织的,看起来不错哟!”
李珍的父亲:“是我二十五块钱在街上买的,穿着还挺暖和的。”
李珍:“挺经济实惠的。”
李珍的父亲:“老了没什么可讲究,不冷就行了。”
李珍:“我站在这儿是怕你穿的少,我可以给你找件王颜的厚衣服。”李珍看见父亲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块皮带的电子手表看时间。
李珍的父亲:“快去睡吧,九点二十六了。”
李珍:“你还买表了,这手表好像中学生带的。”
李珍的父亲:“这手表表盘大,又是电子的,认起来方便。我出门不惯带手机,也用不了,但时间还是总得要有的。”说着两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父亲被子一卷,蜷缩着身体背向她,开始了睡眠。望着这熟悉的睡觉背影,李珍这才轻轻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里李珍起夜去卫生间的时候,她都要站在父亲住的房间门外听着他一声高过一声的打鼾声,觉得无比亲切。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父亲这样的鼾声了,这声音在她初中小学时常听到。那时,她会站在父亲背后像个仇人似的每隔两三天跟他要钱,他会顺手从头上方的外套衣兜拿出几块钱零钱给她,有时也有十块或五十的,她从来没有对父亲有过丝毫的感激,因为他的目光太过严厉。接过钱自己会冷冷地说:“剩下的钱放学回来给你。”然后气势汹汹的转身离去,想着自己多年前的样子真是可爱。可是想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在父亲困难时主动把钱寄到他手里,真是满心的惭愧。
第二天,吃过早饭,天晴有层雾气,气温在明显上升,微风刮在脸上暖暖的。王颜的父亲带着李珍父亲去外面转了,主要目的地是大别山下的水库。李珍和王颜的母亲也就成了吃了这顿饭思量着准备做下顿饭的女人。
十一点钟,村里和王颜的父亲关系要好几个人知道李珍父亲来了,也来到了家里。这又是一大桌子的菜,当然要按这里的习俗做饭,必须十二碗肉,再加上六七份素菜,这可真是忙坏了王颜的母亲。
中午一点多的时候,王颜的父亲和李珍父亲回来,饭也刚烧好。李珍看着这满桌子的肉和桌上摆的两瓶枝江白酒,这顿饭可真不好吃,只能难为自己父亲了。有位客人是部队里呆了多年下来的,很健谈,酒量也相当过人。他先给李珍父亲的碗里夹了两块又肥又厚蒸炒过的腊肉,定要让李珍的父亲尝尝,李珍正要去挡住,看见自己的父亲冷静地把两块肥肉吃了下去,立刻喝了一盅白酒。
李珍的父亲:“这肉我尝两块就行了,你们炒的小白菜和菠菜味道真好,李珍给我盛碗米饭,在你们这里吃出了米真正的香。”李珍知道父亲是避不过这场喝酒的,他必须吃点饭不能让胃里太空了,要不然是受不了的。
李珍:“你少喝点,这里的人喝酒很野蛮的。”李珍靠到父亲耳边叮咛。可谁知那人看出李珍的心思说道:“李珍,王颜的父亲说你爸酒量相当好,这么远地方来的人,这一生难得有缘聚在一个桌子上吃顿饭,怎能不喝酒呢?我吃完饭还在帮那家干活呢!”
就这样七个人三瓶半白瓶五十多分钟就喝完了,敬来敬去李珍父亲说着外乡的口音,言语不通喝得最多。客人中有位村里年龄稍长的妇人有些不悦了,“你还是部队里呆过的,一杯酒敬人家三杯,喝得差不多就行了,把远方的客人喝得不舒服了,我们这几十岁的老脸往哪里搁?”
这顿饭吃的李珍很生气,禁不住指责王颜的父母亲把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把自己父亲今天灌不醉势不罢休似的。
在李珍焦急的等待中这顿饭终于吃完了,李珍看见父亲的脸色已明显不对,但他和王颜的父亲定要把这五位客人送到屋外远处第一个拐弯处,李珍也跟着去了。王颜的父亲见那位能说的人士喝多了,要把他送下山。
李珍跟着自己的父亲往回走,走过几十米远,她看着父亲扶着路边的树,手指伸进喉咙,恶心地把刚才吃下去的全部都吐了出来,苍老的额头满是冷汗,她心疼他上前要扶着他走。
李珍的父亲:“不用你扶我,我能走回去的,吐了就没事了,回去给我泡杯茶,我要睡会。”
李珍:“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喝!”
李珍的父亲:“我本来就是喝酒的,出门遇上这样难缠的人也是偶尔,就刚才那当过兵的也喝多了,他下不了山就走不动了。”
李珍:“别操心人家了,咱回去吧。”
李珍的父亲:“这里人喝酒喝的这么急,酒盅整的那么大,再整上那一桌子肉,也真让我见识了。还遇见这面相长得如此威严,喝酒酒品实在太差的人!”
李珍:“我回去给你煮碗酸汤面吃吧!”
李珍的父亲:“不吃了,我睡会。吃碗面,晚上再吃,吃饭会成为一种负担的。”
李珍和父亲回到房间里,帮他脱下棉袄,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摸着棉衣口袋里有纸片硬硬的,禁不住拉开拉链,里面装了身份证、五百块钱、还有一张返程的火车票,火车票的是2月29号的下午3点的火车,也就是明天吃过早饭他就要离开这里。自己禁不住又难受起来,总以为他再过两天才走,怎么会走得这么急。
李珍安排好自己的父亲来到门外,看见王颜的父亲回来了。
王颜的父亲:“李珍,你爸怎么样了?”
李珍:“睡了,你怎么能让他们一个劲的给我爸添酒呢?”
王颜的父亲:“我挡了,可你爸是那种倒在酒盅里就一定要喝下去的那种人,可真让人佩服。”
李珍:“喝得都躺下了,有什么可佩服的?”
王颜的父亲:“在场喝酒的人都佩服,那位能说能喝的走到你王姨就躺在人家床上不走了。你爸真不愧是西北来的汉子。”
李珍:“这事过了,就不提了。你没事吧?”
王颜的父亲:“我喝的不多,没事。”
晚上直到快七点,李珍的父亲才醒来,起来喝完稀饭,精神好了很多。一家人看着新闻联播。
李珍的父亲:“我明天一早要离开这里回老家了,见我闺女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多谢你们二位了。”
王颜的母亲:“不是说呆三天吗,昨天才来,这才是呆的第一天呀。”
王颜的父亲:“我还打算带你去大别山的主峰转转呢。”
李珍的父亲:“我确实需要赶快回去,我家里老父亲身体不好,不能多呆。”
王颜的父亲:“后天吧,我把这里的特产准备一些你带着。”
李珍:“爸,这个就不用准备了,带回去我家人也吃不习惯的。”
李珍的父亲:“车票订的是明天,这春运的车票本身就不好买,车也不好坐。”
王颜的母亲:“明天一走不知道亲家什么时候还再来。”
李珍的父亲:“我们不一样,你们二位跨过我家一次门槛,这辈子都可以不用再去了,但我把闺女嫁到这里,我以后不知还有多少次再来打扰你们。”听到父亲说这样的话,李珍的心里特别难受,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让父亲从此不再千里迢迢来看她。
第二天早晨,不到七点多早饭就烧好了,有米饭和稀饭,菜都是按李珍和她的父亲口味做的。李珍的父亲用家乡话问到:“这里没有馍,早饭你能吃习惯?”李珍回道:“啥都好,就是没馍。”两人无奈地都笑了。
吃完早饭,李珍的父亲胳膊下夹着那个来时提东西现已成空的大包要走了,今早的天气突然阴沉了起来,再出门的那一刻李珍的双眼开始热辣辣的,但她还是强忍着,给自己满面挂上笑意,把跳跳递给自己的父亲。李珍的父亲接过孩子紧紧的抱了一下,满面的心酸又把孩子还给她,头也没回坐上王颜父亲的摩托车朝下山的方向走了。
王颜的母亲看着李珍伤心的样子就抱走了跳跳,她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止不住地哭泣,越哭越伤心。小的时候大人去地里干活,误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她爬在门缝里不能出去孤单害怕而大声哭泣,可如今她把自己关在这个触不到的大门外哭得更痛心。
十几天后的一个早晨起来,李珍的头部木然,面部的肌肤僵硬。那一天她坚决不抱孩子,由王颜的母亲看管着。她一个人在门口那片空场地里来回地转着圈走着,没有思维,忘记了饥饿,过后的第三天她知道,那天早上天亮时她家乡的爷爷过世了。他老人家在走的那一刻还挂念着嫁得太远让他放心不下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