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衍生：何处是长安》苏子瞳sev

4、蓬莱 普天下痴傻

　　章三
　　方无恨没能等到一个答案。其实，他也并不真正在意杜仲的回答。
　　他缓慢地从棺材盖子上滑下来，把头靠在上面，如同抚摸心爱之人的躯体一般一下下地轻拍着盖子。
　　“别怪我。”
　　杜仲有几分不忍地看着少年，思绪忽然飞到半年前他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模样。
　　那一处的凡世正值战乱，熊熊大火中，方无恨伏跪在村门口，手指在地上抠出血来，头抵着地面声泪俱下地呼喊着：“我错了！你们回来好不好？你们回来啊——”
　　杜仲的目光在洞穴之中扫过一圈——一十三口棺材里的尸首，皆是死不瞑目。
　　“他们不会怪你的。”杜仲叹了口气：“再过半年就是族长继任大典…”
　　“就因为我是神农后人，便要将这个神农族交到一个孩子手里？”方无恨打断了杜仲的话，转过身看着杜仲轻蔑地笑起来：“你不觉得你们很愚蠢么？”
　　“这是规矩。”
　　“呵…狗屁规矩。”
　　少年站起身，目不斜视地绕过杜仲，向洞穴外面走去。
　　杜仲皱了皱眉，压下了心里莫名其妙的隐忧。
　　…
　　半年时间匆匆而过，天上地下一切如常，大事没有，不伤根本却总惹人头疼的小事无数。
　　织女今日的心情怕是不怎么好，偷工减料地把整片天空的晚霞都染成了红色，无端教人心情压抑。
　　璇玑宫这几日大门紧闭，连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守卫都撤了去，九霄云殿每日的朝议暂歇，无人知道缘由，却也无人敢问——如今这位天帝看着温润，却实实在在是个不好相与的，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触那位陛下的霉头。
　　润玉的寝殿里，邝露皱着眉头站在床边，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润玉，一颗心揪得高高的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
　　五千年前，润玉被穷奇反噬险些堕入魔道，虽被凤凰一剑拔除魔气，却也伤了根本，每千年一个轮回，周身灵力大减，因而不得不闭关将养。
　　润玉额间的汗一点点地落下来，邝露揪着帕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去擦。冰凉的丝绸帕子落在额角，紧闭着双眼的润玉皱了皱眉，淡淡道：“无妨。”
　　邝露的手一顿，垂下眼睛收回了手。
　　“陛下，破军有事禀报。”
　　微微压低了几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邝露皱着眉看了眼紧闭的门，接着转过头来望向润玉。
　　“去吧。”
　　邝露得了吩咐，快步走向门口，将门打开一道可以通过的缝隙后迅速地钻了出去回身带上了门。
　　“陛下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是。”破军正色道：“今日乃蓬莱神农族族长继任大典，可谁知族长方无恨竟私自盗走还魂仙草，布下天杀大阵，以神农族阖族血脉为祭，炼制邪药。如今整座仙岛布满结界，魔界魔尊率兵营救，极尽魔界兵力却依然未能打破结界，特来向天界求援。”
　　“魔界？蓬莱遭劫，为何是魔界先得了消息？”
　　“因为族长继任大典，锦觅上神前往蓬莱做客——”
　　破军的话还没说完，邝露身后的门倏地打开，润玉脸色苍白地出现在门口：“你方才说什么？”
　　“启禀陛下，”破军抱拳弯腰道：“蓬莱遭劫，锦觅上神也被困在仙岛结界里，魔界向天界求援。”
　　润玉的眉越皱越紧，周身气息冷得像要凝固一般，破军话音刚落，便大步越过众人往外走。
　　“陛下请三思！”邝露小跑着拦在润玉面前跪倒在地：“邝露愿同破军星君率十万天兵前往蓬莱援救锦觅上神，还请陛下顾念身体，万不可冲动行事！”
　　润玉的脚步在邝露面前不过停了一瞬，便绕过她继续向外走。
　　邝露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一袭白衣决然的背影，仿佛几千年来的岁月不过是一场大梦。他的心，从始至终都不曾动摇过一星半点，哪怕那个人早已经完完全全地离他而去。
　　邝露默默站起身，一语不发地跟在了润玉身后。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呢？
　　普天下痴傻的人啊，从来都是数不胜数。
　　…
　　润玉率领天兵天将赶到蓬莱的时候，结界内的血气已经非常浓郁了。
　　两军阵前，润玉皱着眉看向为首的鎏英：“锦觅如何了？”
　　鎏英虽素来看不惯天界，可也知道此时不能意气用事，正色开口道：“此结界乃是以神农一族的血脉为祭，拔尽仙山灵气形成，寻常灵力根本无法将其破坏，里面的情形也是一无所知。”
　　润玉眯起了眼睛，目光冷冷地在魔界将士身上扫过一圈：“旭凤呢？”
　　“凤兄…也在里面。”
　　“连旭凤都无法打破结界？”
　　“这结界私有蹊跷，光是武力怕是不能奈其如何。”
　　润玉站在云端背对着两军看向血雾弥漫的蓬莱，拂袖一挥，赤霄剑气撞上结界，却好似泥牛入海，半点回应也不见。
　　“奇怪，”眼见着润玉的灵气被结界吸收殆尽，鎏英皱着眉上前几步站到润玉身边，盯着他手里的赤霄剑道：“先前我与我魔界将士多番进攻全数被弹回，为何陛下的剑气却能被这结界吸收？”
　　润玉闻言垂眼看着赤霄剑，默了片刻。赤霄剑气以他的灵力催发，鎏英此言也就表示，只有他的灵力能够进入到结界之中。
　　“呵…原来是冲我来的。”
　　“陛下请三思！”邝露也恍然明白过来，可润玉如今灵力大减，身体极其虚弱。这结界凶险异常，如何能够贸然进入？！
　　润玉却好似没有听到邝露那一声呼喊，背对着众人淡淡道：“天界将士听本座号令，从今日起驻扎在此处，没有本座允许，任何人不得妄动。”
　　“是！”十万天兵声若惊雷，将邝露的一颗心震得发颤。
　　眼看着润玉动身向结界走去，邝露急了，上前几步正要拦住他，破军却先一步把她拦下，对她摇了摇头。
　　那位陛下决定的事情，何时能够被他人左右了？
　　邝露紧紧盯着润玉的背影，看他一步步滑下云端，踏上蓬莱的土地，再一步步毫无阻拦地走进结界。
　　那白色的衣角消失于血雾之中的一刻，邝露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无力地跌坐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