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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争执 ...

  •   房内很暗,撕裂的帐幔乱七八糟堆了整个床榻,南宫玦一动不动坐在榻边,脸色白得象被抽走了所有的血液,整个人变成一尊白玉雕塑。
      阿蛮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公子,别吓我!我这就去叫流萤……”
      阿蛮正要转身,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
      “不需要。”南宫玦的声音虽然轻,听起来还正常。
      阿蛮安稳下心神,蹲身急切察看,“公子,您觉得怎样?您的脉象——”
      “告诉我,方伯是不是被耶律策澜捉走了?”
      阿蛮怔了一下,意识到再也瞒不住他,愧声道:“我怕您担心……”
      南宫玦声音痛楚,“方伯年事已高,耶律策澜尚不知会如何折磨他……我对不起方伯。”
      阿蛮安慰他,“公子,这不是您的错。”
      南宫玦又问:“你是不是已经把幻颜草的秘密告诉流萤?”
      阿蛮没有料到南宫玦连这事也知道,“我不想她再误解公子,她一心认为琅嬛藏有幻颜草——”
      南宫玦打断她,“我不在乎,被她知道幻颜草的秘密,她只会更疯狂!关于幻颜草,她究竟知道多少?”他胸口急促地起伏,语气也是阿蛮不曾见过的烦躁。
      门外传来叩门声,“公子。”
      是青松的声音。
      两人顿时住了口。
      “进来。”
      青松托着一个乌黑匣子进房,打量他两人脸色比外头快压到地面的云还黑,立时识趣地眼观鼻鼻观心。
      “方才有人把这个匣子送到医阁大门口,说是见面礼,公子见了匣子里的东西自会明白。”
      两人心中均是一警,南宫玦蛰居琅嬛的秘密,知情人寥寥可数。
      阿蛮吩咐青松整理收走破损的帐子,房门再次关上。
      乌木做的匣子甚为精巧,阿蛮推开平滑的匣盖,房内骤然间亮了。
      “这……” 阿蛮惊讶地说不出话。
      南宫玦听她很久都没有出声,“怎么了?”
      阿蛮迟疑地回答:“一颗……很大很大的珍珠……”
      “拿过来。”
      掌间多了一颗硕大的圆珠,入手微凉,大小若拳,质地莹润细腻。
      南宫玦心中已经了然,“沧海泪。”
      沧海泪为东海蚌皇所出灵珠,世间仅有一枚 ,光华灿烂瑰丽,尤其在月光下会折射出超凡脱俗的光彩,可以想见此时满室生光,熠熠生辉。
      阿蛮奇道:“这是公子之物?”
      “沧海泪另有主人。” 南宫玦摇头,递还沧海泪给阿蛮,不再言语。
      阿蛮敏感地觉察南宫玦不愿多谈沧海泪,便不多问。匣子里还有一物,用锦缎包裹,打开来看,阿蛮再次惊讶,“咦,这是我爷爷的戥子!”
      南宫玦眉心一动“阿蛮,你确定?”
      “阿蛮怎会看错。当年公子学成离开逍遥山,我——” 阿蛮话说了半截突然羞赧不语,递给他一个白玉戥子锤, “这上面刻了一个字……”心仪的少年突然离开,所有美好圆满的白色物事在眼里皆成了心中那个人,一个字,寄托了少女无法言说的心事。
      长指摩挲上扁圆玉锤,触到一个小小巧巧的“玦”,他皱眉沉思。
      阿蛮觉得蹊跷,“这匣子是谁送来的?这人怎会有沧海泪和爷爷之物?”
      “或许是逍遥山的旧人。”南宫玦却似乎不怎么放心上,淡淡道,“帮我把沧海泪放回匣子收起来,这戥子是你爷爷之物,阿蛮你先替秦神医保管。”
      逍遥山的旧人怎会知晓公子在琅嬛?又同时有沧海泪和爷爷的物品?阿蛮觉得这解释有些牵强,却听他问, “房内的屏风为何撤了?”
      “此事——”

      流萤把无踪送出琅嬛,思绪纷乱。千头万绪就如这长廊,曲曲折折不辨方向,
      她方才被无踪逼急了,用幻颜草做借口。到底,她留在琅嬛是为了什么?治疗失魂症?幻颜草?还是……方才南宫玦咳嗽得痉挛喘不过气的时候,无以名状的恐惧几乎淹没她,她怕他再也撑不下去,本能地竭尽全力输送真气,哪怕能让他多缓一口气。
      可是,南宫玦是一手策划这次战局的人,如果再一次面对昨夜局面,手中的斩魂应该指向何人毋庸置疑。
      对了,斩魂!
      她突然意识到斩魂被耶律策澜带出了琅嬛,而方才他返回营帐的时候身上没有斩魂。
      她飞奔上长廊,却撞见青松抱着一团帐幔往下走。
      还没等流萤开口询问,青松就热情答疑,“这个是公子房里的帐子,扯坏了。”又凑到流萤耳边,神秘兮兮地耳语,“阿蛮姐和公子好像在争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别说青松感到不可思议,流萤也觉得诧异。
      阿蛮不是一向对公子言听必从的么?
      南宫玦房内。
      “阿蛮,你答不答应?” 他坐在床侧,脸色极为不好。
      “我不!”阿蛮口气里有少见的执拗,“我已经打算这两日就治疗她的失魂症。”
      “不许!”他沉声道,手捂上越来越刺痛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阿蛮一口气问了三遍为什么,替公子不平不忿的情绪喷涌而出,“她不是公子您心心念念的流萤吗?您不是想她想得发疯吗?您最需要她的四年她为什么不出现?她为什么单单忘记了公子?您不想亲口问问她吗?公子,您在怕什么?”
      是啊,他在怕什么?
      千军万马仿佛在他胸膛里厮杀呐喊,“嘶——”斩魂破胸而入,将他钉在上方城墙上。
      “别说了——”他冷汗涟涟,紧揪住胸口衣襟。
      阿蛮吓得住了口,屈膝跪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倾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喂进他口中,“调息一下。”
      他依言默默地调息一阵,胸口的痛楚稍减,“阿蛮,按我说的去做。”
      “您呢?那么公子您得到了什么?”耳边飘过阿蛮清冷的声音。
      “我?”他默然不语。
      不曾奢望最后还能见到她,重逢后的这段时间,终于解开萦绕心头四年的疑惑和痛苦。
      失魂症,对他来说是答案,对她而言却是解脱。
      就让上方城的真相跟斩魂一起,永远尘封。
      虽然阿蛮没有直说,南宫玦知道她已经答应他的要求,心中宽慰许多,“你知不知道流萤并没有放弃幻颜草?”
      阿蛮颇感意外,“想不到,她当真如此执着……”流萤后来对她再无提起幻颜草之事,她以为流萤已经放下。
      他闭目低声道:“只要不被她破解幻颜草的培育之法,她疯也就疯这一次,左右二日后便是大寒,随她去吧。”停了一顿,摸索找到阿蛮的手,“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万不可再采集幻颜草种子。”
      阿蛮虽然心有不甘,可他知晓实情后早已逼她立誓,如今他问青松便可知谷内有无幻颜草,再不能欺他,只得怅然道:“今年的花,是最后的希望了……”
      他摇摇头,抬手隔着面纱抚摸阿蛮的脸,“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从今往后停止培育幻颜草种子,才是你新的希望。我一定要找到秦神医,让你的面容重生。”
      阿蛮声音微微发抖,“万一,万一……今年得了幻颜草——”
      他浮起一丝苦笑,“那就给流萤——”
      阿蛮险些弹起来,“公子……”
      他的手按抚住阿蛮的肩,劝她,“阿蛮,你清楚得很,只有幻颜草并不能救我。”
      抑住喉间的哽堵,她颤声道:“阿蛮只知道,若没有幻颜草,公子便连这唯一的机会也没有。”
      他温柔又怜惜地说道:“阿蛮,你不该被困在琅嬛。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为了一个没有希望的人,你已经浪费了四年光阴。秦家医术何等高妙,你应该走入更大的天下去,悬壶济世,不拘一人一地,成为天下人医者,阿蛮,答应我可好?”
      “不,只要还有一线希望,阿蛮也无法放弃。”压抑良久的悲伤如决堤洪水,阿蛮扑到他怀里。
      流萤进房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南宫玦揽佳人入怀,温言细语地抚慰。
      她象突然被灼了眼,眼睛又酸又痛,身体却又象中了咒术,直愣愣立在门口。
      南宫玦面对大门,却看不见她,他的手拍打安慰着阿蛮的背脊。房中的二人沉浸在伤感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意识到第三人,直到阿蛮起身拭泪,抬头才发觉门口的人。
      “流萤?”
      “你们……既然有事,我在外面等。” 流萤心慌意乱地丢了一句,狼狈地逃了出来。
      站在门外,她略微安下神,又禁不住嘲笑自己过度反应。
      南宫玦和阿蛮两人举止亲昵,何必大惊小怪?他二人青梅竹马,阿蛮对公子的心思早就不言而喻。而她不过是琅嬛的一个过客,一个甚至不应该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的异类。
      片刻之后,阿蛮出来,“流萤,何事?”
      “我来给公子度真气。” 流萤不懂自己为何不能直视阿蛮。
      阿蛮冷声道:“不必了,公子已经歇下了,你回房吧。”
      流萤惊讶的抬起头,“公子身体还很弱,凭他自己的内力根本不足以抗衡体内寒毒,这几日我运功能感——”
      阿蛮打断她,“我是医者,难道我不明白吗?”
      流萤不让步,“我还有事告诉公子。”
      “公子他不想见你,明日再说吧。”阿蛮在心里叹一口气。
      流萤干脆不理她,朝着里面大声道,“公子,流萤等在门外,只要您需要,叫我一声。”
      阿蛮再没说什么,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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