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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异界滞留许可证” 林悠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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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悠悠的手指在距离箱盖仅一寸之遥处停住了。
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浸透了岁月与执念的阴性能量,试图冻结她的血脉与灵觉。
与此同时,飘浮在箱子上方的老爷子灵体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无声尖啸,整个虚影剧烈波动,废墟上的风声陡然增大,卷起尘土如同呜咽。
结界光罩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林小姐!不能开!”顾曼丽在坑边惊恐地喊道,“我、我感觉太不好了!爷爷他……他在哭啊!”
刘橙霓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对林悠悠说:“林大师,安全第一,要不……我们先想想别的办法?”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指,指尖已然有些发青。
她抬头看向那悲痛欲绝的灵体,眉头紧锁。强行开箱,恐怕会立刻引发老爷子灵体的彻底暴走,甚至可能损及箱中之物,或者导致更不可控的后果。
“老爷子,”她再次尝试沟通,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明白您在守护它。但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您的家人备受困扰,这片土地也无法安宁。告诉我们,这里面是什么?您想我们怎么做?”
灵体的波动稍稍平缓了一丝,那扭曲的脸上,愤怒似乎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
他虚幻的目光转向顾曼丽,又落回木箱,反复几次,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般,抬起模糊的手,指向木箱的锁扣位置——那里并非普通的锁,而是一个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青铜卡榫,纹路中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朱砂痕迹。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仿佛维持这种强度的显现消耗过大,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重新缩回了黑色木箱之中。周围的怨气虽然依旧浓郁,但那股激烈的对抗性却减弱了。
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爷爷他……走了?”顾曼丽小声问。
“不是走了,是暂时沉睡了,或者说,他的力量不足以继续显化。”林悠悠跳出浅坑,脸色凝重地看着那口黑箱,“他刚才给了我提示,关键在于那个卡榫。那不是普通的机关,是一种古老的封印或者契约锁。”
“封印?”刘橙霓倒吸一口凉气,“这里面到底封了什么?不会是……什么邪物吧?”
林悠悠摇了摇头:“不像。如果是极恶之物,气息不会是这样。这怨气虽然浓烈,但核心是‘守护’和‘悲伤’,而非‘毁灭’。而且,老爷子拼死守护的,怎么会是害人的东西?”
她看向顾曼丽,“顾女士,您仔细回想,关于奶奶的去世,或者老爷子晚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尤其是……和箱子、埋葬有关的事情?”
顾曼丽努力回忆,脸色忽然一变:“奶奶……奶奶是突发疾病去世的,当时爷爷受了很大打击。他坚持不肯将奶奶葬在公墓,而是……而是请了当时村里一个据说懂些风水的老先生,在后院,就是那棵老槐树下……悄悄土葬了。
他说奶奶喜欢那院子,要陪着他和那棵树。当时家里人也拗不过他,而且那时候管得也不像现在这么严……这事过去很多年了,我们都快忘了!难道这箱子……”
林悠悠瞳孔微缩:“槐树属阴,有聚灵之效。在树下土葬,且可能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或者棺椁……我明白了!”
她猛地看向那黑色木箱,“这箱子,恐怕不是棺材,而是‘养魂椁’!老爷子他……可能用了一种民间偏门的方法,将奶奶的魂魄或者说一部分灵体,温养在了这槐树下的木箱之中!他不让拆迁,甚至对你们的‘不告而取’愤怒至此,是因为推土机推倒的不只是房子和老树,更是他守护了几十年的、妻子的安眠之所!”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顾曼丽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奶奶……在里面?这、这怎么可能……”
“魂魄依附之物未毁,灵体便有一线生机或存续的可能。老爷子固执地守在这里,对抗拆迁,甚至对试图镇压他的法师激烈反抗,一切都有了答案。”
林悠悠叹了口气,“他不是怨灵作祟,他只是一个至死都在守护爱妻的固执老人。你们的拆迁,在他眼中,无异于毁掉他妻子最后的‘家’。”
现场一片沉寂,只有风声掠过废墟。这个真相,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那现在怎么办?”顾曼丽带着哭腔。
林悠悠看着那黑色木箱,沉吟片刻:“解铃还须系铃人。老爷子指向了卡榫,说明开启之法或许就在其中,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强行开启恐有不测。我需要查阅资料,或者……问问‘专业人士’。”
她所谓的“专业人士”,自然不是指活人。
当天深夜,林悠悠在自己那间堆满古籍杂物的书房内,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香案。三炷颜色各异的长香袅袅升起,烟气在空中奇异地凝聚不散。
她盘膝坐下,手捏法诀,灵台放空,意识循着某种特殊的轨迹,缓缓下沉。
周围景象变幻,不再是熟悉的书房,而是一片灰蒙蒙、雾气缭绕的无垠空间。脚下是似石非石、似雾非雾的“地面”,远处隐约可见巍峨古老的建筑轮廓,以及一条奔流不息、水色昏黄的浑浊大河。
这里,便是阴阳交界之处,俗称——“下面”。
林悠悠熟门熟路地沿着一条雾气小径前行,路上遇到几个身形模糊、穿着各色朝代服饰的“居民”,彼此点头示意,并不多言。
很快,她来到一座看起来像是古代衙门口的建筑前,只是牌匾上写的并非某州某府,而是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报到处”。
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些新来的魂体,面容茫然。
一个穿着类似民国账房先生服饰、戴着小圆眼镜的老鬼吏正坐在桌后,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头也不抬地喊着:“下一个!姓名,生辰八字,死因?阳寿尽了排队等审核,横死的左边窗口登记纠纷,心愿未了的右边咨询处填写表格,托梦业务本月名额已满……”
林悠悠没排队,直接绕到侧面,对另一个正埋头在一堆卷宗里、抓耳挠腮的年轻鬼差喊道:“小张!”
那叫小张的鬼差抬起头,看到林悠悠,苦着脸:“哎哟,林姐!您怎么又来了?这个月KPI考核,我们这片区域滞留率又超标了,头儿正发火呢!”
“嘿嘿,帮个忙,急事。”林悠悠凑近低声道,“查个人,不,查个魂。顾家村,顾德昌,大概半年前下来的。他妻子应该比他早下去很多年,叫刘玉梅。”林悠悠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就看在咱俩平时关系不错的份上,帮我查查呗,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
小张鬼差一脸为难:“林姐,这不合规矩啊,魂员信息不能随便查……”
没办法,上次因为刘力的事悄悄查了王建安的信息一事,两人不仅被上头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还被扣了绩效。
小张鬼差心里还是有些后怕的,他可不想再惹麻烦。
不过,看着林悠悠那急切又恳求的眼神,他还是动摇了,小声说道:“行吧,下不为例啊。我偷偷帮你查一下,但你可千万别声张。”
林悠悠熟练地摸出几叠印着“天地银行”的、面额惊人的纸钞,以及几个用彩纸扎的、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和“VR眼镜”,塞了过去:“通融一下,回头给你们烧点‘硬通货’。”
小张鬼差眼睛一亮,迅速将东西扫进抽屉,干咳两声:“下不为例啊!”然后装模作样地翻开一本厚厚的、闪着幽光的册子查找起来。
片刻后,他“咦”了一声:“顾德昌,有记录,半年前下来的。但是……他妻子,刘玉梅(顾曼丽奶奶),查无此人啊!”
“什么?”林悠悠惊呼。这怎么可能,难道记录出错了?怎么会“查无此人”呢?
“记录显示,刘玉梅阳寿终了,正常下来,但……她没有去投胎,也没有在常规魂员居住区登记。最后一次记录是在她下来后不久,由她丈夫顾德昌担保,申请了……‘异界滞留许可证’?”
小张鬼差念出这个名字,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许可证几百年没人申请过了!需要极其特殊的理由和巨额阴德担保,而且有时效性,需要定期复核!”
“异界滞留?”林悠悠心头巨震,瞬间联想到了那口黑色木箱,“许可证的目的地是哪里?”
“等等,有一条特殊备注……”小张鬼差放大镜面上的几行小字,“由配偶顾德昌以自身半数阴德及‘守宅槐灵’为引,担保申请了‘灵柩锚点滞留’?这是非常古老的条款了!需要在特定灵脉节点,以特殊棺椁或容器承载魂源,相当于在阴阳缝隙间建立一个临时居所。但这需要定期向‘巡阳司’报备情况,接受核查,确保不影响阴阳秩序……”
“灵柩锚点?”林悠悠瞬间明了,那黑色木箱就是“容器”,老槐树和宅基就是“灵脉节点”!
“报备情况?最近一次报备是什么时候?”林悠悠追问。
小张鬼差又操作了几下,脸色变得有些奇怪:“记录显示……已逾期超过三个周期未报备。按照《阴阳管理暂行条例补充细则》,这种情况,‘巡阳司’有权派员进行强制核查,若确认锚点失效或对阳间造成显著干扰,将予以撤销,魂体强制引渡回地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偏厅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带冷硬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勾魂索虚影、面容冷峻的高大鬼差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卷闪烁着幽光的卷宗,目光如电,先扫了一眼阿茗鬼差面前的幽暝镜,然后落在林悠悠身上。
“张茗(小张鬼差),巡阳司日志显示,你辖区有‘灵柩锚点’异常,为何未及时上报?”来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胸前佩戴着一枚小小的徽记,图案是交叉的锁链与巡视的令箭——这是地府“巡阳司”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