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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槐树下埋着的真相 七爷那标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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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那标志性的嘲讽嗓音如同天籁——不,是地籁——般在空旷破败的车间里回荡。林悠悠此刻也顾不得计较他那句“加练”的挖苦,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腿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开始发软。
只见八爷一身素白长袍,在这血腥污秽的环境中依旧纤尘不染,他袖中飞出的柔和白光如同坚韧的丝绸,层层缠绕住那狂暴的厉鬼,任其如何嘶吼挣扎,竟也难以立刻挣脱。
而七爷则如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厉鬼身后,手中那根看似古朴的拘魂索带着刺骨的阴寒,精准无比地套向厉鬼的脖颈。
“吼——!”厉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黑红色怨气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涌,竟将八爷的白光撑开了一丝缝隙!它猛地回身,乌黑尖长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七爷!
七爷“啧”了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后撤,拘魂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爪风,转而抽向厉鬼的双腿。“孽障!还敢反抗?”
林悠悠看得心惊肉跳,这厉鬼的凶悍程度远超她想象。她不敢再傻站着,强提一口气,手腕一抖,刚刚收回的锁魂链再次激射而出:“锁魂夺魄,无处可逃!”
这一次,她学乖了,银色的锁链不再试图硬碰硬地捆绑,而是如同灵蛇般缠绕上厉鬼那只抓向七爷的手臂,猛地向旁边一扯!
虽然力量上依旧无法完全制衡,但这恰到好处的干扰,让厉鬼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干得漂亮,456!总算没白吃阳间的饭!”七爷嘴上不忘调侃,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
趁此机会,拘魂索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收紧,死死勒住了厉鬼的脖子,符文中幽光暴涨,压制得厉鬼周身怨气都黯淡了几分。
八爷也同时发力,白光骤然收缩,将厉鬼牢牢束缚成一个茧状。
厉鬼发出不甘的、如同困兽般的哀嚎,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悠悠,那里面翻涌的怨恨、痛苦与疯狂,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冻结。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爱岗敬业的实习鬼差吗?”林悠悠壮着胆子,叉腰回瞪过去,只是微微发颤的声音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悄悄抹了把冷汗,刚才要不是七爷八爷及时赶到,她这会儿估计已经可以去和阎王爷面对面讨论工伤赔偿问题了。
七爷扯了扯拘魂索,将仍在挣扎的厉鬼拉到近前,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怨气深重,煞气凝而不散,这是横死之后又吸收了此地残留的工业废戾和生灵血气,才在短时间内变得如此棘手。八爷,你看看,这魂魄核心处似乎还有些不对劲。”
八爷上前一步,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泛起一点纯净的白光,轻轻点向厉鬼的眉心。那厉鬼如同被灼烧般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唔…生前应是此地的工人,死于…机械故障?不对,这怨念的核心并非针对机器,而是…人?”八爷闭目感知片刻,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魂魄被某种外力污染了,混杂着强烈的嫉妒与背叛的情绪,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他的引导痕迹。”
“引导?”林悠悠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故意催化他变成厉鬼?”
七爷冷哼一声,踢了踢脚下不再动弹的厉鬼:“看来这阳间,也不止我们地府在忙活啊。总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行了,先把这大块头带回去,让判官老爷好好审审。”
八爷点点头,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收魂袋,口中念咒,袋口张开,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那被束缚的厉鬼连同翻涌的怨气一同收了进去,车间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消散大半。
“走吧,456,回去写报告。”七爷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收拾了一袋垃圾,转头看向林悠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今晚表现…马马虎虎,至少没吓得尿裤子。不过你那锁魂链用得跟甩面条似的,哭丧棒挥得像荧光棒,回去加练一百遍。”
林悠悠刚升起的一点小骄傲瞬间被戳破,垮着脸哀嚎:“七爷!一百遍?手会断掉的!”
“那就两百遍。”七爷轻飘飘地追加。
“……”林悠悠果断闭嘴,内心泪流成河。这黑心老板!不,黑心神明!
第二天,林悠悠顶着比昨天更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公司。白天被资本家剥削,晚上被地府剥削,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反复榨汁的甘蔗渣。
工位上,她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回味着昨晚八爷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魂魄被外力污染,有引导痕迹”。
这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阳间难道还有专门“制造”厉鬼的组织或个人?
午休时间,林悠悠借口外出透气,再次登上了那辆通往地府的9路冥车。
司机依旧面无表情,看到她,只是微微动了动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车厢里依旧空旷。林悠悠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当公交车再次经过市人民医院站台时,她的心提了起来。
果然!那个穿着染血校服的少年——又一次出现了!
他依旧站在站台的角落,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胸口那片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这一次,林悠悠看得更清楚,他的身影比昨天更加淡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那凝聚不散的怨念,却如同实质般缠绕着他。
冥车缓缓驶离站台,他的身影在后视镜中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林悠悠握紧了拳头。不能再拖了!刘力的魂魄越来越虚弱,如果在他彻底消散前还不能查明真相,替他伸冤,他可能就真的永无超生之日了。
而且,他出现在冥车上,意味着他的尸体还未被发现,他的亲人可能还在苦苦寻找他。
下午回到公司,林悠悠立刻开始行动。她利用地府给予的、有限的阳间信息查询权限(主要用来辅助办案),结合之前在医院听到的信息和网络搜索,很快锁定了关键人物——王建安,刘橙霓的前夫。
王建安,本地人,经营着一家小建材公司,据说早年手脚不干净,有过偷窃建材的黑历史。被前妻医院捉奸后迅速与刘橙霓离婚后(可诉讼离婚:无需冷静期,但需通过法院程序解决),迅速和那个叫闵文文的小三同居了。
而刘力——刘橙霓的弟弟,在失踪前最后一次被人见到,正是去找王建安“理论”(还未在医院捉奸前),为他姐姐出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王建安。
下班后,林悠悠没有回家,而是根据查到的地址,找到了王建安位于城郊王家村的老家。
此时天色已晚,残月如钩,给小院更添几分阴森。
林悠悠穿上鬼差服,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院子里,一棵老槐树长得格外茂盛,枝繁叶茂,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
林悠悠站在院中,屏息凝神,运转灵力仔细感知。
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怨念与悲伤,正从那棵老槐树的根部散发出来。
她走到树下,蹲下身,用手轻轻触摸着树根旁的泥土。
一股冰凉的、带着绝望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刘力…是你吗?”林悠悠低声问道,同时运转起安魂咒,试图与地下的残魂沟通。
没有回应。但那股悲伤的气息似乎浓郁了一些。
林悠悠叹了口气,知道光靠这样不行。
刘力的魂魄太虚弱,又被埋在地下,难以直接交流。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角一个废弃的杂物棚里。里面堆放着一些锈蚀的农具。她走过去,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锹。
“对不住了,兄弟,可能要打扰你一下了。”林悠悠对着槐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树根旁的泥土。
泥土很松软,似乎不久前被人翻动过。挖了不到半米深,铁锹就碰到了什么硬物。林悠悠心中一紧,放下铁锹,用手慢慢扒开泥土——
一只苍白、僵硬,已经有些腐烂的手,赫然出现在眼前!
饶是林悠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不适,继续扩大挖掘范围。很快,一具少年的尸体完全暴露出来。
正是刘力!他双眼圆睁,瞳孔中凝固着惊恐与不甘,胸口处有一个明显的、致命的钝器击打伤痕,衣服上浸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混账王建安!”林悠悠咬牙切齿。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刘力来找王建安理论,争执中,王建安失手(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用重物击打了刘力的胸口,导致其死亡。
为了掩盖罪行,他趁着夜色将尸体偷偷运回老家,埋在了这棵树下!
证据确凿!接下来,就是如何让阳间的法律介入,并且让刘力的魂魄得到安息,顺利引渡了。
林悠悠没有轻举妄动。她先是用鬼差的手段,稳固了一下刘力残存的气息,防止其过快消散。
然后,她退出小院,找了个隐蔽角落,拿出手机,用匿名号码报警,并现场照求助八爷说明情况后,现学了个小法术,确保接警员会高度重视这个“匿名线索”。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返回公司附近,找到了正在一家小餐馆吃饭、面容憔悴的刘橙霓。
她手里还捏着一叠寻人启事。
林悠悠假装成热心市民,隐晦地提醒她,可以去王家村的老宅看看,或许能找到她弟弟的线索。
看着刘橙霓那骤然亮起又充满恐惧的眼神,林悠悠心中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几天,林悠悠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
警方根据匿名线索,果然在王家老宅的槐树下挖出了刘力的尸体。王建安作为重大嫌疑人被迅速逮捕。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林悠悠还“好心”地用幻术引导了一下办案人员的思路),他最终对失手杀害刘力并埋尸的罪行供认不讳。
而那个小三闵文文,在王建安被捕后,惊慌失措,加上之前就被刘橙霓闹得身心俱疲,最终选择打掉了孩子,离开了这个城市。
王建安的父母曾试图阻拦警方办案,还想找刘橙霓麻烦,但在法律和(林悠悠暗中释放的一点)阴森气场威慑下,最终也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事情水落石出,真凶伏法。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林悠悠再次来到王家村那棵老槐树下。
这一次,她带来了刘橙霓——通过一点小小的托梦技巧,引导她来到了这里。
同时,她也以实习鬼差的身份,用锁魂链小心地牵引着刘力那虚弱但怨念已消大半的魂魄。
当刘橙霓看到月光下,弟弟那半透明的、带着悲伤微笑的身影时,她瞬间泪如雨下,扑了上去,却只能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小力…小力!姐姐对不起你!姐姐没保护好你!”刘橙霓瘫坐在地,泣不成声。
刘力的魂魄无法说话,但他看着姐姐,眼中留下了两行清泪(魂泪),他努力地抬起虚幻的手,想要触摸姐姐的脸颊,那身影在月光下微微颤抖,充满了不舍与释然。
林悠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跨越阴阳的姐弟重逢,鼻尖也有些发酸。
她运转法力,让刘橙霓能短暂地、更清晰地感知到弟弟的存在和情绪。
“他让你好好活下去。”林悠悠轻声转述着刘力魂魄传递过来的微弱意念,“他说,他不怪你,他爱你。”
刘橙霓哭得几乎晕厥,但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对着弟弟的身影,喃喃地诉说着思念与悔恨,也承诺会带着他的那份,努力活下去。
良久,林悠悠感觉时机已到。她上前一步,对刘橙霓说:“让他走吧,他滞留太久,对你们都不好。地府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判。”
刘橙霓含泪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弟弟的身影。
林悠悠取出鬼差令牌,口中念动引魂咒。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刘力的魂魄,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安详,对着林悠悠和姐姐的方向深深一鞠躬,然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空之中,向着地府的方向而去。
就在刘力魂魄被成功引渡的瞬间,林悠悠感觉到眉心鬼差印记微微一热,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融入她的魂魄,让她精神一振,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功德+1?”她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与此同时,在她看不见的某个层面,关于“实习鬼差林悠悠成功处理冤魂刘力事件,维护阴阳秩序”的简报,或许已经摆在了某位判官的案头。
她在阳间灵异圈(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圈的话)和地府基层公务员中,那“爱岗敬业”的名声,似乎又响亮了一点点。
第二天上班,林悠悠神清气爽,连王珺都看出来她心情极好。
“悠悠,捡钱啦?这么开心?”
“比捡钱还好!”林悠悠咬了一口包子,笑眯眯地说。解决了一桩冤案,帮助了无辜的魂魄,还赚到了功德,这种感觉,确实比捡钱充实多了。
当然,如果不用面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晚上可能随时到来的地府加班任务,那就更完美了。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工作群消息,又摸了摸贴身藏好的锁魂链和哭丧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