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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章30 铁 ...


  •   铁钎子划出一道弧线,当啷砸在案几上。
      杨鸣拿着鸡毛掸子,收了剑势,摇头叹气,“不对!”
      他走过去捡起铁钎子,反手从腋下刺出去,转身,手腕用力,作势下压。
      “呐,就这样,刺,然后压……”说着递过去,“放心你打不到我的,尽管用力。”
      唐仪直摇头,“你饶了我吧。”
      “这招紫竹入云的破解式,江湖上不知多少人想学呢。唐仪直你不要后悔哦?”
      他伸出手,两指点在他两道剑眉中间,轻声笑道:“我连你的人都收服了,还用来破你的剑招吗?”
      杨鸣眼睛亮了亮,抬腕压下那只手。指尖一路从眉间鼻梁滑到嘴唇,他便毫不客气的张嘴含了,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才顺手把人拉进了怀里,嘟囔道:“唐仪直我怎么一听你用这么正经的脸说这么不正经的话,就想亲你呢?”
      静了半晌,唐仪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不正经?”
      杨鸣揽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我更喜欢你这样。以前咱们在一起嗯……看上去是我总欺负你一样,其实我心里是清楚的,你就是娘说的懂事,也会办事。很多时候你随着我,那是因为那些事情无伤大雅,你无所谓的。就像……一个菩萨站得高高的看着,嗯,这个人虽说顽劣一点,没甚大恶,由他去吧!”
      唐仪直开始还用心听着,到最后嗤一声笑出来:“原来你也清楚自己的毛病……”
      杨鸣的手慢慢从他腰上滑了下去,“现在你可是自己从莲花座上走下来了……我想碰就碰,想亲就亲,想欺负……”
      他慌忙将不大规矩的手按住,“恪显!”
      另一只手却是趁隙得逞,隔着外袍在腰线以下来回划着,淡淡的气息吹进了耳朵里,“唐仪直你还疼么……”
      他喉咙里发出极短促的一声喘息,随即紧紧咬住了下唇,按住杨鸣的手却是软了下来。一个晃神竟是被放倒在了竹子阁板上,眼前是杨鸣放大了的一张脸,越过他的肩膀,是窗外一方青朦的天空,云气涌动,驼队一般。
      耳边竟听到驼铃声响……
      他努力聚集神智,口中干涩,“雨停了……我们该下船啊嗯……”
      “唐仪直你声音真好听……”
      细碎的舔舐雨点一样落下来,感觉腰间的带子一松,衣襟散开来,似叹息又似呻吟般的一点声响从嘴里逸出,他闭上了眼睛,濡湿的触感立即移上了眼帘……
      “这小子!来了江南也雅起来了!”
      “果然雅致。召哥,哪天我们也来游湖?”
      “这个好办。你们若喜欢,我要大郎专门给预备出来,随便哪天,酒食、歌舞、船工都是现成的。大郎?大郎……”
      竹梯返潮,踩在上面吱呀作响。
      钟晏秋一面唤着,一面踏上最后一级梯阶,却是定在当场。
      纪蓉跟在后面,探头看过去,便是一脸的诧异。
      杨鸣趴在唐仪直身上,却是吓得傻住了。连身下人的挣动,亦是不觉。
      钟晏秋一张雅致脸上,没了丝毫表情,“你们……”
      一句话没有说完,屏风后面一阵嬉笑,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追逐着出来。
      “你脱是不脱?你自己不脱,我可要动手……”
      “不要!唐公子不也输了么?要脱也要一起来脱……”
      “那自然有杨公子代劳,你嘛,我就委屈一下啦!”
      二人拉扯打闹,一个扭头,看到这边多了人,却也并不忌讳,其中红衣的一个嘻嘻笑了一声,就对竹板上的两人嚷道:“杨公子难道手软了么?还是我们姐妹来帮忙吧!”
      两人欢呼一声,齐齐上前推开了杨鸣,不由分说将唐仪直身上本已敞开的外袍扯了下来。拿在手中摇着,白衣的一个便笑道:“这可是大大的一个彩头,唐公子打算拿什么赎回去?”
      一个声音爆豆子似的吼起来,“好小子!你才出门几天啊?倒学会狎妓玩乐啊?你看看,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最后一句是对着纪蓉说的。
      杨鸣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脚并用有些笨拙的爬起身,看了看,又急忙把唐仪直也拉了起来。两人并肩站着,皆是衣衫不整,脸泛红晕,瞧去也算知错愧悔的模样。

      打发走了凤章楼的花魁素仪和小清倌儿白芷,一行人也总算能静下来好好说话。
      对着儿子,钟晏秋倒是没怎么斥责,只是嗔他带坏了杨鸣。其实据两位姑娘所说,四人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就是划拳行令来着,输了的人,罚酒三大杯,再脱身上一件衣服,看谁最先脱光了身子。第一局唐仪直便输了,杨鸣追着扯衣服,两人一路滚到了地上。
      真的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荒唐,真的。
      然而杨鸣这关就不大好过了。
      杨召身材板直,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一把胡须随着说话不停往上翘着。
      “大老远来看你们,一个跑得不见人影,一个去风流快活……倒要你们娘冒着雨来接!这是做儿子的好样儿,啊?做大哥的好表率,啊?”
      “是是是!”杨鸣声音响亮的一叠声附和。杨哲站在他右边,跟着点头。
      “年轻人有点玩心也不为过,太过胡闹却是要不得!我看就是你把他给宠坏了!眼皮子底下还这么放浪形骸的,就应了那句话,慈母多败儿!”
      “对对对!”杨鸣又是一连串的点头。纪蓉站在他左边,也跟着点头。
      杨召一个暴栗敲在儿子头上,“老大不小了,难道还要爹再事事都说到了,这个不许那个不许,非得清楚明白了,你才能行?”
      母子三人并排站着,头点得鸡啄米一般,可贵的是竟还整齐划一,绝非一日之功。
      杨鸣一边点头,仍是大声迎合着,“嗯嗯嗯!”
      杨召掏了掏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眼睛眯了眯,突然出手揪住么子耳朵。杨鸣哎哎叫着,抓住了他手腕,却也不敢使力,只得由着老爹从自己耳朵里拽出一团棉花来。
      “好小子啊!”杨召拎着棉花团,胡子吹到了眉毛上,“又给爹来这一手?看我今天抽不抽你!”
      杨鸣原地蹦起三尺高,撒丫子就跑。杨召随手抄起鸡毛掸子,健步如飞,追了出去。
      “臭小子你脚力见长了啊!你再跑!”
      “爹你病好啦?我就说嘛,娘和大哥都在这里,爹你病给谁看……”
      声音从湖岸一路传过来。
      杨哲叹了口气,“太笨了,每次都不知道压低了嗓门接话。”一边说着,从自己耳朵里掏出了两团棉球,珍而重之的收进随身荷包里。
      “还是要他继续苯下去吧!不然你爹指不定抓咱俩哪个呢。”纪蓉侧首,将自己耳中的棉花也拽了出来。
      杨哲点头,一脸的深以为然。
      钟晏秋看得目瞪口呆,唐仪直站在她身边,漆黑眼中,却是亮了几亮,显出几分欣羡来。

      于是摇船回去。
      他们来时,是着人划了一叶小舟顺湖岸寻来,如今多了两个人,便显挤了,好在画舫后面绑着小船,杨鸣就嚷着要与唐仪直独自划船,被杨哲拎着后衣领扔了回去,只得继续受着老爹的唠叨,眼巴巴看着自家大哥撑着一根竿子,与滴溜溜转圈的小船较劲,而唐仪直坐在船头,见见远了。

      杨哲放下了撑篙,回身,咳了两声,道:“看来这划船,也是门大学问。”
      “杨兄生在北方,于此自然生疏。”一边说着,他从船头站起来,拿过篙子,轻轻一点。
      小船划开湖面,悠然前行。
      时值后晌,烟雨初散,他手持船篙,红衣迎风,绿水无声流淌,岸边垂柳一一滑过。杨哲看在眼中,先是暗暗赞叹一声,随即便叹了口气,心中只是连连叫道“难怪难怪……”,转开目光,思索这话头如何起开,一眼望见了绿树掩映中的雷峰塔,便有了计较。
      “说起来……”他向着远处眺了眺,状若随意的道:“唐兄与舍弟这场相交,也算得一段佳话。”
      划桨的身形顿了一下,仍是稳稳的撑下去。
      杨哲便接道:“赠伞之谊,断桥之约……听恪显说时,我总觉得这段佳话似曾相识……今日一见这雷峰塔,我就突然明白了……”
      唐仪直抬头,也向那塔望了一眼,拔起篙子,换了一边,仍是稳稳撑开。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这些都再清楚不过,我就一直在想啊,蛇这东西,如何分辨雌雄呢?唐兄博学,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
      那一个红衣的身影,终是凝住了。篙子握在手中,绷紧的线条一路传至了肩背。
      杨哲盯着面前之人僵硬的背影,慢慢道:“原来唐兄也不知?想来阴阳自有定数,那白蛇自己定是清楚的,才化了个绝世佳人去寻许仙。而人若糊涂了,却不如蛇蚁,以至颠倒阴阳……”
      他回过身来,神色平常,眉目依然是往日正经模样,“杨兄特意留下与在下同舟,便是讨论那白蛇吗?”
      “自然不是。”杨哲笑了一笑,那笑意却仅是面上薄薄一层,“在下倒有兴趣与唐兄讨教那划拳脱衣的把戏……不瞒唐兄,在下在京也不是什么良善子弟,宽衣解带的把戏,七八个花样也还玩儿的出来。独独两个并非孩童的男子滚成一团衣带渐宽……这般景象,真令在下叹为观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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