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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风 ...


  •   风从耳边刮过。
      水下闭气的功夫他从十岁练到十六,仍是不会。
      娘说是他淘气,要从水缸里抓鱼,却把自己栽了进去。
      五岁幼童究竟能拥有多长的记忆?
      他想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甚至不必再费心掩饰那种武者的本能
      因为如今的自己和五岁时的自己,
      眼前的一泓湖水和当时的一缸水,
      并没有区别。
      挣扎、窒息、刺痛、绝望……
      压在脑海最深处甚至连自己都坚信已经忘却的记忆,
      比冰凉的湖水更快的席卷而来……

      腰间一紧,耳边的风便停住了。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记得,你不会水?”
      睁眼,脚下不到半尺,便是幽黑的湖水。他抬起头,他记得他们两人的个子是差不多的,然而此刻,自己却被他从上方俯看着。
      杨鸣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抓着几根垂到湖面之上的柳条,堪堪将二人悬在水面之上。
      他低头又看了两眼脚下,努力想要脸上的神情恢复到与他一起时的闲适,却是不大成功。
      “你……”他掩口咳一下,却发觉细微的动作已经要二人不稳的摇晃起来,下意识的伸手揪住他的前襟,又因突然意识到这动作太显弱势而仓促松开。
      杨鸣扯住柳条的手略微使力,让二人荡起得幅度更大一些,低头看着他,然后松手。他张嘴,在他以为他会喊出来时,他却是更快的咬紧了嘴唇。
      空寂湖面,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滑过,衣摆扬起,恍如并翼。
      重新抓住掠过身侧的枝条,两人随着冲势前后摆荡几下后,仍是悬立湖面之上。
      他脸色发白,已经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右手紧紧揪着他白袍的前襟,再也不敢松手。
      “唐仪直。”杨鸣望着远处漆黑湖面,平淡的叫着他。语气里那种尾音上扬所带的不自觉喜悦,已无处可觅,“回答我一个问题。不然,就把你丢下去。”
      这是威胁。
      虽然脚下是可能他这辈子唯一恐惧的东西,然而心里仍是生出几分好笑。他也有被威胁的一天?
      抬头看着他鲜有的一脸肃杀,整个神经却是放松下来,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东西,都用不到这种法子吧,恪显?”
      杨鸣仍是直视前方,“你是不是地藏王?”
      清亮眸子里流露出的淡淡笑意,瞬间被一波暗沉盖过。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先于身子坠入了湖水,无底的湖水。一直往下沉,沉。
      来自他的质疑和探究的目光,终究落在自己的身上。
      “你,是不是?”
      他陡然发觉自己紧紧攀附住的这具身子,很烫。隔着彼此间的衣服,仍然感受到那种炙人的,形同炮烙一般的,拷问。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不如我们先上船……”
      “船上有什么?红泥小炉?一壶好茶?你的红颜知己?”他粗暴的打断他,扯住柳条的手猛力一抖,以着更焦躁粗鲁的语气,“就在这里,你回答我!”
      两人的身子又是一阵摇晃。
      脚下平滑的水面也似乎开始起伏。
      唐仪直眼睛用力闭了一下,“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哗啦”极响亮的一声。
      他甚至来不及恐惧,已经落入湖里。
      杨鸣双手托在他的腰侧,两个人只有肩膀以上露出水面。湖水没有想象中的沁凉,甚至是恼人的温吞。眼前是酸痛的一波波热气,视线变得模糊,额角一下紧似一下的抽搐反而愈加清晰。什么东西覆上额头,冰块一般,瞬间纾解了这种躁痛。他张开眼就对上他的眼睛,仍是漆黑的眉眼,炭洗一般的目光,似乎还闪着别样的情绪。杨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把它解读成担心,在连续从大哥和易秋那里得到那些真相以后。
      唐仪直右手扶着他的肩膀,努力稳住自己,左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刚刚触及便是滚烫的温度。
      这人在发烧。难怪如此反常。
      “定是出门又不带伞?恪显,我们快些上船……”
      他猛地甩头,却并未如愿甩掉他的手,脑袋反而一阵眩晕。
      唐仪直看着他潮红的脸,尽量好声气的,“素仪那里有药……”
      他没能把话说完,湖水争相涌入了口鼻。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又被拉出水面。然而这已足以引他一阵呛咳。苍白脸上粘着漆黑一团头发,双肩随着咳嗽瑟缩起来,若不是被扶着,恐怕又要一头扎下水去。
      杨鸣从没见过他这样狼狈,心往下坠了坠,就像额头的抽痛一路传到了那里,却是冷着声音再问:“我大师伯是不是你杀的?”
      “不错!”他答得又快又硬,被水洗过的双眼似乎更亮,灼灼逼视,“暗地偷袭、恃武行暴,攻人痛脚,杨公子不愧官家出身,逼人画押手段高明。只是令兄没有教你,酷刑之下,焉有真心?还有什么大罪、死罪、无头之罪,就请一并问来,杨公子赫赫神威,在下自是供认不讳!”

      “你去问他有什么用?他会承认吗?恐怕不仅不认,反而被他倒打一耙!恪显你不是他的对手……”
      昏沉的脑子里突然响起大哥的话,他坚持要找唐仪直对质时,大哥追到门口,喊的就是这句。

      “你才不是我的对手……”他模糊说了一句,整个身子向着他压过去。
      顷刻间,便是没顶之灾。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潜藏的那些恐惧,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水动,悉数升起。他手脚无处着力,眼前暗幽难辨,唯一不忘的就是收紧十指,抓住湿冷纠结的布料。
      他不怕死,可是不要给他这种死法,尤其来度他的人是他。
      即便饲虎喂鹰,也不要在湿冷的水里,仰望最后的阳光消逝。
      鼻息渐渐难以为继,心口一阵阵针扎的痛,水下闭气的功夫,这么多年,他仍是学不会……
      张开的嘴里,却没有湖水涌入。什么东西,以着令身遭冷水沸腾的温度,堵住他的嘴唇。
      炙热的气息涌入口腔,他遗忘了思考,全部心神用来攫取那稀薄的气息。
      直至那火热的不明物一并钻入了口腔,如同哺入的气体一样无所不至,却更有力的急促的刷过口腔每一寸内壁时,他随水波四散的神智一个激灵回来了。
      挣扎,却无济于事。摆不脱唇上吸附,只有头发,随着剧烈挣动,如同疯长的水草。他忘了自己置身何地,松开手去推,却只有湖水从指间穿过,而少了依附的身子,向着更深处下沉。
      腰被更紧的箍住,流水彼此冲激着哗哗向身后流去。新鲜甘凉的空气,伴着丝缕他的气息,卷进喉咙。
      终于被再次被拉出了水面。
      唐仪直喘息着,双眸第一次含了恼怒神色,瞪向他,却见他脸上神情,似是比自己还要茫然无辜。一瞬间忘了置身何地,推开他,便要转身拂袖而去,却是刚刚转了半个身子,整个人已经没入水中。杨鸣神智虽不清楚,手上却是本能的一捞,重新将人提出水面。
      他又喝下几口水,总算知晓了厉害,两臂圈在杨鸣腰上,再不敢妄动。
      “我、我就是渡口气给、给你……”杨鸣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嗯,解释。然而话说到一半,一眼瞥到他颈上,外袍早被拉扯开,领口几乎歪到肩上,里面一层中衣紧贴着身子,锁骨形状被清楚勾勒出来,被冰冷湖水刺激的肌肤呈现艳粉颜色,透过薄如绡纸的布料,还能感知那种光泽一般。他能听到自己脑子里“砰”一声巨响,就像烟花遽然炸开,五彩亮光释放层层热力,从额头开始向着全身肆流,喉咙着火一般。
      “唐仪直……”声音像被粗粝的沙石磨过,“你是不会武功的吧?”他问着他,倒更像是一个人的呓语,“你不会武功……”
      一边自己嘟囔着,缓慢的靠近他。
      唐仪直眨掉眼睫上沾染的水珠,仍是看不清面前的人打着什么注意。然而本能要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平时好人一个的时候尚且做事不经大脑,如今烧得糊里糊涂,他毫不怀疑这人任意妄为的胆量。
      “恪、恪显……你病了!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他闻言,歪头盯着他半响,突然灿烂一笑,露出两排森森白牙,“我要恃武行暴!”
      唰一声响,两人之间的那一点湖水被挤开。
      唐仪直惶然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下一刻那气息便到了自己的口中。他想说什么,却仅仅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声响。不知道哪里又刺激到他,唇上的舔舐,成了变本加厉的啃咬,
      他双手摸索上他的肩膀,向外推开,水下身子飘荡无依,拼尽全力的推拒,却只让被钳制的上身更紧的靠向他。耳边是他粗重的鼻息,挟带阵阵热浪喷在脸上,湿冷纠结的头发挡住了视线,却不知究竟是谁的。
      他闭上眼,感受他的唇在嘴角毫无章法的吸吮。他的唇抖着,慢慢开启一点缝隙,待他的上唇迫不及待钻了进来时,上下两排牙齿猛然合力一咬。
      杨鸣唇上吃痛,抬起头定定看他片刻,低声说了一句,“你还是在水底下老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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