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不肖》炎漫

6、紫月悬空红衣莫测 到了小家伙

　　第六章

　　符晓带着甘霖，悄悄潜到了魇湖旁边。四周树木茂盛，草色翠绿，湖水如碧，袅袅烟雾环绕之上，虽不比仙界天池，却也算人间仙境。符晓盯着仙气升腾的湖面，嘴角勾起冷笑，谁能想到如此美妙的佳境，竟是通往妖界地府的唯一之路。
　　仙界自恃身份，总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天下众生，更是不屑于妖界往来，所以只有这人间的魇湖能够通往这妖界地府。
　　曾经的妖界之主在世时，等闲之人是万不可能通过这魇湖进入妖界，天上地下可随意进出之人屈指可数，然自从他身死，万妖皆是一盘散沙，这表面平静的湖水之下，妖界早已分崩离析，混乱不堪。人、妖、仙随意进出，对三界都造成了许多烦扰。仙界有意阻止，却顾虑诸多，迟迟不肯出手。
　　符晓带着甘霖刚进入妖界，便掉落到一处树林之中。黑色的土地泛着黑森森的尸气，白色的树木近看像一具具从泥土之中生长出来的枯骨，散发着清新的气味，天空中血色漫天，无月，却有点点殷红的繁星。这就是妖界的古怪从魇湖进入妖界，抵达之地无法确定，是死是活全凭运气。
　　抱紧怀中的小人，符晓敛了全身的气息。她身为天界战神，来到这种妖魔之地，浑身上下的肃杀之气会不由自主地四散保护周身，如今妖界太过混乱，符晓并不想引起各方注意，只想悄悄地从此借道。她掂了掂怀中的小人，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重了一点呢？
　　符晓感觉到怀中的甘霖有一点兴奋，仿佛在这妖界中，小家伙变得舒适了许多。那双被符晓法力压制的蓝瞳早已按耐不住地显现出来。符晓叹了口气，无奈又宠溺地瞅着怀中的人。
　　因敛了自身的气息，符晓自身的法力也压制了许多，本想带着甘霖悄无声息地穿过妖界，前往冥界，却因法力受阻，只能徒步前行。
　　符晓原本的目的地便是毗邻妖界的冥界。
　　妖界之所以唤作地府，是因为万年之前妖界与冥界本是一体，因一部分人投靠了天界，一部分人坚守妖界，故一分为二，划为妖界与冥界。妖界对冥界之人比之对天界之人更势同水火，一旦相遇，定不死不休。自划分后二界争乱不休，天界也不插手，天帝的心思岂非那么简单。
　　原本天界上神因公进冥界非常简单，只需去登个记从天界的特殊通道直接进入就好了。但符晓为自家徒弟脱胎换骨，想将他从生死簿上划去便是属私事，位高权重，又实在不好以权谋私，故才从这妖界地府借道冥界。
　　甘霖眨巴着蓝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符晓，符晓读懂了他眼中的渴望，小家伙是在说，他饿了。
　　符晓哭笑不得地看着怀中的小肉丸子，一双胖乎乎的小肉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襟。符晓有点后悔带他出来了。
　　微一弹指，二人身上的衣袍皆被换去。妖界的生活似乎与人界并无不同，似是太想要接近人类的生活，便只能从这些表面模仿。从换上这身衣服起，甘霖便皱起眉头，不停地扯着，蓝色的眼眸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符晓看着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扶额，当作没看见似的继续往前走。小家伙蹬着小腿吵闹不休，眼看便要哭了，已吸引了大街上来来往往不少人的目光，符晓无奈，她只想尽可能地低调不引起别人注意，引来妖界那群大人物的注意就不好了。奈何这小家伙还是不依不饶。
　　“客官，可要看看衣裳呀？”来人声音阴柔无比，身着一身耀眼的红衫，脸色惨白似是涂着女人家的脂粉，眉眼朱唇皆是化着浓妆，那步步摇曳散出来的脂粉香让符晓喷嚏连连，倒是怀中的小人难得的好素养，只是皱着眉一声不吭地往符晓的怀中钻。
　　符晓惊得退后了好几步，右手拼命地扇走那扑鼻的脂粉香。那人惊讶地张开那涂满唇脂的血盆大口，盯着甘霖赞叹连连：“哎呀客观，您家小娃娃真好看，这只有我们家的衣服才能配得上您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呀！”说着似是要上前逗弄甘霖，符晓惊得急忙将怀中的小人塞到那人怀中，逃命似的进了那家成衣店的门。留下捂着鼻子目瞪口呆的甘霖和那人五彩斑斓的如花笑颜。
　　待符晓从成衣店出来时，已神清气爽地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袍，这是她身为战神多年的习惯，黑色染血而看不出，天界战神是绝不能让别人看到受伤的样子。甘霖换上了一身雪白的绒衣，活脱脱像个小雪球，这身衣服好像很合小家伙心意似的，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哎呀客观，您换上这身衣服，真是英俊无比啊，这小公子的样子真是仙气飘飘啊！”那一脸的浓妆艳抹吓坏了符晓，赶忙捞起甘霖撒腿就跑：“谢谢老板了啊。”
　　“后会有期啊两位客官。”那涂满蔻丹的鲜红指甲，轻轻地挥舞着红色的手帕，艳俗的脸上笑意满满。
　　直到看不见那成衣店的老板，符晓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怀中的甘霖，笑着问道：“这套衣服，阿霖可喜欢？”甘霖抬起圆圆的小脑袋，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似是表示自己的满意，随即拉住符晓的衣衫，往她怀里蹭了蹭。符晓怜爱地摸了摸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符晓带着甘霖在妖界的这一路上，似是觉得这妖界与往日大不相同，却又道不出这不同之处在哪。妖界已经乱了几百年了，蛮荒之地，总是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匪夷之处。今天天空的那轮紫月，似是透着点点妖异。
　　等等!紫月？
　　符晓眯起双眼看向天空中那轮妖冶的紫色圆月，又转身看着天空中那同样一轮皎洁的明月，面色沉重，不发一言。
　　怀中的甘霖感受到符晓身上气息的变化，伸出小手，拽了拽她胸前的衣襟。
　　符晓摸了摸怀中小人的头，身边的气压却已经低了下来。
　　纵是四界众生，所能看到的都是那一轮皎月，何来在妖界，会出现第二个月亮？偏偏那月亮好似挂在了妖界的空中，在天界竟看不见分毫紫色。凭空生出一轮紫月，这究竟，又是谁的手笔呢？
　　符晓抱紧了怀中的甘霖，步伐飞快地向妖界的中心宫殿而去。她倒看看，老妖王死了这么多年，那个宫殿，到底是谁又入主了呢？安生了这么多年，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符晓低着头，目光凝在甘霖懵懂的小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符晓带着甘霖向妖界的中心宫殿走去，离得越近越感受到天空中那轮紫月浸透全身的感觉，那似是一种从她力量深处迸发而出的，似是一种本就与她一体的力量。
　　甘霖皱着眉，有些害怕地抓紧符晓的手臂，符晓抱着他安慰地笑笑。
　　宫殿的大门口没有一个守卫，两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红色灯笼在风中瑟瑟摇曳，斑驳的黑色木门上早已腐朽不堪。符晓看着那腐朽，不禁想到了父神，若不是上一任妖界之主野心之大，非要与天界分而治理天下，又何来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父神也不会因此陨落。符晓身上的杀气有一瞬的四散，似是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不请自来，是不是太不把我妖界放在眼里了？”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符晓停下将要迈进大门的脚步，不耐地转身望去。身着玄色长袍，腰覆蔚蓝腰带，墨发张扬，正是妖界将军——牟佘。
　　符晓嘴角挂起冷笑，开口道：“区区妖界，也配本座放在眼里？”
　　牟佘看到是符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是你？”自知打不过符晓，便随即敛了自身的杀气，微微放缓语气道：“自坞山一别又见到阁下，不知阁下来访我妖界所谓为何？”
　　“与你无关。”符晓嘴角含笑，语气却冷硬得很。牟佘看着她的样子，有些不解，不知为何她对自己如此不待见，却又很是好脾气的说到：“我自知阁下非寻常人，也只与阁下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哪句话惹的阁下不快，还请阁下不要见怪。见阁下面生也不似我妖界之人，若有何事阁下可告知与我，我或许也可帮上一帮。”
　　符晓依旧笑着，语气却缓了：“我在坞山似是与你说过。”牟佘听到这话，皱了眉，那表情似是仔细地想了想，才抬起头看向符晓说到：“阁下说的，可是‘申屠’这个名字？”符晓挑了挑眉，嘴角笑意更甚。牟佘看到符晓的样子，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问到：“据我所知，他仿佛是天界弑天神殿的人，莫非阁下也来自那里？”
　　符晓见他如此问道，也大大方方地点了头，顺便垂下眼，摸了摸怀里小家伙的脑袋，他竟已睡的香甜。牟佘这才仔细看符晓怀中的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到：“他······他就是那个娃娃？”不知是符晓刚刚的动作惊动了他，还是牟佘的声音太大，怀里的小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湛蓝色的光华在眼波里流转，看得牟佘直接呆楞在原地。
　　符晓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直觉得可爱，忍不住又揉了揉那绵软的小脸，对牟佘的问题避而不答却反问道：“我问你，申屠呢？”牟佘这才从呆楞中反应过来，看着符晓，又忍不住将目光放到符晓怀里那雪白的团子上，这才开口：“我并不知他在哪。”符晓听他这话，收起笑容，问道：“不曾见过？”牟佘摇了摇头答道：“不曾见过！”
　　符晓沉思了一瞬，便抬起脚转身就走，嘴里说了句：“多谢将军了，告辞。”牟佘看着她要走，急忙开口道：“阁下留步！你怀中的娃娃必须留下！”符晓觉得好笑，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紫色光芒一闪而过。牟佘看见了符晓眼中的光芒，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一步，只看着那怀中的娃娃趴在她的肩膀上，用那蓝莹莹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牟佘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二人离开这个大殿，而他却连阻拦都做不到，符晓给他的压力竟让他感到了三百年不曾感到过的一种感觉，那就是——恐惧。
　　待到那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牟佘才发觉身后站了一个人：“您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声的。”身后那人正是之前符晓遇到的那位成衣店的老板，只见他轻轻一笑，声音妩媚动听，低下头欣赏着自己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悠悠开口：“将军就这样让他们走了？”牟佘摇了摇头，万般无奈的口气说道：“我自知不是那位身着黑袍之人的对手，又何必暴露那小娃娃的身份？”身后那人听这话笑了，扯了扯身上的红衫，画着浓妆的眉眼满是风情。牟佘瞅着这位大人的样子，不敢说话，那身上的脂粉香气更熏得他头疼。
　　“你以为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了吗？”那人的话音未落，牟佘便飞快得答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那小娃娃的身份！”瞧着牟佘那紧张的样子，那人顿时哈哈大笑，艳红的朱唇扬起，精致的眉眼因笑得太过于肆意而略微有些扭曲：“天界战神，何事不知，何事不晓？”留下这句话便消失在原地。牟佘不可置信地盯着符晓离开的方向，双眼之中满是惊惧：“弑天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