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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往事 人生在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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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便放她走了?”
康宁看着面前一身深色紫衣的女子躺在玉床上,一头白发从肩膀处滑落,长垂至地。脸上蒙着同色的面纱,只能看到那双闭目的眼睛。
她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发寒,“找了林朔多年,他显然是有人庇护的,既然她与那林朔有渊源,可能真的会找到他的踪迹,所以弟子想着,何不试上一试......”
闭目的人睁开眼,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眸,长叹一口气,“宁儿,你父亲死了也有多年了。”
“你知晓他死的时候,对我说过什么吗?”
康宁眼神一暗,漠然地跪下身。
“右护法说,他的女儿天资聪颖,学武功学得快,为人处事上也不糊涂,是个可助我一臂之力的人。你父亲死后,我也一直把你视若己出,”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白发长至裙摆处,“你很少让我失望,可在那人身上,你让我连着失望了两次。”
“我知你的性子,你知道变通,知晓谋略,可是若碰上一些事蒙了眼睛,蒙了心,便倔强至极。”她冷笑,“两年前你为了放走她,不惜受鞭脊之刑,修养了半年才恢复。这是第一次我对你失望。”
“这一次,你能发誓你没有私心吗?”
“她已经吃了那冰魄血莲,又学了心法,我想着不如趁此机会让她入教......”她戛然而止,涩声道,“掌门,我知错了,我这就下山去跟着她们。”
“你又有何错之有?”掌门喃喃道,“你只不过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牵她起身,“记住,这世间你沾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去沾染情爱半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去吧,去蛇窟受罚。”
康宁身子一颤,“是。”
卫菀估摸着,大概走了两个时辰,才看到前方透出的亮光。
那亮光却是在头顶。
秦子沁拽了垂下来的树根,先爬上去,再俯身喊卫菀上去。
卫菀先让阿景上去,自己再紧接其后。
脚又重新踏上地面,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转身看出来的地方,居然是一棵两人怀抱的大树,出口是大树底下缠绕交错的树根空隙,这地方隐蔽的很。
阿景拖着沉重的脚链,躲在了卫菀的身后。
卫菀看向秦子沁,“秦姑娘,大恩不言谢,不知你要去哪里?”
秦子沁看了看阿景,“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卫菀咳嗽了一声,“脚是姑娘你的,你想去哪里便哪里吧。不过,我是不会让你带阿景走的。”
言下之意是,你要跟就跟吧,但别想带走阿景。
秦子沁扯了嘴角,“好,那便就此别过。”说完转身走了,倒是卫菀愣住了。
她不是要跟着阿景去找林朔吗?这就走了?
卫菀撇嘴,高声道,“那有缘再会吧。”
阿景看着卫菀,指了指手上和脚上的锁链。卫菀点点头,“我们先去找一个人,到时候我看看怎么帮你取下来。”这锁链连个锁孔都没有,只能找个锋利的刀看看能不能砍断。
“等一下。”走了一会儿,卫菀突然拉着阿景蹲下在灌木丛里,看到一队暗红衣裳的人脚步匆匆地往另一头跑去。
或是因为姜乌的事,山下守卫多了很多。
卫菀观察着,他们好像都追去了另一个地方。
“我们走。”拉着阿景使起了轻功,尽快逃离这里。如果四周守卫多了,那小镇自不用说。如果现在去镇上,肯定会被发现,但若儿还在客栈里,该怎么办?
卫菀发了愁,却听到前方传来女子的叫喊声。
这声音......“这是若儿?”
卫菀顺着声音寻去。
发现若儿在来时的那辆马车上,被两个身穿暗红衣裳的人捂了嘴,正从马车上抬下来。
“阿景。”卫菀沉声道。
阿景立刻上前拽了其中一个人,手一扬,便扔到了一棵树上,一声痛呼掉落在地上当即晕倒了。
另一人见状,拿了刀架在若儿的脖子上,厉声道,“你们是谁?”
他看向阿景手脚上的铁索,“你是无言峰的......啊......”
还未说完,便被阿景一拳给砸晕了。即便卫菀看过无数次阿景的大力气,但每次都有些震惊。
若儿因为这人倒地,站立不稳也斜身差点倒下,还好被卫菀扶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卫菀有些生气。
“卫姐姐,”若儿一脸惊喜,红着眼睛,“我见你到早上还未回来,一着急,就来了这里。”
“镇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她担忧道,“我怕出了什么事,才想着来找你。”
卫菀无奈,“你在这里也好,东西都拿上了吗?”
“嗯,我都放进马车里了。”
“好,你把东西拿出来,再用马车太显眼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卫菀伸手解开绑在马身上的缰绳,吩咐阿景,“阿景,你等会带着若儿骑马,我在前面探路,小心着些。”
阿景忙点点头,帮着若儿把东西绑在马鞍上。
说来也是奇怪,这个方向的守卫特别少,卫菀很轻松地便绕开了。
三人马不停蹄,远离了苍岩山,一直到夕阳渐渐落下,才停下。
阿景找了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喂马喝水,若儿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干粮,“还好我都备着,卫姐姐,你......”她上下打量卫菀,其实一开始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怎么去一夜,身上还换了衣裳?”
“啊,”卫菀咳嗽了一声,“落水了,所以就偷了件衣裳换。”
“这样吗?”若儿点点头,“那有没有受伤?”
“没有。”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宣城,”卫菀接过她递来的水袋,喝了一口。
“啊?”若儿惊呼出声。
“怎么了?”卫菀疑惑地看着她。
若儿拍了拍胸口,“刚刚有只虫子从我鞋子上爬过去了。”
见卫菀没放在心上,若儿松了口气,轻轻皱起了眉头。
一夜寂静过后,第二天三人继续赶路。临近中午,三人才到了一处镇里。
卫菀先带着阿景去了打铁铺。
打铁铺的老伙计也是见多识广的,看阿景被锁住了手脚,也不敢问东问西,而是细细看了看。
“可以打断,不过要废些功夫。”
“要多久?”卫菀问道。
“少说也要一个时辰。”
卫菀松了口气,“好,你现在便取,价钱我付你双倍。”
“阿景,”卫菀嘱咐她,“你在这里待着,我去买些吃的回来。”
阿景点了点头,接过了两人的包袱,随那个老伙计摆弄着。
卫菀带着若儿上街,“若儿,你想吃什么?”
若儿紧跟着她,头上戴着帷帽,“我吃什么都成。”卫菀左顾右看,看到一家酒楼,“那就去这里吧。”
卫菀和若儿进了酒楼,刚好,里面一楼的小台上摆了一张桌子,正在说书,底下的人听得认真。
“客官,请坐,吃些什么?”
卫菀环顾了一下,指了指其中一桌,“就点和那桌一样的就成。”
“得勒,”跑堂的上完茶水便离开了。
台上说书的讲的正是时候,“当今陛下最是痴情不过,这第一任皇后仙去,第二任皇后不到一年,也消香玉陨。为此陛下常常借酒消愁。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不可一日无后,很快便有了这第三任皇后。”
“张老,说了这么多,你倒是没说这前两位皇后是如何消香玉陨的?”
“这......”现今国泰民安,天高皇帝远,尤其是在这种镇子上,谈论一下皇帝的风流韵事,还是无伤大雅的。“这第一任皇后,啧啧,令人着实敬佩啊。是当初宫乱之时,为了救陛下而死。是以被追封为孝文皇后。”
“这第二任嘛,却是安伯侯府的二小姐,出生金贵,但福薄,进宫不到一年便病逝了。”
“因何病逝?”
“这老朽就不知了,”张老打了个哈哈。
“我知,我知,”底下突然有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道,“我从前在长安做过木匠,新帝大婚那日,那个气派。听说过皇宫前长数里的朱雀街吧?当时站满了观礼的人,那十里红妆,十六人抬的喜轿,真是平生一辈子只能见一次。”
众人听他说的都来了兴致,“你这知道什么呀?”
“你们懂什么,我话还没说完。”那男子打了个哈哈,“原本没什么稀奇,可是这稀奇就是稀奇在,这喜轿误了进宫的吉时。”
“怪不得,怪不得,”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福薄,这是误了吉时啊。”
跑堂的端上了饭菜,卫菀和若儿吃起了饭菜。
“这你们就不清楚了,”那男子得意道,“这事也就长安传开了,别的地方都不知道。”他压低声音道,“据说,当日那安伯侯府的二小姐不顾众人的阻拦,骑马离开。”
“去了一家府邸,听说至交好友死了,连吉时都不顾了跑去那儿。”那男子啧啧称奇,“然后进了宫,也不知怎么的,就郁郁寡欢而去了。”
众人一时都没有声音,有个十来岁的少年嗤笑道,“这么说,是为了一个好友病死的?难不成这好友是那二小姐的心上人不成?”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谁也不敢说出来,闻言都埋头各干各的起来。
台上说书的咳嗽了一声,继续接着方才未说完的说。
若儿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了,叹了口气,小声道,“卫姐姐,你觉得她是不是因为那好友死了,自己便抑郁而终的。”
卫菀一愣,她觉得有些头痛,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抓不住似的,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哎,女子和女子便注定不能相守吗?这世间的人,大概都不会容得下这样的事吧。”
卫菀挑眉,“为什么这样说?心意是不能由自己左右的,人生在世不满百年,想如何便如何。若事事都要看别人的目光,那就不是为自己而活了。”
“是吗?”若儿睁大眼,展颜一笑,“我就知道,卫姐姐与别人不同。”
这时,从酒楼里进来了一个人,一身酒气,胡子拉渣的,一进来便喊着上酒。
卫菀打量了那人几眼,倏地一笑,招呼跑堂的付了饭钱,拿了些装好的吃食出了酒楼。
趁着空余,又去买了一辆马车。
到了打铁的店,见阿景手上的铁索已经取了,还剩脚上的。
卫菀把吃食递给阿景,一边吃,一边等着。
半个时辰后,脚上的锁链才拿了下来。
三人驾着马车离开了小镇,没注意后面跟着一匹黑色的马,马上的人喝得醉醺醺的,那马却跑得不偏不倚。
连着赶了一下午的路,到了晚上,才到了一家处在官道上的客栈。
卫菀开了三间房,三人一起吃了晚饭,吩咐了小二往各房送了浴桶热水。
连着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卫菀只觉得全身疲惫。
她试了试浴桶里的水温,宽衣进了浴桶,感受到周身的温暖,手架在浴桶边缘,舒服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闭上眼,便想起了在苍岩山上,那个暗室里发生的种种,想起了在温泉底下,那贴近的脸,和唇上那一抹柔软。
她有些烦躁,闭住呼吸沉入了水里。
青丝在水中浮动,她睁着眼睛,能看到少女柔嫩白皙的身体,还依稀可见淡淡的红印。
“忽——”她闭着眼仰头浮出水面,水流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烛火下下,那黑发紧贴在身上,缠绕着肩头纤瘦圆润。
卫菀隐约闻到一股酒香,她一睁眼,伸手快速扯了面前人的衣领,一把拉进了浴桶。自己则轻点足尖,拿了挂在边上的衣裳,随意裹在了身上。
“滴答——”湿漉漉的头发滴水在了地板上,裹在身上的衣裳湿了一半。那浴桶里的水因为这一番动作溢出了不少水,可桶里却没什么动静。
卫菀疑惑,赤着脚慢慢走近。
却冷不丁从水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把她拉进了浴桶。
卫菀只觉得右手的手腕被抓得生疼,慌乱间睁开眼,却看到那人用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欺身而上,印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