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尘埃落定 一首诀别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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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山庄内一片沉默。
谁都有预料到这个结局，然而真正摆在面前时，谁都没有办法一口气接受。
枫木然地坐在练武场的角落里，看着满场地的忙乱，觉得不知身在何处。天舞走到她面前，抱了抱她。一时之间，两人都哭了出来。
“真是难辞其咎……”枫如此说道。
天舞替枫擦去眼泪，转身安顿起善后工作来。
小小的静儿拿着伤药和布条正要送给丁卫，听见枫低声呢喃着。她虽小，但是耳读目染惯了，满地的伤患也没觉得多害怕。只是静儿还是害怕日日跟着她的丁卫受伤的样子，所以巴巴的赶紧拿了伤药就过来了。
枫的这句话，让静儿无意间便记下了，直到很多年后，她翻阅记忆时，才瞬间明白了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是这之后，龙脊山庄才开始在静儿的记忆与印象中变得鲜明深刻起来。
入夜，一众人坐在唯光轩内，却是安静异常。
枫和天舞刚刚送青麟下山，此时才回到唯光轩。一室的默然也没有勾起枫说话的念头，这时的她是满腔不知所以然的悲愤却不知如何处理。
就在大家以为就要这样沉默下去时，一个人被引到了唯光轩内。
那是子慕。
子慕一身风尘，仔细一打量还能见到眉骨上一道新伤。他一进门探了一圈屋内的人，目光便直直看向和颐。
和颐心头一跳，似乎明了了什么似，瞬间僵直住了身体。
子慕一边走向和颐，一边从怀中拿一个小小的布包，然后轻轻地递给她。
和颐机械地接了过来，她看向子慕，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然而子慕低垂了眼睛，只是用手推了推那个小布包，示意和颐先打开。
布包里，是一支竹蜻蜓，血渍已干，变成了红黑色。子慕没有动过一丝一毫，是以那被血迹浸染的纸条还原样绑在上头。
和颐看见那个竹蜻蜓时，泪水就下来了。她手抖得厉害极了，却还是想着把纸条拆下来。摇动的灯火中，只见她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才堪堪解开那个纸条。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但和颐还是能看出属于雷洛特有的笔锋。
——三月桃花漫漫，北地飞雪千尺。我为一夫守边关，换汝春日妆慵懒。愿君闲来边塞看飞雪，自此惜别，惜别。江南微雨桥上人，身姿绰绰，来生再续回眸缘。
一首诀别诗，打破了和颐素来安稳的面容。她起身扯住子慕的衣襟，哑声责问：“这是什么！你打探到的这是什么！？”
“边关形势紧张已有三年，今年初春一场雪灾，埋了蛮人九个部落，毁了五个，他们背水一战，集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掠夺。”子慕任由和颐拉扯住他，只身形不动，低低地开始诉说他所知的一切。“我初到边城，便已是围城三日，城内八百将士，只剩十余人。然而便是这样，他们看到有援军后第一动作还是最后冲了出去，只为在气势最盛时冲掉蛮人那些不堪的念头。配合着蛮人主线玉门关失利，围城之困还是解了……蛮人最后退了军，然后清算损失和重新布防用了些时日，估计朝廷的告示不日就会出来了。”
“所以……雷洛他……”和颐已经松开了手，愣愣地听着子慕述说着，唯光轩内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子慕的述说。
“……我亲眼看他冲入敌人阵中，最后脱力倒下。我将他拖回了城，可是已经晚了……”子慕这才气息不稳了些，“他临终给了我这个，让我转交给你。”子慕伸手指了指竹蜻蜓和字条，终于是握拳低头道，“抱歉，和颐……抱歉……”
次日，和颐神色平静地找到枫，说自己想舞剑，能否为自己配个乐。枫看了和颐一阵，还是点点头，搬来琴，净手焚香。
和颐一身素白衣裙，在洛颐草堂前的空地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展开身姿。下一刻，枫的琴曲响起，那是一曲《国殇》。
大抵被枫的琴音吸引而来，唯光轩连着洛颐草堂这一片地方站了好些人，都默默地看着和颐舞剑。和颐鲜少出手，枫有印象的还是那年浮云茶楼下她与雷洛的双人舞剑，婀娜多姿，明艳亮丽。此时剑花耀眼，衣袖翻飞，行云流水中的飒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枫闭了闭眼，想起当年她用九歌赞叹的过往，到底还是开口吟道：“……操吴戈兮被犀甲……”
当和颐停止动作时，回身看了一眼草堂，竟笑了笑。然后，洛颐草堂便这么倒塌了。
只听“铮”的一声，和颐手中的剑也断了。那位大人送给他二人的结婚礼物，至此，一柄长埋黄土，一柄剑断龙脊。
和颐这次真的彻底下山了，子慕也跟着一起。区别是，和颐说要去江南呆一段日子，等边关平稳了再去边塞看看。和颐说，她与雷洛相识在江南小镇，彼时她只因为那位那人对于吃喝用度上颇有心得便跟着。后来雷洛见了她，也便一起跟大人到处游历。
“到底，也算跟对了人，成了他一番心愿。”
和颐这么说着，看不清是悲是喜。
子慕则是决定去边关，他说要向雷洛那般，才不枉费自己一身武艺，空落江湖缠斗。
子慕对和颐许诺，待边关安定，他便回来，他是应了雷洛的照顾之约。
和颐笑了笑，到底还是走了。
和颐走之后的次日，成曦带着七雷、牟悦等山庄近一半的人，在唯光轩与枫摊牌。
“江湖纷争太累，吾等想归隐而去。”
枫的手不自知得轻颤起来，面色如水。她嗤笑一声道：“纷争？这里可还有纷争？”
成曦低头，静默片刻后，他拿出一个锦囊，说以此物换其离开。
枫看了那个锦囊，沉默良久，终于转身拿出名册。
“一个锦囊可求不来这个事情，你还是收好罢。”说着，枫提笔画线，将名册上的人名一一划去。“你们说归隐就归隐吧，总归山庄向来是来去自由的。”
画完，枫将名册丢在成曦的面前，笑道：“君心不似吾心，江湖之大，我到底还是吃亏在随意二字上了。”
自此，龙脊山庄彻底凋落，再无兴盛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