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之母》故郡遗骚

8、再见暗鸦 游了数里，

　　游了数里，逐紫追到一处极洼地带。眼前所见，或许是她一生当中见过最奇妙的景象。洼地之中耸立着一簇巨大的珊瑚，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才能这般焕发玉质的温润光芒。无数灵动的身影正绕着珊瑚盘旋，在光晕中一闪而过，远远望去，好似珊瑚周身舞着一圈黑色的丝带。
　　逐紫追逐的那只鲮人迅速汇入黑色的丝带中，再也不辨踪迹。孙沉若有所悟：“看来我们是到了鲮人的老巢。”又看向巨大的珊瑚，“没有万万年，怕是无法形成这般壮阔的‘玉珊瑚’，或许它和淤泥之中的巨型牡蛎一样，是东极神潭的原住民。”
　　逐紫还想再靠近些看，额头的青筋却突然暴起。在水底潜了一个时辰已然是她的极限，加上方才意外吐出的那口气，此时片刻也憋不下去了，蹭的一声冲向水面。
　　孙沉见逐紫一声不吭就往上窜，连忙追上去阻止：“姑奶奶！上面有船！”逐紫方才急着换气，再细细一看，自己正上方果然停着一艘船，心中暗想：苍天，不会这么巧吧，又碰到君洛？
　　逐紫头一歪，向着另一个方向冲上去，然而临近水面又暗呼不好。方才水深，看不清水面的全貌，此时却看得清清楚楚。水面之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竟是停泊了十几艘船，而逐紫剩余的气息已经无法支撑她跑到更远的地方。
　　无论从哪里冒头，都将暴露在十几艘船的包围之中。想到这里，逐紫反而大大方方径直冲了上去。孙沉又是一惊，加速追上逐紫。若是水中能看见他额头冒汗，那一定非常壮观。
　　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停着一队游氏门徒专用的船只。与普通木船不同，这些船泛着锐利的光泽，竟是由金属所铸。这种金属只有游氏“炼金术”才能炼就，轻于水，可以轻易浮于水面，抗击能力又高于木材数倍，千百年来都是游氏战船的不二选择。
　　乘着战船而出的，必然不是普通门徒。果然，每艘船中分站着两个身姿笔挺手持仙剑的青年，除去双肩别着的饕餮双兽，还覆了一身乌金的铠甲。锐利的目光和一手的老茧，昭示着他们是一群战士。
　　在这群战士之中，为首一人身型尤其健硕，姿态端正，仿佛一身正气，然而面容透着嗜杀的狠厉，此刻正看着天边圆月阴沉沉地笑着，让人分不清是正是邪。
　　蹭的一声，孙沉扶着逐紫蹿出水面，俩人脑袋正好抵住那为首之人的船头。同船的门徒上前一步，手中仙剑即将出鞘，向为首之人询问道：“方首座？”被门徒称为首座的方姓男子摆了摆手，那门徒这才将仙剑摆回腰间。
　　孙沉赶在逐紫出水的最后一瞬，将自己的外袍紧紧裹住了逐紫，此时正紧张地仰视着眼前这正邪难分的面容。方息看了眼孙沉身前包得密不透风的小人儿，举起空空如也的左手，手中突然聚出一把寒光泠泠的剑，抵住孙沉下巴，冷声道：“拿掉。”
　　孙沉颤巍巍伸手，犹豫着拽住了逐紫身上的外袍。外袍揭开的瞬间，方息一愣，逐紫亦是一愣。方息愣住，是因为眼前的小人儿竟满脸是血。逐紫愣住，却是因为她认识方息，以及方息身后那群战士黑若梦魇般的装束。
　　逐紫心中大呼不好：暗鸦！
　　游氏门徒分两种，一种在明，一种在暗。明面上的门徒，大多出身仙门四家，根基良好，有资质修习高深的术法，上得了台面，可以代表游氏参与光明正大的讨伐和战争，四伐之战上追着逐紫跑的，便是这些“高徒”。而暗地里培养的，一般都是有仙缘的俗世人，由于没有根基，修习之路异常艰难，很多人没有等到修得仙骨，便死在了“金水池”中。
　　挺过来的，便成了“暗鸦”。
　　而逐紫，曾经是暗鸦的翘楚。
　　方息似乎并没认出逐紫这个老同僚。也难怪，方息刚成菜鸟的时候，逐紫已成神话，已是成人相貌。孙沉松了口气，将破裂的掌心藏到了身后。
　　原来那一瞬间，孙沉不仅将自己的外袍裹住了逐紫，更捏破了手中瓷瓶，将瓶中粘液连着自己的血一同浇在了逐紫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