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之母》故郡遗骚

7、青鱼成妖 暴雨方停片

　　暴雨方停片刻，空气中的水汽便已散去。到底是盛夏之夜。
　　雨的屏障消失后，半里之外的君洛突然感受到什么，眸光骤然一亮，扭头环顾四周，凝滞的身形竟动了起来。
　　逐紫连忙拉着孙沉把头一缩：“他看见我了？”
　　孙沉瞅了一眼君洛的方向：“好像没有。”
　　逐紫仍不放心：“那他在瞅什么？不会是嗅到我了吧？”回忆一闪而过，眉头顿时皱成苦兮兮的八字形，“他那感官，狗都比不过。”
　　“没事的，你的身上覆着粘液......不好！”孙沉盯着逐紫突然紧张起来，连忙伸手进湿透的衣袖里掏出瓷瓶。
　　逐紫也是一惊，伸手摸向自己的脸。粘稠的薄膜已然消失大半，正是方才落水化开的。
　　逐紫的三观再次受到冲击：“什么鬼啊！连东极神潭的神力都防得住，居然不防水？”
　　就在这时，远处的画舫突然掉了个头，向逐紫这边驶来。
　　孙沉颤巍巍去拔瓷瓶的木塞，半会儿竟拔不开：“糟糕，泡了水，堵住了。”
　　画舫越驶越近，逐紫一咬牙：“别拔了！走！”拽住孙沉便往水底钻去。
　　孙沉的水性好，逐紫也不差，当年正是逐紫把陷在蚌泽泥巴里的孙沉给掏出来的。说起来，逐紫和孙沉的童年也十分相似，他们都是渔民的孩子。不过孙沉家中还算殷实，有个养蚌的泽滩，他又是独子。逐紫却是光棍老渔夫捡来的。
　　逐紫拉着孙沉一直下潜，时不时回头看向水面。月光洒在水面上，晦暗不明的视线中，隐约可见画舫柳叶形的船底正从二人头顶驶过。
　　孙沉看了眼上方已经小到一指的画舫，拽了拽逐紫，捏了个决，想用“通神术”与逐紫沟通。逐紫没了仙骨，哪里还接收得了神通？一脸懵然地看着孙沉乱眨的眼皮。孙沉想起逐紫的状况，又从衣袖里掏出两个小小的东西，往逐紫双耳一边一塞。
　　滋滋两声过后，逐紫终于听到孙沉想说的话：“已经够深了，不用再潜了。”
　　逐紫猛地摇头，指了指头顶，板着脸，眯起眼睛。
　　孙沉也指了指头顶：“君洛？”不得不说，逐紫将某人学得夸张至极却又莫名神似。再抬头一看，画舫竟绕着二人潜入的地点不停打转。
　　孙沉总算理解逐紫所说“狗都比不过”是什么意思了。饶是道行高深的狗鼻子，潜到这种深度，也辨不得丝毫踪迹。
　　逐紫带着孙沉一直潜到了潭底。再次触上潭底湿软的淤泥，竟有种重回母亲怀抱的安心之感。逐紫干脆翻了个身，躺在软绵绵的淤泥里，看着遥远的水面上如零星之点的摇曳月光。画舫那极细的一抹黑影划过月光，终于消失在光晕中。
　　逐紫下意识松了口气，竟忘了自己在水中，连着几个气泡从喉头溢出。
　　孙沉连忙伸手堵上逐紫的嘴：“他还没走远，千万别把气都吐光了。”
　　黑暗的潭水中，突然有东西从逐紫耳边极速划过，梭子般冲她吐出的气泡而去。逐紫一个激灵，目光不由自主追了过去。
　　那东西蕴藏的气息，正是方才探到的迥异之气。
　　借着一点月光，逐紫隐约看见那东西绕着气泡盘旋上升，姿态跳跃欢脱，仿佛一个充满好奇的稚子，在接近水面时身体一顿，又一个轻转潜回数丈，似乎也畏惧着水面之上的君洛。
　　是的，身体。那般灵活柔软的，不是活物的身体，又是什么？
　　逐紫冲着孙沉摊了摊手。
　　孙沉明白逐紫的意思：“嗯，不是风华。”细细一辨，似乎十分熟悉此物，“是鲮人。”
　　逐紫从没听过这个名词，睁大眼睛看向孙沉。
　　孙沉解释道：“妖物的一种，由鱼精进而来，得道不深，只有上半身修成人形，下半身还保留着鱼的形态。”
　　逐紫眉毛一抬，听见半人半鱼，便来了兴致。自从在游氏游船上听到“妖”这个新名词，她便十分好奇妖物的样貌。
　　从前四界，神仙人魔，皆为人形。
　　逐紫努力在昏暗的水中辨别鲮人的形态，然而实在光线不够，不禁有些失望。
　　孙沉继续道：“三百年前，东极神潭衰微之后，潭水中渐渐繁衍出一种青鱼。这里是你仙陨之地，你散去的仙气这里也残留最多，很多青鱼因此成妖，数量繁多，以至于......”顿了片刻，“成了灾害。”
　　逐紫无奈地耸了耸肩。不用猜也知道，哪怕她“死绝”之后，游氏也没少喷她。谁让她恰好在东极神潭散尽仙气，仙气又恰好助长妖物成灾？
　　一切都恰好，恰好她倒霉。
　　气泡升上水面，啪的一声破裂。那只鲮人顿时如失去心爱的玩具，在水中发出低沉的嘶鸣。然而没一会儿，又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的注意，一个急转，便向着瑶阶立像游去。
　　逐紫想都没想便追着鲮人游去。孙沉知道，逐紫感兴趣的东西是一定要探个清楚的，也就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也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