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之母》故郡遗骚

3、重头开始 “等等等等

　　“等等等等……”逐紫终于反应过来，“一百一十三岁？我和你分开时，你才十三岁。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一百年？！”
　　孙沉还想说些什么，见逐紫一副接受不能的表情，最终选择了沉默。
　　“等等等等……”逐紫越想越乱，“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怎么还活着？怎么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逐紫望着铜镜中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自己曾是这副青涩的面容，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自己都快不认得年少时的自己。
　　孙沉解释道：“你沉潭后的第二年，东极神潭的神力骤减。此后又过了一百年，我修得了仙骨，尝试着潜入潭中寻你，果真在淤泥之中发现了你。那时你已经是这个样子。”
　　逐紫似乎明白了什么，单手扶额：“可能那年正好神冢衰竭，我走了狗屎运，神形退到一半就停止了。”
　　想到这里，逐紫已然不知如何评价自己这一生。非常不幸，却又总在不幸中拽住了万幸。
　　孙沉继续道：“找到你之后，我不敢贸然把你从淤泥中拉出。你的气息太过特别，我怕仙门四家发现你还活着，便将包裹你的淤泥一齐带了回来。直到……昨夜，我才将你迎出。”
　　逐紫苦笑道：“那群狗鼻子。”
　　突然意识到什么，逐紫猛地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缩到床角：“完了完了，那群狗鼻子！我现在又回来了，他们肯定会再次找上门的！”
　　孙沉又道：“其实找到你的那日，我在潭底还发现了一种活物。”
　　逐紫调侃道：“除了我，还有走狗屎运的？”
　　孙沉拿出昨夜用到的那只瓷瓶：“那是一种生活在潭底的巨型牡蛎。”
　　就连普通人都知道，东极神潭因为特殊的力量，活物是无法在潭中生存的。逐紫听得越发好奇。
　　孙沉继续道：“我猜想，这种牡蛎既然能挡住外来的神力，在潭中繁衍下来，或许反之也能挡住你内发的气息。便花了些时日，收集了它们的粘液，滴在了你的身上。”说着又看向了窗外。
　　厢房在孙府的最高处，而孙府又在城中最高处，从窗口望去，正好能看见繁华的街道。街上时不时走过几个仙门中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
　　孙沉肯定道：“看样子，很有用。”
　　逐紫松了口气，掀开被子，想到自己身上有软体动物的粘液，有些恶寒道：“咦……算了，总比被他们烦死强。”
　　说句实话，逐紫跳入东极神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不了仙门四家的长篇大论。当年她叛出“洗炼山庄”后，给自己落脚的地方取名“别来居”，前来讨伐的仙门中人看了牌匾，都会冷冷道一句“别来无恙”，逐紫总是不置可否。其实她背地里白眼已经翻上了天，心中呸道：自作聪明，我是让你们“别来烦我”！
　　看着镜中连自己都认不出的容貌，又得知那些个狗鼻子不再顶用，逐紫渐渐亢奋，跳下床转了起来：“哈哈哈哈，重头开始，好得很！”
　　已然曳地的长发，又缠在了逐紫身上。逐紫终于不耐烦，伸出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下意识驱动内力，想用“聚金术”幻出一把手剪子。然而抓过头发的瞬间，逐紫才想起自己的仙骨早就被游无痕硬生生抽出，再也聚不了体内之“金”。
　　洗炼山庄庄主游无痕，那个亲自将她领进仙门的恩师，也是亲自将她逼入绝境的仇人。再次想起他，逐紫竟没了恨意，心中不禁苦笑：东极神潭真是可怕，身体退回到从前，连恨意也消退了。
　　仿佛自然而然，一个与游无痕极为相似却更加年轻的面貌浮现在逐紫脑中。逐紫心中咯噔了一下，连忙摇头：“真是晦气……”
　　孙沉关心道：“怎么了？”
　　逐紫笑了笑：“没什么。”转而又道，“给我把剪子。”
　　孙沉命侍女拿了把剪子来，递给逐紫。逐紫接过剪子，顿了下，咔嚓一声从肩部剪断了长发，将剩下的头发在头顶束了个开花小揪。那是俗世少年常用的轻便发型，自从入了洗炼山庄，逐紫便没再用过。
　　“怎么样？”逐紫看向孙沉挑了挑眉。
　　孙沉认真审视了一番，点点头：“配你现在的模样，正合适。”
　　逐紫突然无比轻快，搔了搔头道：“重头开始，便得从头开始！”说罢昂首挺胸走到窗前，郑重地打开窗户，仰头闭眼迎接着阳光的洗礼，嘴角扬起微笑，“我逐紫，又回来了！”
　　逐紫睁眼望向繁华的街道，以及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笑容突然僵住。那是一片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水泽，视线的极端水雾缭绕，依稀可辨一尊高耸的巨石立像。正是仙祖瑶阶的立像。
　　这世间只有一座此等规模的瑶阶立像，所在之处便是万年以前瑶阶献祭的东极神潭。
　　逐紫关上窗，倒退几步，扭头看向孙沉：“这是……哪儿？”
　　孙沉如实回答：“我的府邸。”
　　逐紫颤颤巍巍指着窗户：“我是问，你的府邸建在哪儿？”
　　孙沉继续如实回答：“寒光城。”
　　逐紫还抱着侥幸：“不会是游氏封地那个……寒光城吧？”
　　孙沉点头。
　　逐紫一巴掌拍上自己的乌鸦嘴，表情已然无奈到极致，低声自我吐槽道：“我说的从头开始，可不是这个意思……”
　　孙沉理所当然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