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邪魔成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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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点穴定住的周煦突然回头，对着颜姬笑了笑，那笑容中没有得意，只有几分苍凉。他看了看她，轻轻道：“你不知道，点穴对我，是没有用的么？只是……为何你要如此维护一个死人？还有你为什么要笑？”
颜姬的脸色顿时僵住，已笑不下去。她开口，语气已不似刚才那般坚决：“死人又如何？与活人有什么差别？我为何就不能维护死人？”
“死人如何？”周煦站起来，转过身正面对着颜姬，看着她，“若是无怨无悔寿终正寝的人，绝不会复活。凡是要复活的死人，不但为妖，且必作孽。扰乱了生死虽然是大事，可是这件事本身我并不在意。可是那种有了心魔的活死人放出来，他不会死，也不受天道伦常，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来，你有想过么？”
“会做什么？”
“会遗祸苍生、世间必乱！到时候邪魔横行世间，便救无可救。”周煦的额角因激动而轻颤，声音掷地有声。
颜姬望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说的或许没有错，只是她却不能退缩，因为退一步，那魂萦梦绕的东西再得到，就远了千山万水。章家、章府每一个人的脸飞掠过她的眼底，每一次掠过都让她的心底揪心的痛。那痛让心脏狂跳，压着血液涌过脉搏。她突然觉得浑身有了力量，仰起头看着周煦，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只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也或许不会。”
“什么？不会？”周煦一愣。
“你不是说龙珠乃是传说之物，只在传说中有，却并不在世间流传？”颜姬看着他，不再笑，却思路清晰，一句句的来驳他，“既然此物不在世间流传，又如何可知由龙珠复活的人，会贻害天下？”
周煦被她问得一怔：“可是……可是生死毕竟是有违天道，违逆天道必然有逆理之处，造成的漏洞必将产生严重的后果。”
“是么？”颜姬看着他，心中虽然明白周煦的意思，却一口咬住他话中的漏洞。她本就是个极颖慧的人，这种口舌上面的辩论如何会寻不出词来，“或许是龙珠中有法力可以避免这种漏洞呢？否则为何称为宝物？既是没有见过，会有什么结果周公子也并未可知吧！”
“即使不知，为了防微杜渐，也必须铲除邪魔。”周煦正色道。
“防微杜渐……”颜姬冷笑，“我不知修仙之人谨慎到如此程度，既是如此说，一个幼儿只要长大有可能杀人，也必须让它胎死腹中了？又请问周公子，谁家幼儿长大能看出杀不杀人？”
“……”周煦竟被她说得一时语塞。他心中虽然知道死人复活是违逆天道的事情，必然有恶果，却苦于无法说服颜姬。而她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字字有根，一时竟难以驳斥。嘴巴半张，腹内虽有万言，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颜姬虽面上咄咄逼人的看着周煦，心中却一阵感激，若不是方才周煦制住了残笙，只怕还会弄出什么乱子。况且这周公子实在是对自己不错，两次在锦绣斋都是他护着，才没有被妖怪所害。而刚才点穴的事情，也被他轻轻遮过，并未再问，显然也不在意。她知道自己说的当然都是歪理。她本就是要借“太子”沛轩之力来报仇，此时何管将来会不会祸乱世间？便是洪水滔天，山崩地裂，血流成河，只怕她也不管不顾。
眼见面前周煦的样子，知道他未必没有相让，却也不肯退缩。正两人杵成两根柱子状，听得院外脚步匆匆，一阵咳嗽声传来。
……
何少一过来，便看见院子里三个人在立木桩子，院子中央一个，青石桌台后面花影里面还有两个。他微微一愣，刻意忽略掉在石桌后面的颜姬与周煦，先看院子中央那个，啧啧，一身娟白的衣裳合身静垂，只是那衣裳里面似有无数气息涌张，好似一瞬间就会迸发。
这不是残笙么？怎么被人摆在院子中间当冰雕？何少伸出左手拈了个圈想要弹一弹，手还未伸出，听到身后一声：“不要动他——”周煦已从石桌后面闪出，迅速的补了一个咒。残笙的身子晃了晃，又立在当处。
何少微微一愣，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掠过鼻尖。他轻轻用手掩住嘴，咳了一声，视线上下又打量了残笙一番。残笙那雪白的面庞底下，似有无数暗红涌动，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却总让人觉得，他一瞬间会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
那种凝重的气氛让何少不敢再动，转头看了看周煦，又抬头看他们帮主。颜姬站在石桌后，脸色微微泛白，胸口还略有起伏，似乎刚才正在与周煦争执什么。
何少看了看他们三人，思虑片刻，才问道：“残笙怎么了？”
“血狂。”周煦轻轻道，“我们找着龙珠了，可是他情况却不太好。”周煦只是用定身法压制了残笙的行动，却不知这狂性到底从何而来，也不知如何接触。他这种压制也不过是暂时的。何少听到“血狂”二字，神色一凛，想起那日酒楼上惊怖的惨状，不知怎的，又扫了颜姬一眼。
颜姬似是有些回身，那如带了面具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一对眸子神色复杂，泄密一般写满心事。何少看到她的神色，有几分疑惑。她……找到复仇的人了？怎么如此的看起来正常，却又似乎不正常呢？
只是颜姬今日去见京城那第三股势力，必然会问起那件砚台的事情，有了线索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周煦与残笙……他总觉得现在这几人都是怪怪的，索性此时也不提今日见到“倚嫣”那件事情。只转过来问周煦：“周公子，你是在行的人，这‘血狂’什么的，咳咳，倒底怎么解？总不能让残笙公子在这里立木柱子吧？”
说罢伸手比划了一下。周煦见他打趣，却笑不出来，被颜姬方才一番话弄得沉重的心情此时还得不到舒缓。只摇摇头道：“他是海里的妖，与陆上的不太想通。一般妖类不会有这种狂性才对，看上去像个诅咒，又似是反噬一类，并不是正常的东西。况且到现在，我都看不出他是什么妖怪，因此更无法破解。”
“总不能让他在这边就这么站着吧？”何少咳嗽一声，又叹口气。
周煦皱眉，突然想起什么，问何少：“上次你说的那个‘血狂’，最后是怎么解的？”
最后……何少转头看向颜姬，却还没等他转过去，颜姬已经上前，在两人目瞪口呆之际，甚至周煦都没来得及拦住的时候，她已经拥住残笙，深深的吻了上去。
暗红消然褪去，残笙那狂乱的眸色渐渐浅淡，又恢复了那浅烟灰的颜色，一片清明。人依然被定着，却被颜姬拥住，那个吻温柔深沉，填满空荡荡的心底。颜姬终于松开他，用双手扶着残笙的头，将那如玉的面容对着自己，眼睛望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看见了龙珠。”她看着他，轻轻呢喃。
“可不可以不要去拿回来？可不可以陪着我，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定身法已被解开，残笙却依然一动不动，他看着面前的人。颜姬的脸，同他自己的一样几乎看不出表情，那呼吸间一片清冷。
艰涩的声音从喉咙滑出，他朝她点了点头，说：“好。”
不知何时，何少与周煦已经离去，颜姬拥着残笙，深深呼吸，却怎么也呼不出那份压抑。
“颜姬……”残笙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无力。
颜姬将头深埋在他的肩窝，不肯抬起，虽然这边没有温度，却可以麻木她的面庞，不需要做什么表情。不需要哭，不需要笑。
残笙见她没有应答，伸手轻轻抚了一下颜姬的头。并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感觉，可是为什么，从方才开始，便觉得胸口也似堵住了一块。
“龙珠那东西，虽然我不知道，不过龙王说过，很危险的。”他的声音轻轻，摩擦在她的耳边，“你要等什么？一定需要那个东西不可？”
颜姬慢慢的从他的肩膀抬起头，发丝依然凌乱在残笙肩上，丝丝缕缕随着她的动作离开。她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残笙不认识的神色。他看着她微微笑起，笑容淡漠坚决。她说：“为了复仇。”
……
畅春街的酒楼有很多家，但最好的一百多年来都没变，是临街第七家铺子，二层飞檐小楼，与醉香阁斜斜对着的仙留步。
此时在仙留步的二楼包间里，周煦一边与何少喝酒，一边啰嗦：“我不是反对她做自己的事，只是对方是妖怪，后果非常严重！你看到了残笙发狂的样子。可是你想，如果那个人是用龙珠复活的，那么比残笙发狂更严重的事情，还在后面！”
他一边说，何少一边陪着他喝，然后不时的咳嗽几句作为应答。
周煦还愤愤：“若是真的出了事情，只怕后悔也来不及了！况且若是变成难以挽回的局面，将来不知如何收场。”说罢抬手一饮而尽。
何少拿过瓶子替他添满，又替自己添了一杯，突然笑了道：“你既然这么想，为何不直接冲进去抢龙珠，却在这里喝闷酒？她怎么想，跟你怎么做，又有什么关系？”
“厄……”周煦语结。
见他笑摇摇头道：“你不过是怕冲进去杀了妖怪抢回来龙珠，坏了她的事情，将来惹恼了她吧？”
“我不是……”周煦被何少说得一阵气闷，可是突然觉得，若不是这样，自己为何不直接杀进去夺了龙珠算了？酒气直往上涌，他伸手将桌子一推，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
何少抬头，见他头发轻扬，带起一阵阵酒气，笑着拉他衣服坐下来：“就是去，也不急在现在这一刻，你还真是被我说中心事，现在就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邪魔成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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