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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冤家路窄贝壳遗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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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得意马蹄急---”
宽阔的官道上,并行者两匹白色的骏马。马上的人儿也都是一身白衣,一个眉目如画,年纪大约十七八岁;一个五官俊朗似是刚过弱冠。两人轻声谈笑,风姿悠然,任是谁见了,都会叹一声:好两位翩翩佳公子!
“这句倒还不错,下句呢?”问话的自是一身白衣如雪的沈思卿了。
“下句?下句我还没想好呢!‘一路看尽大聿景’怎样?”卫浅浅今日也是白衣男子打扮,与沈思卿的温润和沐不同,米白的长衫在他身上体现出的更多的是清新洒脱的风采。
“后力不继,勉强凑合。”
“哎,勉强凑合已经不错了,我可不想当什么大诗人。”说完卫浅浅甩了下马鞭,朝前驰去。随意的歌声向后飘来:“白龙马,蹄朝西,驮着白衣翩翩沈少卿......”
沈思卿轻笑一下,也快马加鞭赶上去。
沧漓河,大聿皇朝的母亲河,水雾京的护城河。沧漓河从西域雪山起源,顺西域沧漓高原而下,穿过水雾京,东流汇入澜海。
日暮,京郊护城河,一叶扁舟。沈思卿与卫浅浅并立舟头。风声飒飒,扬起两人衣袂。
“哎呀,真是凉快呀!凉的是我浑身筛糠;快的是不到一旬便返京了!”卫浅浅双手抱胸,双脚高频率地抖动着,似是真的冷不自禁。
沈思卿闻言轻笑了下,看了下卫浅浅夸张滑稽的动作,不予一词,复又转过头去,只是身侧的左手却轻柔但有力地握住了卫浅浅的右手。
感受着手上传过来的暖热,卫浅浅讪讪,抽了一下,却没抽出来,心里叹了声:自作孽!干吗装啥子冷啊!半晌,转过头去,和沈大师哥一起欣赏江面落日的壮观。
正在这两人各自思量时,江面顺风飘来声声利器破空之音。卫浅浅右手一紧,瞬间已明了沈思卿之意,两人几乎同时脚下发力,小船顿时如出弦之箭,逆风速行,破浪无数,眨眼便到出事之地。
河岸边小亭上,两名蓝衣护卫围成一圈,保护着中间的青衣公子,与外围手持刀剑的五名黑衣蒙面人誓死拼杀。因隔得还有些距离,几人面目都不甚清楚。远看两名护卫功夫颇高,但碍于要保护中间似是不谙武艺的主人,已落了下乘;黑衣人招式毒辣,无所不用其极,淬毒暗器频发。两名护卫身上均已挂重彩,仍拼尽全力回护着中间之人,形势甚是危急。
卫浅浅与沈思卿对视一眼,纵身跃入场中。卫浅浅飞至一黑衣人近身之前,迎面左手衣袖一扬,右手化解蓝衣护卫的攻击,再看,黑衣人已仰面躺倒。照样放倒另外两名黑衣蒙面人。放眼一看,五名黑衣人俱躺倒在地,两个蓝衣护卫正就地调息。那名青衣公子却怔怔地望着她,目光痴而迷。
卫浅浅也惊了一下,随即淡然出声道:“侍郎大人没事吧?”
青衣公子王梓眼色沉了沉,犹豫半晌,最终平静答道:“在下没事。多谢两位相救。”
“没事就好。我和师兄正好采药回京。不知侍郎大人有什么打算?”
“等下就进城。不知这些黑衣人什么来历?”
“这五名黑衣人身手毒辣,出招诡异,武艺出自鬼蜮一派。鬼蜮地居岭南之地,远离中原,武艺诡辣,行事偏邪,为中原武林所忌,呼之为邪教。但鬼蜮偏安一隅,甚少涉足中原武林。再者‘江湖事不进庙堂’一直是武林不成文的规矩。此次他们派出五名高手,侍郎大人还是谨慎些为好。这五人现下昏迷,侍郎大人不妨着京畿卫细细调查。”出声的是沈思卿。他说话的时候虽然面对着王梓,偶尔却将视线扫向卫浅浅......以及她的衣袖。
卫浅浅不理会两人的目光,自己动手去搜黑衣人的身体去了。
“这位侠士.....”
“在下沈思卿,侍郎大人。”
“沈少侠果然见多识广,王某佩服。在下姓王名梓,你既是......浅...浅......的师兄,就不必跟我客气,何况今天还救了我,直呼我名字就可以。”
听到王梓似是无比艰难地吐出“浅浅”两个字的时候,卫浅浅欢快的翻衣掏兜的动作顿了两秒,其间四束目光一同从后方射来,盯在她的背上,让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浅浅,我看你搜身搜的满快活的么?”
卫浅浅直起身,向他们走过来,“侍郎大人,黑衣人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目的的物品。”对上沈思卿深沉而异常的视线,定了定神,回道:“师兄你知道的,我一向对些个旁门左道的东西感兴趣,刚才见他们的暗器大有精妙,一时心痒难奈罢了。礼节细微之处难以顾全也是难免的。”不就是五具没有意识的身体么,用得着顾忌男女之妨吗?又顺手给了几粒解药给两名护卫。他们中了黑衣人的暗器。
“多谢二夫人!”两个蓝衣护卫齐声道谢。卫浅浅听到称呼皱了皱眉,果然,沈某人发难了。
“我哪有资格管你啊?我不过是一个无甚关系的师兄罢了!要论管你也另有其人啊!”
卫浅浅腹诽着沈思卿异常的言行,又看他紧紧盯着脸色僵硬的王梓,故作轻松道:“师兄说什么呢?呃,不知侍郎大人可知道是谁要刺杀你?”
王梓对着卫浅浅笑了笑:“我本没打算在黑衣刺客身上查出线索。不过幕后主使者不过就那几人罢了。”顿了顿,又郑重而随意道:“浅浅,谢谢你!谢谢你,浅浅!”
卫浅浅没去理会沈思卿的脸色,知道王梓这句话的真实涵义,也郑重而随意地回道:“没事!不用谢!”
王梓真实地笑了开来,笑容明朗,宛若云开月明。“沈少侠,浅浅,天色已晚,没事的话我们一道进城吧?”
“嗯,师兄,我们随侍郎大人一起吧。”
“大人,这是您的贝壳吧?刚才打斗时掉在地上了。”
“嗯,不错,是我的。还是向左心细。”
“谢大人夸奖,向左不敢当。”
看着王梓手上那枚四年前自己赠予他的现在一看就是外观就知道是人常年抚摸所致的颜色陈旧的贝壳,再看看他手上如捧珍宝般的动作,卫浅浅直呼糟糕,回头一看,沈思卿果然笑的格外灿烂,哎,可惜,某人并不是因为开心而笑容灿烂,笑的越开心越是说明他心里愤怒啊!
是夜,京城侍郎府。浅语阁。
“哎呀,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那当然!我可不舍得可爱的宝儿天天思念我呀!时间久了可是会得相思病的!”
“哎呀,小姐!你怎么出去一回就变坏了?”
“有吗?难道可爱的宝儿不喜欢我这样?还是宝儿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了另外喜欢的人了?”
“哎呀,小姐-----”
“好了,宝儿,不逗你了!我可不舍得可爱的宝儿生气呢!虽然宝儿生起气来,脸蛋红扑扑的,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小姐---”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卫浅浅躺在浅语阁几月未睡的床上,难得的没有倒床即睡。沈思卿没有住在侍郎府,而是住在离侍郎府很近的客栈里,哼,谁知道他心里别扭什么。不过一想起他那个格外灿烂的笑她就有点心里发毛。沈大师哥不动怒则已,一动怒轻则叫人千万个后悔重则地动山摇啊!幸好,在山上那么多年,就只见他动过一次怒,要不然怎么叫他万年温玉呢。而唯一的那次就是四年前她留书偷溜下山的那次。那次她在外闲荡了三个月,逛了江南游了云梦于川蜀大山中被前来寻她的沈大师哥发现,直接提回了舜华山。回到山上才发现天一门内压抑死寂地让人透不过气。娘亲和师父容颜憔悴,沈大师哥也风华大减。原来她的留书被谢一鸣恶作剧地藏了起来,四处找人找不到,众人以为她出事了,忧心忡忡,下山派人到处打探也没有丝毫进展。低压之下,胆小的谢一鸣一是没有胆子二则她的留言上也没有说她要去哪里,于是她的留书他一直藏着。迫不得已之下张贴她的画像,重赏之下,终于得到她的下落。直到她回山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个曲折。于是,在沈思卿的淫威之下,她被罚面壁三月,禁足一年;谢一鸣禁食三天,打扫庭院三月,素食一年,面壁一年。师父和娘亲求情无效。于是,沈大师哥的雷霆之怒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直接受害者她和谢一鸣。如今提起沈大师兄当年的气势,两人都心有戚戚焉。那次处罚他们两个之前,他也是笑的如此灿烂如花开。
卫浅浅叹叹气:还是别想这么倒霉的事了。今日王梓的遇刺应该是为着新政的事吧,幕后主使人只怕就是朝中几个顽固分子了。只是这样一来,不但王梓,连卫深深以及她卫浅浅只怕也在危险之中了。她自己倒是没太大问题,只是得担心卫深深了。好不容易她的病大有转机,却又陷入危机之中,真是老天不开眼。只得自己好好照看了。哎,不知自己的安宁日子还有没有希望了。
那只贝壳就是她那次偷溜下山逛江南的时候结识王梓的时候送给他的。她一向喜欢些奇怪的东西,常随身携带。当时也是见正直少年的王梓意志消沉,才随意拿出来激励他的。不想王梓居然如此重视,一直保留珍惜着,而且天子寿宴那天他的表现很明显的透露着某些信息,比如十里红妆千金一诺的真相。哎,不过,事实既成,再想无用,断无更改的道理;错已造成,只能将错就错了。
还有八卦通灵手镯的事,得找个时间去舒家。若有可能,也得探探当年娘亲之事,毕竟卫尚书和娘亲之间的情况以及他待她和卫深深的迥异态度实在是很诡异,没有内情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