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不知羞》花痴女子

60、重逢 “想哭就哭

　　烈家大门上溅起的血已开始凝固发黑，红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灭，仿佛在说这个传承几百年的仙门世家气数已尽。

　　门廊、石梯、以及院子里的树叶花苞都被鲜血染红，廊道上撒了一地的瓜果糕点。

　　门生和家仆尽数躺在血泊中，断掉的胳膊和腿连着筋骨挂在树干上，越往家宴厅走，破败的尸体越多，地上的血水越是浓厚。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连一缕冤魂都没有。

　　寒天曜来不及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挨个把血淋淋的尸体翻过来看，每每发现不是烈正然他都暗自松一口气，但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毫无生气地躺在面前，心里像是被刀子割了一般。

　　直到他把整个宅子翻了个天也没有找到烈正然、敬禾秒、还有烈正然的母亲，寒天曜这才松了一口气。

　　“师兄。”
　　寒天曜转身看见追随而来的寒家门生：“你们怎么来了？”
　　“师嫂吩咐的。”

　　寒天曜前脚踏出寒家的门，柳溪月后脚就把寒家有资质的门生召集起来去烈家帮忙了。

　　“来了正好，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人，这里还残留了魔族气息，千万小心。”

　　一干人等在烈家搜查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活口。

　　风言风语开始在殷州城散开。人们纷纷猜测是烈家以往杀魔无数，最终被魔物报复。

　　一时间内，来自九州各地的仙门世家挤爆了烈家宅子。

　　寒天曜没有时间去管那些人是否偷拿了烈家的宝物或法器，带着寒家上上下下的人全力搜救烈正然夫妇。

　　寒天曜去求助昔日与烈家交好的仙门世家，希望能合力找到烈正然，然而此时的他们皆是避如蛇蝎。

　　谣言愈演愈烈，矛头直指北城魔宫，作为魔宫之首的麒安首当其冲。

　　寒天曜坚决不信此事与麒安有关。

　　当众人叫嚣着要麒安给个说法时，寒天曜毅然站出来，以未查清原因不可盲目与北城交恶为由维护于他。

　　有的人说他胆小怕事，有的人说他顾全大局，有的人完全就是墙头草。
　　不管他们怎么说，寒天曜始终是在维护北城。
　　最终，寒天曜获得了他爹的准许，终于去了北城。

　　他不知道过了一年多的北城会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麒安再见到他时，会不会怨他。
　　就算怨他又如何，他只想再看看麒安的脸，就够了。

　　寒天曜再去北城魔宫时，守门的小魔见了他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喜，转身就打算去通报，寒天曜及时制止了他。

　　寒天曜并不确定麒安在梅林小筑，但直觉告诉他在。

　　他默默地走在记忆中的小路上，冬天还没来，梅林是一片萧条之色。
　　远远看见梅林小筑露出一个角，寒天曜越是靠近步伐越是沉重。

　　他忽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麒安了。当初突然就断了联系，突然就成了亲，然后再也没有来北城。中间的一年多，他没有给麒安写一封信，麒安也是。
　　寒天曜猜想，这一年多麒安或许已经放下了，即使他没能放下。

　　寒天曜在小路上踌躇不前，犹豫不决。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两个小魔各自抱着一个酒坛往小筑的方向来。

　　两个小魔看见呆站着的寒天曜，其中一个小魔突然就激动起来，边跑边喊：“寒公子！寒公子！”

　　这个小魔是个女孩，寒天曜有点印象，是麒安捡回来的兔子精。
　　小女孩抱着一个酒坛子停在寒天曜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委屈道：“寒公子您可算舍得来了，覆安王他一直喝酒一直喝酒，这一年多瘦了好大一圈，我们都不敢说话......”

　　寒天曜来不及听完，转身就朝小筑奔去。

　　还没到小筑就闻到浓浓的酒香味。

　　“麒安！”寒天曜慌慌张张地推开小筑的门，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小筑的墙上挂满了他的画像，一层又一层，各种神态的他，各种场景的他。

　　几百张画像层层叠叠地挂满了整个小筑的墙壁。

　　寒天曜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缓缓地把里间的门推开。

　　门一打开，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寒天曜身上。
　　麒安坐在案边笑盈盈的看着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他脚边堆满了空酒坛子，他道：“天曜你又来啦，你看这个画像，昨天你说眼睛没画好，我现在改了改，你看像不像？”

　　说完，他就踉踉跄跄地拿着画像朝寒天曜走来......

　　当麒安发现喝醉之后就可以见到寒天曜，小筑的酒香味儿就没断过。

　　寒天曜惊道：“麒安，你的头发......”

　　麒安偏了偏头“天曜又忘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了，这是我练功的时候出岔子了。”

　　“天曜？你怎么哭了啊？这画像有那么丑吗？”麒安愣在原地，把手里的画像展开细细观摩，即使他现在醉醺醺的，拿画像时依然非常的小心翼翼。

　　寒天曜没发现自己脸颊两边布满了泪水，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控制情绪。

　　但当他看见麒安憔悴满面，曾经乌黑柔软的发丝也变成了雪白的长发，还有他喃喃自语的那些话，此般种种，心底千万种情绪一并涌出来。

　　他低估了麒安对他的爱，他很愧疚，很心疼，很后悔，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对不起......”寒天曜走过去紧紧地抱着麒安，麒安根本不止瘦了一圈！

　　在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温度和熟悉的味道后，麒安的眼睛逐渐清明起来，闪过一瞬间的疑惑和迷茫，随即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再是他的幻觉，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天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就知道......”
　　“我好想去找你啊，可那些人都说你和柳姑娘过得很好......”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

　　麒安把下巴搁在寒天曜的肩膀上，哽咽着很小声很小声地说着他这一年多对寒天曜的思念和不舍。寒天曜听了又是一阵心疼，将怀里的人又紧了紧，想把这一年多的空缺全部补上。

　　二人足足相拥了一个时辰。

　　麒安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他缓缓地抬起手捧着寒天曜的脸，小声道：“我想认认真真地看看你。”

　　寒天曜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麒安：“天曜，你看着我的眼睛。”
　　寒天曜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和麒安的眼睛对视。麒安看他的眼神一如当初，认真温柔。

　　麒安郑重道：“天曜，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寒天曜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即使当初是他不辞而别，是他突然了无音讯，麒安依然护着他，依然是在责怪自己。

　　麒安微微屈膝，和寒天曜平视，轻轻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宠溺着笑道：“一年多没见，天曜怎么变成爱哭鬼了？”

　　麒安越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寒天曜越是觉得愧疚，泪水越是不受控制。

　　麒安又把他揽进怀里，嘴唇摩挲着他的头顶，轻轻地说：“我知道天曜受委屈了，想哭就哭，没人敢笑话你。”

　　寒天曜伏在麒安的胸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泪水像决堤的水一样浸湿了麒安的衣襟。

　　许久，寒天曜才平静下来，麒安看着眼睛通红的他心疼不已。

　　寒天曜哑着嗓子：“麒安，对不起。”

　　麒安拉着他坐在案边，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润嗓子，然后柔笑道：“天曜没有错为何要说对不起，你能来北城，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这一年多天曜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寒天曜几乎是一直闭门不出，很自然地摇摇头表示没什么趣事，但随即一顿，眼底全是沉沉的痛色：“烈家出事了，他们夫妇二人还有他的母亲失踪了，其他的人全......死了，连魂魄都消失了。”

　　寒天曜知道麒安不喜欢烈正然，便用“他们”称呼。

　　听完寒天曜的话，麒安眸子里的笑意骤然清减，眼神突然就落寞了，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严肃道：“发生了什么？”

　　寒天曜再清楚不过了，麒安那一瞬间的落寞是因为他来北城并非专程看他，而是为了调查烈家的事。不过，就算换成别人，是谁都高兴不起来的吧。你爱的人时隔一年来找你竟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寒天曜踌躇半晌，才道：“我们在烈家宅子里发现了魔族和鬼物的气息。”
　　麒安微微蹙眉，“一般来说，魔族是不会轻易深入殷州的。”
　　寒天曜：“不是一两只，是很多，起码上百只。重要的是，我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麒安递给寒天曜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北城和鬼域一向没有交集，他们联合在一起一定是有原因的。”

　　寒天曜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邪祟报复。但眼下除了这个，再也没有其他缘由可以解释得通了。

　　寒天曜：“我知道，但眼下是九州一致要你给个说法......”

　　麒安疑惑道：“我？”

　　这无疑是飞来横祸，这一年多麒安一直窝在梅林小筑睹物思人，两耳不闻窗外事，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麒安轻笑一声，道：“魔宫虽是北城之主，但也有很多魔族是不受魔宫管辖的，不过对于九州来说，只要是魔，那就一定是归我管。想必，他们已经认定是我指使的了。”

　　寒天曜沉默不语，麒安就知道他说对了。

　　麒安继续道：“天曜不必刻意维护我，清者自清。”

　　寒天曜缓缓地点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麒安：“天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殷州看看，这样我才能知道有哪些魔。我会派些小魔去看看北城有没有烈公子的踪迹，天曜先别着急。”

　　麒安总是这样，不用寒天曜开口，他就把难题解决得妥妥当当。
　　有些时候，寒天曜十分希望麒安不那么为他着想，麒安越是体贴，他越是愧疚。

　　寒天曜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便问：“麒安，你的头发......”

　　麒安笑道：“这是我练功的时候太心急了，算是后遗症？”

　　寒天曜苦笑起来，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麒安转移话题，道：“天曜这么久没来北城，今天可以留下吗？”

　　麒安的眼神非常诚恳，非常的期待甚至带着乞求，还有一点小担心，担心寒天曜会摇头。
　　寒天曜觉得他和麒安之间的距离好像在慢慢拉远。以前的麒安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不会这么的低姿态，他以前明明是那么的活泼傲娇。

　　麒安以为寒天曜沉默不说话是在拒绝，便生硬地扬起嘴角，道：“天曜忙的话，我也不留你。”

　　寒天曜这才回过神，忙道：“不忙！”

　　麒安眼底荡开一朵涟漪，笑得像三月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