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青面兽

6、青年里 我在这里出

　　我不知为什么成都有那么多叫“里”的小巷子？
　　青年里只是其中的一条。它不宽，只有5至6M宽，长度不过80M至100M,。在这不长的小巷子里布有二十多个小院。这些小院不同北方的小院，也不同江南的小院，大多是四合结构。这些古老的小院更显出成都居家的特点来。休生、清淡、不张扬、当然也很实用。
　　二、三十年前，成都的老房子大多是木质结构的，不高，多数都只有一层，很少有二层以上的楼房。但青年里的房子都是砖木结构的民房，由大小不同的院落组成，小巷成—U—型，院子对院子。在巷子的中间有一处供全巷人使用的水井，三十几年前，成都的城区还有很多区域没有通自来水，这里便是供全巷子人吃水用水的唯一地方。因此全巷的大人决不允许小孩在水井边玩耍，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保护水源的干净。青年里的院墙是用青砖修成的，院墙不算雄伟，但也很大气。拿老成都人的话来说，这儿就是老成都的公馆。这里的院子有花园，有天井，有厢房，有正屋。而且每一个院子里都有自己独立的厕所，这一设施是其它大街小巷的居民没法享有的，因为那时的成都市，有好多居民都要跑好几条街道才能上得了厕所的，不是想方便一下就可以方便一下的。
　　随着岁月的增长，青年里儿时的映象，不停地在我的记忆里浮现。在巷子的中间，那口井台旁，就是让我梦牵魂绕的地方。上个星期天，我还专门去寻找青年里的踪迹，看到的与以前的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青年节里只留下一段不足三十来米长的路口了，一块路标还可表示它的存在。
　　当然，青年里那口水井没有了。有水井的那一段巷子已是西南影都高楼，想当初，我们一大群娃娃喝着从井里提上的清凉井水，可以纳凉避暑，可以洗衣洗菜。正是这口井给了我们无限的想象和迷惑的故事。
　　如今，在青年里与青年路的交汇处，我们还能看到一小段老围墙，在高楼大厦的挤压下，显得是那样的丑陋和单薄。看到这些青砖围墙，我的内心突然涌出一股时光失落后的伤感。仿佛记忆中的那口水井直直跃上了地面站立了起来；仿佛沉沉的记忆拽着提水用的水杆在不停的运动、发出叽叽的响声；仿佛看到缠在水桶上那条细细的井绳在水井里拨动，看见我像见到老朋友一样，把我的记忆紧紧的缠绕起来。此刻，我突然感到我的记忆被这井绳越缠越紧，似乎那口水井非得要我说出他三十年前的种种故事。
　　巷子人生活用水的井，特别是更远以前，几百人的不停提水也从没有干枯过的水井。那长长的提水杆从深深的井里提上来清凉甘甜的水，无数次滋润过我的心田。
　　记得我十岁那年的夏天，我中暑得了感冒，连续几天高烧不退。那时医疗条件很差没有什么好药，几天下来虽然高烧退了，但嘴里满口溃疡，疼的吃不了饭。我婆到处找人请医想办法，但口中、舌苔溃烂的越来越重，最后连稀饭都喝不了。看着我身体一天天虚弱消瘦，全家人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妈买了一碗凉粉，拿从井里刚打上的井水泡上，滴上几滴香油、掺了些醋让我喝。嘿！还见效，这清凉井水泡上的凉粉，嘴巴没感觉很疼就喝下去了。自此，井水泡凉粉就成了我病中唯一的食物。大概这凉粉是绿豆做的，泡上清凉的井水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没过多少日子我的病渐渐地好了。我妈后来常说：是那口井里的水和凉粉治好了我的病。
　　随着楼房的增高，地下水的下降，成都市区内的水井早已被封填多年了。没有了水井，也就没有了成都人休闲的天堂。但水井留给我的童年记忆始终不能忘怀。这口水井不仅有美好的记忆，还有恐怖故事。
　　相传青年里的水井闹过鬼。时间大约在解放初期。一位国民党军人太太由于当兵的先生去台湾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青年里，难奈孤独的她有一天终于想不通了，举身投入了这口水井，当人们把她从水井里捞出来时，这位女人穿着整齐，身着红衣，样子一点不可怕，可是，全巷子的人被这位投水而死的女人害怕了半个世纪。直到我们都十几岁时，只要有人大喊一声：水井里头的鬼来了。我们就会吓得魂飞，特别是夜晚，那更是不敢随便靠近水井边。不过也有不怕的时候，那就是巷子里的大小娃娃都坐在水井边，又是摆龙门阵，又是唱歌，只要没得人去喊“水鬼来了”，大家就相安无事。这里是巷子头娃娃们最想去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