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心里的影子》鬼草

57、57 57

　　-

　　沈逸坤把车停在了王灿的私家车位上，就这么二十几分钟的路程，王灿都直接睡了过去。

　　这个天虽然不比冬天时候，但车子一熄火，车内也就冷了，他把王灿叫醒，“到了。”

　　王灿眼皮沉的不行，哼哼唧唧的下了车，明显还没睡醒，沈逸坤看她那副满世界找床感觉靠着个柱子也能继续接着做梦的样子心里就没来由的泛起一丝烦躁，按了电梯把她一把按在自己胸前，“回去了就睡。”

　　王灿浑身没力气又冷，被沈逸坤按着也没动，很乖的靠着把眼睛闭了起来。其实她可以挣开，但是她没有，她莫名的觉得很累，不想去思考，什么都不想管，只是放纵自己的行为。

　　看她很顺从的样子，沈逸坤忽然又神奇的觉得心里不烦躁了。

　　他输了密码进门，“进门了，脱鞋。”

　　王灿半睡半醒踢掉了脚上的鞋子，闭着眼睛摸着楼梯上去，进了房间。

　　沈逸坤跟在她后面上楼，帮她把被子掖好，“你先睡，等一下我叫你起来吃东西。”

　　没有反应，被子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力气回答他。他把空调打开，随后关上房门。人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给宜风打电话。

　　宜风出差去了云南，“找我？”

　　沈逸坤在接通电话的那个瞬间也突然想起来宜风上个周末说要去出差的事情了，但是打都打了，总也要把事情说一下。

　　宜风一听王灿的状况还挺严重，“你这么说肯定是流感了，普通感冒发烧怎么可能一下子发作的这么厉害。她不肯去医院吧？”

　　沈逸坤：“也没说不肯去，说要先回来睡觉，明天再说。你要不跟她爸妈打个电话？”沈逸坤说完就发现那头的宜风明显迟疑了一下。

　　宜风的迟疑是因为，“我姑妈去美国了还没回来，关键我好久没跟我姑父联系了。”

　　沈逸坤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但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宜风也没办法，“我要这周末才回来。关键我妈跟我一起来的，你等下，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沈逸坤也没料到关键时刻，王灿家里居然一个人都找不到，他叫住宜风，“你别打了，叫你爸来照顾她还不如我在这里看着，就这样吧，这两天我先看着她，你回来再说。”

　　宜风想了想也是，“那行吧，阿灿什么情况你随时跟我联系。”

　　沈逸坤：“嗯，挂了。”

　　两个人在这段对话里都完全没有提起王灿的男朋友，明晚川。按理说，生病了都是亲近的人照顾，父母兄弟不在，有男朋友的肯定找男朋友过来。沈逸坤心里倒是也闪过一下这个念头一秒，但很快就灭掉了。在他看来，现在除非王灿的爸妈来，否则其实谁来看着王灿他都不放心，即便宜风回来，他也不会走的，更何况是那个他根本没什么好感的大明星，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至于宜风，他到底是没有完全接受明晚川这个妹夫的身份，对他来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明晚川、南周可都要比明晚川这个外人靠谱多了。

　　结束了这通电话，沈逸坤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抬头往楼上看了看，心下有了决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一边开车出车库，一边给家里打电话。

　　“妈，王灿发烧了，她家里一个人都不在，你叫阿姨帮我烧点粥，我现在先回家拿点东西，一会儿过来拿。”

　　沈母没有在电话里多问，应了下来，立马叫保姆阿姨熬上粥，又做了些小菜。

　　沈逸坤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到了父母家，一进门就往厨房奔。

　　粥煮了一锅，家里有常用的大号保温饭盒和保温桶，阿姨把粥和菜还有煮好的鸡蛋、主食等装的满满当当，给他一起拎到车里。

　　沈母关心儿子有没有吃晚饭，看儿子敷衍的点点头就知道是没吃。沈母只能嘱咐他，“粥熬的多，你一会儿趁新鲜也吃一点。”

　　沈逸坤点点头，“知道了妈，我先走了，你赶紧进去吧。”

　　沈母裹着羊绒披风，和保姆阿姨站在门口看车子开远了一起往回走，保姆阿姨笑着和沈母拉家常，“倒是难得看到阿逸这副急吼吼的样子。”

　　沈母听完这句话，忽然侧过脸看着保姆阿姨若有所思，半晌，她顿悟了，是真的顿悟了，她笑的颇有些看穿了的样子，“阿珍，我算是明白了。”

　　阿珍在沈家做了几十年，和沈母是亲如一家人的关系，她见沈母笑，有些好奇，“嗯？”

　　沈母无奈的摇头，“我这个儿子，真的是个胆小鬼。”

　　阿珍和她一起进门，一边听她继续说道，“你还没看出来啊，他其实一直喜欢王振一家那个小丫头，王灿啊。”

　　阿珍有些意外，随即细细想了想，倒也认同，“难怪了，谈女朋友的时候也不见他这么风风火火。从前留学的时候两个人成天玩在一起，那时候我们不也猜过？只是一直没成倒也忘了这茬了。”

　　沈母刚问了下沈逸坤，说是王灿家里除了老宜所有人都不在本市，也是觉得很纳闷，“这一家子人也是，出门全挑一个时候了，偏偏孩子生病没人照顾了吧。”

　　阿珍想着明天去买点什么菜，“我这两天多做点饭菜再熬上粥，小孩子生病不吃东西更是不会好，阿逸又不会烧，别再去外面吃那些不干净的外卖。”

　　沈母觉得这样也好，“那明天我们一起去给他们送饭。”她一边说着一边想到刚才瞥了一眼儿子车上的衣服，很明显的回家急急忙忙拿的，心里暗自嘀咕，小丫头上次好像是说谈了一个明星男朋友，看自己儿子这个架势，是准备去家里照顾她，难道小丫头和明星男朋友分手了？也不知道儿子这次是准备做什么，自她刚刚想通了其中关窍之后，她便无比确信，如果她儿子跟小丫头好了，那么她就真的升级婆婆有望了。但要还是跟原来一样温吞着，真是要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

　　沈逸坤再次按了密码进屋，把手里的保温桶、保温饭盒放在餐桌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找了体温计一起拿上楼。

　　王灿睡得脸都是红的，明显是发烧的症状，沈逸坤刚刚走得急，忘记给她开加湿器，捣腾好以后走到床前探了探她额头，比下班那会儿烫了很多，他捞了张凳子到床边，轻声唤道，“阿灿，先醒一醒。”

　　“阿灿？”

　　王灿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窖之中，旁边又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偏生脚又动不了，冰窖外遥遥传来声音，是有人在叫她，她费力的想要睁开眼睛。

　　眼皮好像被黏住一样，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觉得天旋地转。

　　睁开眼，视线里有一个人，她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沈逸坤，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哑着嗓子，“几点了？你，还没走啊？”

　　沈逸坤对着光线甩了两□□温计，“还没到八点，我先给你量个体温。”

　　王灿含着体温计，沈逸坤用手机设了个三分钟的闹钟，“我下去拿点东西上来。”

　　他把吃的拿上来之后，三分钟正好到了，眯着眼睛在灯光下确认了一下体温，他“啧”了一声，“有点高，39.2度。先起来吃点东西，等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王灿觉得没胃口不想吃，但还是慢慢爬起来，生病不吃东西回头连药都没法吃，她肯定不拿身体开玩笑，“我等一下吃个退烧药就好了。”

　　沈逸坤也没说好还是不好，把拿来的粥、小菜、鸡蛋一一在床头柜放好，又给她拿了个靠垫，“你先把外套披上。”

　　王灿一出被子就觉得冷，立马把衣服穿上，“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外卖？”看着不像啊。

　　“我妈弄的。喏，自己拿好碗。”沈逸坤自己拿的筷子，给王灿弄了把勺子，怕她挑，每样菜都放了一点在粥上，也省得她夹菜不方便。

　　王灿虽然没有胃口，但是烧了这么久，身体消耗大，还是饿的，很快就把一碗粥吃完了。

　　沈逸坤看她吃得下的样子，“还吃不吃，烧多了。”

　　“再吃一点点。”

　　他又帮她盛了小半碗，“多吃点好了，粥很容易饿的。”

　　王灿吃完就想睡觉，她又提起刚才的话头，“我家有退烧药的，等一下我吃一片，不想去医院。”

　　沈逸坤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也说不上来她那个语气是不是有点像病中无力的撒娇，也许是他自己想多了，因为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就还挺坚决的样子。

　　他把自己吃完的碗放下，说道，“我给宜风打过电话了，他说周末才回来。这两天我在这里陪你。”看似是充满决断力的陈述句口气，实则话里全是他小心翼翼的询问以及生怕她说，不用。

　　王灿从出国开始，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逛街，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病。她很清楚，一个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她也无数次的感叹，她因为习惯一个人生活所以喜欢一个人生活。但她偶尔也会想起，每一次生病的时候，其实也是想要身边有个人的，想要一个仅仅是做端茶倒水烧粥拿药这种简单的事情的人。因为生病，会让人变得脆弱又娇气，当她已经经历过很多很多一个人生完一整场病的日子之后，沈逸坤说留在这里陪她的这句话对她而言，相当有诱惑力。

　　病势汹汹，让人意志力软弱，王灿点点头，“那你睡隔壁吧，床是干净的。”

　　“嗯。”沈逸坤松了一口气，“我去给你拿退烧药，你坐一会儿，刚吃饱别马上躺下去。”

　　退烧药是那种泡腾片，需要泡在水里喝，差不多等了二十分钟，沈逸坤才让王灿把感冒药和退烧药一起吃了，本来吃完就让她躺下去睡觉了，她非说要洗脸，他只能去卫生间拧了把热毛巾给她。

　　沈逸坤想了想，给王灿打预防针，“明天早上起来如果体温38度以上还是要去医院的。”

　　“知道了。”

　　他给她关了大灯，留了脚灯，“晚上不舒服就叫我，水帮你放旁边了。”

　　-

　　王灿家二楼一共两个套房，一个主卧，一个次卧。次卧比主卧稍微小一点，同样自带卫生间，但没有单独的衣帽间，只在房间里做了一面大橱。

　　这个房间很显然常年没有人睡，被子铺盖倒是很干净。王灿有点强迫症，虽然没人睡，但是她每两周依然会换洗一次。

　　这是沈逸坤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王灿单独住在同一个房子里。

　　他把两个人的房门都留了一条缝，这样晚上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洗完澡以后，他站在房间里环视一周，感觉是在看装修和家具但其实他目光里没有什么焦距，躺到床上有些睡不着，他翻了个身一边想心事，一边点开微信，一个晚上忙里忙外，微信消息已经显示99+，他没高兴看，只是找到助理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助理大晚上十点多收到老板微信说这两天不去公司了，有事电话汇报没事别找他的时候就还挺纳闷的，不比南周时常不来公司，沈逸坤除了生病，很少有不上班的情况。难道说，沈总又生病了？助理赶紧发消息问候老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得到否定回答之后就没再多问，沈逸坤自从分手以来，情绪就一直不高涨，助理生怕自己多嘴惹老板一个不高兴说不定还要被扣工资……

　　沈逸坤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又在平躺了十分钟寻找睡意无果之后翻身下床，走到王灿房间里。

　　王灿已经睡着了，脚灯的昏暗让他没办法看清楚她的脸，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退烧药让她开始出汗，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上面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拭掉，在她床边静默的坐了一会儿。

　　空气里似乎有淡淡的橙花的香味，应该是她常用的洗发水和护手霜的味道。

　　沈逸坤的视线在昏暗中逐渐适应，他转过身俯下头，右手顺了顺她的头发，轻轻的靠近。

　　在离她的脸颊几乎没有距离的地方，他顿住了，有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似的，他在黑暗中盯着她看。

　　良久，他用气声像叹气那般，极轻极轻的自嘲了一声。

　　他退开，起身回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