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开矿办事处》华枝

7、第 7 章 何乔帮

　　何乔帮忙录了几个数据，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他脱下实验穿的白色褂子，笑嘻嘻地跟着常思远和孟怀议出门，一边磨着他们：“真的，我真的很好奇嘛，我昨天不是去了城镇买菜吗，好奇心更重了。”

　　孟怀议偏头，看何乔的目光很是欣慰，明明只比何乔大了十岁，这会儿却像是个和蔼的长辈：“你去城镇就没什么感想吗？”

　　何乔感想太多了，竟然一时失言。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整理他的思绪。如果说前一个月，就算知道自己身在距离自己所处时间1000多年前，他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感想。除却生活上稍微有一点点不便利，但是都还可以忍受。直到昨天他的双脚真正踏上了大月本地人生活的城镇，那一刻是被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冲击，所幸有繁重的买菜任务和演技任务在身，他才没有失态地一直发呆。

　　当时空穿越的认知真正在脑子里扎根的时候，他才发现一切描述都是苍白无谓的文字，就算他第一次跟着家人去外星球旅游见识不同的风情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如此激动。

　　何乔终于在走了好几步路后终于反应过来：“我不太能描述那种感觉，硬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常思远震惊地说：“你是老孟失散多年的弟弟吧，连第一次买菜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何乔下意识往孟怀议的裤子上瞅。

　　孟怀议不自在地拉扯了毛衣的边角，意图遮挡住何乔的目光：“看什么，老常演技考试满分！骗你的，赶快醒醒。”

　　何乔终于开始正常看路，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孟怀议额角青筋暴起，奈何他语言表述和随机应变能力实在不如常思远，只能看着常思远在那偷笑。

　　何乔认识他们都一个月了，太了解这两个华科院博士毕业的学术天才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了。上班时间他们是严谨的实验学者，下班后，常思远性格活络，经常喜滋滋地喜欢逗别人，相较起来孟怀议虽然这三年来耳濡目染多少也喜欢说玩笑话，但是更像个正经的老干部。

　　何乔随着两人进了食堂，这一会儿食堂还没人，何乔连忙拿了一份鱼香茄子盖饭。三人边吃饭边聊起何乔这两天的经历。他们显然对何乔在农户家睡了一夜特别感兴趣。

　　“我们可没这种经历，”常思远说，“大家休假都是住在酒店，嗯，客栈里。你睡着感觉怎么样？”

　　“棉被很重，”何乔诚实地回答，仔细回想那一夜翻来覆去的自己盯着窗口聆听北风的呼啸声，“其实挺冷的，我后半夜把外套盖在棉被上了。”

　　常思远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太正常了。”

　　何乔苦笑道：“实在太冷，真挺怀念基地的空调，要不是大早上的被许奈敲门叫醒，我可能真会冻感冒。”

　　孟怀议和常思远忽然一起开口：“许奈？”

　　“对呀，”何乔通过许奈刷门卡有准入证明的事情猜测基地老人应该认识他，“就是江南总部来的，我也不太清楚，以为你们认识。”

　　“我们当然认识，”常思远笑道，“可是老朋友了，夷山基地还没建成的时候，我们都在总部。只是他军方的，只负责战略决策。”

　　孟怀议皱眉：“奇怪了，按理说他没大事应该不能来这个分部啊。”

　　何乔也很惊讶：“这很奇怪吗，如果他负责战略决策的话，应该会定期视察的啊。”

　　“这里的交通可不方便，”常思远含糊地回答，“而且不能让古代人发现我们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工具，所以他来一趟也得像这里的人一样骑马过来。”

　　何乔很惊讶，他之前听到许奈云淡风轻地说公司配车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配的是个马车的可能性。从江南的富庶之地泠州赶到夷山这个北方地区实在不是一段很短的路程，那么两个上司的疑惑也可以解释了，明明电话就可以解释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来一趟面谈呢？况且在这里根本不用担心电话被窃听。

　　“多说无益，”常思远冲着何乔使眼色，“总会知道的。”

　　何乔透过玻璃门看到张青与许奈正在靠近食堂，实在是两人太过显眼，张青那张无欲无求只问学术的儒雅的脸，个子高挑却永远穿着宽松舒适的灰色裤子，而许奈与他个头相仿，此刻就一身休闲装趁得身材颀长，迈步优雅又有力。就算看不清他们的脸，称呼就已经到了嗓子眼。

　　果然玻璃门一开，常思远就笑眯眯地招手：“老大，很少见啊，终于不加班按时吃饭了。许奈好久不见啊！”何乔和孟怀议也打招呼。

　　张青揉了揉额头，语气温和：“年龄大了，不吃饭确实遭不住。你们吃的怎么样啊，还习惯吗？要不要让厨师换个菜单？”

　　三人忙说不用了。

　　许奈冲他们翘了一下唇角，他本来就很少笑，这一笑也显得十分冷静。何乔发现许奈确实长得极为俊朗好看，脸部线条宛如刀刻一般，古代装束已经很像冷漠的剑客了，现代打扮更是招人。

　　何乔暗想这小子年纪轻轻，来月朝之前得收到多少热情姑娘的情书啊。

　　张青和许奈也去拿了饭，何乔他们吃饭已经到了尾声，吃完饭正准备走被张青叫住了：“小何。”

　　何乔疑惑地回头。

　　张青看他的神情，不由笑道：“你紧张什么？”

　　何乔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

　　“我刚才看到宋铭回房间了，”张青慢悠悠地说，“你回去跟他说晚上7点来会议室，当然，你们所有人都得来。”

　　何乔愣了一下：“有啥大事吗？”

　　许奈淡淡地接话：“没什么大事，都已经安排好了。”他声音低沉，仿佛有安抚人的力量，何乔看了眼也一头雾水的孟怀议和常思远，只能先把疑问压回肚子里。他一边马虎地跟路过吃饭的同事打招呼，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一个非要骑马过来才能说的事情，第一次知道的江南本部，似乎有什么超乎控制的发展。

　　何乔推开门发现宋铭像头死猪一样四肢大开躺床上，何乔很有兴味地看着他，想起自己以前和朋友搅基的玩笑，就走过去作势要往他身上压。

　　宋铭懒洋洋的看着腕表的眼睛蓦地睁大，“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何乔哈哈大笑滚到了宋铭旁边躺下，丝毫没有躺会自己床上的自觉。他自从高中在国外念书开始，就一直住ensuite，也就是俗称的带浴室单人卧，平时和其他3个室友公用厨房。现在能有宋铭这个能同处一室室友也是挺有意思。

　　宋铭迷迷瞪瞪的脑子开始渐渐清晰，反应过来何乔是在逗他。“小美人，”宋铭色眯眯地把手往何乔身上摸，“平时看什么小黄片啊，直接和我搞基啊！”

　　何乔理直气壮：“搞啊！不搞还是人吗！”

　　宋铭更理直气壮：“搞搞搞！”

　　喊了半天口号，没有一个人起身付诸行动。何乔和宋铭笑了半天，才想起来正事：“老大说今天晚上7点所有人都必须得去会议室。”

　　宋铭一副头痛的样子：“那一定有大事发生了！上次开会是讨论基地到底该不该运可乐过来喝。”

　　何乔肃然起敬：“果然是很大的事情。”

　　两人提前10分钟到了会议室。基地的会议室建在生活区的开始部分，就像是小教室一样。事实上，比起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和单位配的没办法和现代比但也依旧温馨可爱的双人宿舍，这个会议室堪称简陋。

　　已经是在尽量节省穿越成本的情况下，让绝大多数员工都能在1000多年前的大月朝享受现代的基本安逸生活了。只是会议室实在不需要技术含量，直接用玻璃墙围出一块地，里面放上空运过来的投影屏幕就万事大吉。连凳子和桌子都是当时负责建造基地的工程师们负责画图纸用木板自己做的，说出来都是一段辛酸史。

　　当然这些事，何乔都是听同事科普的，当他切身坐在会议室和其他陆陆续续到来的人打招呼的时候，这个没什么科技感的会议室的整洁感依旧让他惊叹，地上依旧一丝不苟地铺着灰色条纹地毯，大部分人直接在门口脱鞋换上地毯袜进来了。何乔抬头望着天花板上一排的灯管，整个会议室明亮异常。

　　“这是为了让大家体会到，尽管是在古代，环境压抑，但是单位给大家提供最轻松的工作环境，包括开会，”宋铭在他旁边说，“你看开着会都能把双脚从鞋里拯救出来。”说着还冲正在拉板凳坐何乔另一边的杜幽绮打招呼。

　　何乔“嗯”了声，思绪却飞到了昨日，天一黑，牛叔小心翼翼地吹灭用棉花捻的灯芯上的火光，整个房间变得寒冷阴暗。明明是生活才刚刚开始的晚上，大月这个富裕王朝的寻常百姓却只能在黑暗中探索，唯一可见的就是那漫天的星光和弯月。

　　“科技的进步真让人感叹。”何乔喃喃道。

　　“那当然，”杜幽绮挑眉，“人类不停前行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何乔摇摇头，笑着翘起二郎腿，打开腕表看了下时间，已经7点了。

　　何乔看见张青正坐在最前面与许奈说话，两人面色严肃，严肃到本来还挺活跃的会议室也开始变得安静起来。何乔皱眉，有一种不好的猜测，莫非是真出了什么事。

　　刘珂作为基地的人事负责人，率先走上去，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直奔正题：“其实，今天是有一个关乎基地存亡的事情要告诉大家。”

　　何乔的心脏开始狂跳，他的胳膊甚至发软，他从未如此紧张过，夷山基地关系到的不仅仅是工作岗位，更是这个时代的异类，是何乔朝夕生活了1个月的地方。这里每个人的学术造诣都足以让何乔学习一生了。他还不想就地换工作。

　　杜幽绮在他耳边低声说：“没事的，国家不可能放弃古矿办。”

　　何乔忧心忡忡地看着杜幽绮，两人目光交错间，何乔看见许奈的目光也投向他们，只是随
　　便一扫便从他们身上略过。何乔感觉像开小差被抓到了一般，迅速坐直身体继续看刘珂说话。

　　宋铭语调毫无波澜：“别告诉我是穿越时空机坏了。”

　　刘珂吐了口气：“没有那么严重，我可以告诉你们，什么都会坏，只有时空穿梭机不会坏。”

　　所有人，包括何乔都松了口气。

　　“但是，”刘珂补充道，“也好不到哪去了。这事吧，和夷山县令有点关系。”他看了眼许奈，许奈点点头，直接把椅子斜过来面向基地员工：“前段时间，总部收到情报说，县令正准备以‘朝廷征用’的名义收下夷山这片山头。”

　　何乔怔忪，若是真的涉及到朝廷利益，为了不暴露，夷山基地是怎么都得放弃了。

　　“我们都得走吗，”杜幽绮问，“夷山员工都得回现代？”

　　杜幽绮刚问完何乔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不能回去，在县令的眼里，如果只是山头被查封，那么这里原来住的人只能选择离开投奔其他亲戚。查封后一堆人消失的杳无音讯才是最可疑的。

　　许奈的答案与何乔想的一致：“不行，必须要做出正常百姓的假象，所以能源研究部下达了几个具体的命令。”他微微晃动手腕，屏幕上出现了他腕表上的内容。这是一个长达20页的《夷山基地向泠州总基地的撤离行动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的何乔眼花缭乱。

　　许奈拖动进度条到一张纸上：“你们会拿到前几页，部门和军方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只需要在两个月内，从夷山基地撤离到泠州，伪装成……”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伪装成郝员外的亲戚，投奔泠州的王甫林，他的情报一会儿也会发给你们。”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何乔至今都不敢相信，他们要撤离夷山基地了，他仔细读屏幕上的信息。大致是说，夷山基地由于被大月官员发现，并且被人污蔑有宝藏，因此被朝廷征用，夷山工作人员需扮作郝员外的亲戚，3-4人一组，四散去泠州投奔王甫林（真正的大月人士，也是古矿办总部的挡箭牌）。夷山时空穿梭机将在未来6个小时内持续运行，双向通道开启，把电子产品都运回现代，同时接收来自现代的发放给每个员工的古代生活包。这段时间每个月都发9个月的工资，路程中所有花销都有单位承担。当然最后还有惯例的希望大家能支持这个部门。

　　何乔可以理解，除了自己，这么多人才汇聚一堂，让一堆健身房都懒得去的学者自己奔波一两个月去江南实在折磨人，因此古代生活包可能还挺全面。就是不知道和多啦A梦比哪个更全面了。

　　“大家，”张青拍拍手，“别那么严肃，我知道路途遥远，去泠州很辛苦，我们的机器还是可以送几个人回去的，有谁想回现代吗？”

　　没有。他们这是正常工作，怀着满腔的热情去研究新的能源，和在哪会经历什么都没有关系。这点在入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明确表达过了。

　　张青笑了：“行了行了，我这个老头子都得车马颠簸地去了，你们年轻人更得注意点。”

　　何乔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吃黄焖鸡米饭。50多岁，不过是现代人漫长人生中的前半程而已，虽然不太年轻，但和老字也绝不沾边。但是古矿办的人思维活跃，大多是30多岁的研究人员，因此搞得张青也开始显老了。

　　“我们不知道那个县令什么时候会来，有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一个月后，”张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给人一种厚重能沉得住气的感觉，有能抚慰人心的力量“所以今天许奈来了以后我们就启动了时空穿梭机一段时间，把每个人的古代生活包都领来了。一会儿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发给你们，回去好好看一下。但是在不确定的未来到来之前，我希望大家一切照旧，该干的研究还是得干，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现在散会。”

　　何乔用脚趾隔袜子点着地毯，还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都在热切地讨论着。宋铭呆若木鸡：“小乔，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还会有被月朝人逼得跑路的这天。”

　　何乔思绪很乱，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脑子里乱窜。

　　“不过也挺好，”宋铭兴奋起来，“9个月工资！路费报销！这么好的游山玩水的机会几乎没有！”

　　“你心真大，”杜幽绮喷笑，然后她眼神开始飘忽，何乔一看就知道她也开始算自己9个月的工资了。

　　何乔：“……”确实一想，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