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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垂柳园思悼 画在,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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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食盒出门,瞧了一眼廊前廊后穿梭忙碌的下人们,我悄悄溜进星语阁了。
打开窗子,借着微弱的晨光翻开《春秋》。
眼睛盯着不甚清晰字,大脑里却想起《易经》里的一句:“家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
今日,终于可以见到我家“严君”了!几个月的期待,好奇,联想……统统可以划上句点。
可是,我想起了我娘,没见过面的娘。
一阵悲戚从心里涌上喉咙,满嘴的苦涩。我突然感到神奇,臆想:我身体里除了我,应该还住着真正的马府三小姐的灵魂,或是思想……是她想她的娘了吧!或是因为,这具躯体里,流着的血,有一半来自于五姨娘——“我”的娘。
从窗外传进来吴管家的几声吆喝,有两个下人低语议论着经过窗口。
读不进书,思绪纷飞,凌乱无序。
走出星语阁。
天边,泛起晨曦的一抹微黄,东边树林掩映着垂柳园里的飞檐翘角,小半轮太阳正从那后面缓缓升上来。
我瞄了一眼在正房厅门那边的彩云和彩霞,她俩满脸喜色,正十分专注地往廊柱上系喜带。我拔腿,沿着门廊,以竞走的方式一溜烟儿地赶往垂柳园。
为了以前那个“我”,我要在见父亲之前,拜祭一下我那可怜的娘。
过了西厢,转向后园,看见马廉在水塘边垒石块,他朝我温暖友好地笑了笑,我回了他一个笑,便顺着早已熟悉的路,穿过众多花花草草,奔向通往垂柳园角门。
角门锁着。
我正失落呢,马廉那粗壮魁梧的身子突然从我身后闪到我前面,帮我开了锁,推开木门,低头轻声道:“三小姐去去就回吧,园子里空着,大清早的,您一个人小心着些。”
我伸出两只小手,握了握他攥着钥匙的大手,对这个“心里美”的哥哥表示亲近和谢意。
“放心,我溜达一圈便回来。”
垂柳园,自从夫人命人将小秋千挪到了后园,我就没有再来过。
除了隔几日仆役们进来打扫一下,整理一下花草树木,平日园子里都是空空荡荡的,角门也上了锁。
穿过柳林中间的石子路,经过一片花圃,走上房廊。我瞄了一眼我曾住过的西厢,如今窗门紧闭,短暂地联想了一下,曾经那个“我”在这里度过的五年童真时光。
再往前走,便是娘的房间。
咦,门开着,窗子也开着。
难道是有侍女进去打扫?不能啊,园子的门是锁着的,再说今日所有的仆役侍女都为了迎接父亲回府忙得热火朝天呢。
我心里小小紧张了一下,蹑手蹑脚走到窗下,踮起脚尖向里看去。
此刻,圆圆的一轮红日已经越过东墙升上来了,晨光不再只是熹微,那抹明亮温暖却不刺眼,从窗子照进室内,照在一个高大挺拔却背影落寞的男人身上,有种迷朦的,梦幻的,悲凉的美。
这是谁?
我吓了一跳!
片刻后,我便认定,背向窗子站在屋里的男人定是我的父亲——威名赫赫的甫晖大将军。
我很奇怪,只瞄了一眼他的背影,并没有其他的依据,完全凭直觉,奇妙的第六感,便无比确信他是我的父亲无疑。或许,是父女间的心灵感应也未可知。
他面对着北墙上挂着的那幅《烟柳图》,正是昔年我娘入府时父亲为她所画,娘在画上题了字“绿柳逐东风,依依到白头”。
彩霞跟我讲这画的缘起时,我脑补了无数父亲与娘曾经的恩爱画面,柔情铁汉与痴情才女脉脉缱绻的爱情故事。最起码,我确信我娘是痴爱父亲的,从她所题诗句上就能看出来。
如今画在,词在,伊人却已不在……
我轻轻将脚跟落回地上,轻轻地移动脚步,沿着墙根悄悄溜走。
垂柳园的这个清晨,只属于父亲和娘,即便只是追忆和祭吊,我都不该在此刻打扰。
马廉一直守在角门,见我卖力竞走过来,便眉开眼笑了。
“三小姐快回房吧,过不多久将军便回府了。”
“马廉,你定亲了没?”我走了几步,又转回身问。
见我如此问,这个憨厚朴实的少年羞涩地垂下头,衣领以上部位的皮肤瞬间红透。
“还没呢,我爹说等将军一回来便为我说定一门。”
他虽然害羞,答话却并不扭捏遮掩,是个干脆果断的汉子。
“噢~,要定的是谁?是府里的么?你有看上的?”
我一连发问。
“我爹说府里有几个到了出嫁年纪的丫头,都还没许人家,想求将军和夫人做主……三小姐,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事儿?”他脖子上的红色已经褪去,剩脸上两抹红云,眸光扑闪闪地,疑惑不解地问道。
“哦,没事儿,就是好奇。”
我笑着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了。
我想起彩云,她其实跟马廉很相配的。若是马管事要说亲的丫头是彩云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留在府里一直陪着我了。
从垂柳园回到星语阁的一路上,我那杂乱无章的思绪已然平复,甚至感到骄傲和幸福。
我的父亲,为了追悼我娘,凌晨,或许是半夜,就从京郊赶了回来,偷偷进了垂柳园……
娘,是父亲放在心底里的女人!
悄悄溜回星语阁。
刚刚拿起书还未翻开,就听见“咚咚”的敲门声,和张妈妈的大嗓门。
“三小姐,将军的车马已经进城了,夫人让咱们都去府门迎候呢!”
“知道了,这就去。”
心情好,不想跟张妈妈的粗鲁本性一般见识,呵呵。
我放下书,仰着笑脸,出门。
除了张妈妈,彩云和彩霞也在门外,三人见我,都像是吓了一跳。
“小姐这是梳的什么头?哎呀,你们这两个死丫头是怎么伺候的?”
张妈妈的脸色一下子黑成了锅底。
“一大早就忙着布置亭廊,还没顾上为小姐梳妆……”彩霞呐呐低语。
“赶紧着回房梳头吧!夫人已在前厅等着了,其他院的可是已去府门候着了!”张妈妈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彩云瞪了张妈妈一眼,拉起我就回房了。
我的麻花辫新发型只梳了一个早晨,便夭折了。
我感慨:古代女子想要与众不同个性飞扬,难度系数基本等同于上天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