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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走他乡 ...

  •   我愿,咫尺天涯,哀而不伤。
      2009年夏。
      按约定,我早早的到了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好,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果汁上面的柠檬片掩饰内心的忐忑不安……
      那时还不习惯用左手,起码每次想喝果汁的时候总要经过长时间的颤抖才能咬到吸管,我承认,很紧张,十分紧张。咖啡馆人进人出,门上挂着的铜铃不停地摆动,每一次的丁铃声都能引得我更加局促不安。为了缓解,我抬头看了看窗外。
      期间手机一直震动,不安中我瞄了眼显示的号码,没理会。因为没什么比接下来的见面更重要。果汁很快被喝完,我喊来服务生续杯,有一口没一口的重复。终于在第3次招来服务生续杯的时候对方停在了我面前。
      “请问需要点些什么吗?”服务生微笑道。
      “不,不用了”,我下意识拒绝,忽然想起什么,近乎怯懦的开口:“麻烦来杯黑咖啡。”
      对方微笑着拿着菜单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看着窗外,恍若回到了那个晴朗的周六。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一首接一首,却没能打动我低落如死寂的心。店里进来一个男人,和我脑海中的人影合二为一。我强忍着不安,终于再次鼓起勇气抬头望向他。从他进门我的目光一路紧随,直到他从容的坐在我对面的空位上,我这才收回焦灼的目光。
      服务生很热情的走上前来。
      “吃点什么吗?”男人的声音沉稳如初,从容的看着价目表,一如我熟悉中的模样。
      这家店的东西不便宜,我终于摇摇头。
      况且我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答案,连上餐的时间都等不了。
      “爸。”我终于喊出口,那个在我心里憋了两年的称呼。
      他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没看我。
      看着他面前的咖啡,我面前的果汁,我终于忍不住问:“您过的还好吗?”
      “挺好的。”他随意回道,像极了朋友间的寒暄。
      正因为这样,气氛疏离……换做从前,我一定不知道如何开口,但这或许是我勇气唯一集中的时刻……
      “我妈……”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眼看离想要的答案越来越近。
      手机的铃声不客气的划破谈话。对话被打断。
      看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心里一阵伤痛,我下意识的忽略,收回心思,琢磨着接下来的对话。
      手机铃声却不肯放过我,催命似的响个不停。
      我发誓,我想扔了它。
      “先接电话吧。”对方依旧面色温和道,从容的点了餐,将菜单还给了服务生。喝了口冒着热气的咖啡,眼睛看向了窗外。
      “没事。”桌底下我按住了有些发抖的腿,强自镇定,这才意识到我的手机一直在响。
      冰冷无情的回忆打断了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迟疑一会儿,索性关了机。
      虽然咖啡馆里人来人往,背景音乐时大时小,但没了手机铃声,世界仿佛安静了许多,我也勉强组织好了打算问出口的难以启齿的问题。显然,对方早已洞悉了我这次来约会的目的。
      “我和你妈离婚了,协议离婚。”他平静的看着我,好像在阅读报纸一样轻松随意。
      这不该是我预想中的过程,我的嘴巴正要张开。一切来得太快,我还没准备好。
      但,对话还要继续不是吗。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没问他们离婚的原因,而是主观的将所有问题都赖在那个女人身上,兴许这样,我的心里会好过些。心里控制不住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一半吧”,他顿了顿说:“我和你妈早没感情了。”我没想到他毫不避忌的大方承认了,说得这样轻描淡写,没有丝毫不舍,更没丝毫悲痛,让我产生他不过换了个女朋友的错觉。
      愤怒,紧张,惶恐,不安……诸多情绪向我袭来。
      我不接受这样的回答,起码现在不是。
      “怎么受伤了?”他望着我,皱了皱眉,顺道问:“考完了都没问你考得怎么样?”随即笑笑说:“我们真善肯定考得很好,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题甩过来,我愣了须臾。问题的矛头终于指向了我,从我被绷带吊着的胳膊开始。
      提及这些,我默然了,好半天才扯谎说:“从楼梯上摔的。”
      他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下次小心点。”
      没了然后。
      “没参加高考”,我老实交待:“高三下学期无意通过了C大的招生考试,他们决定给我一个格外的名额。”这应该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我没得选。我不愿留在圣亚,那个令我伤心的地方。
      “C大,在B市啊,那离家还是有段距离……”他细细的说着,仿佛在说着隔壁谁谁谁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了一般。
      我克制着不让左手颤抖,我的右手还缠着绷带和夹板……我不想坐以待毙,壮着胆子问:“她快生了吧?”
      对方显然一愣,没想到我会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顿了顿,表情不太自然地回:“下个月。”
      一阵嘘寒问暖后,我再也不想坐在他对面听他说不走心的关爱,但这也许将是我们最后的见面,所以,我还是忍住心中的厌恶平静的坐在对面听着他的絮叨,内里波涛汹涌。
      “你妈不容易,有空多回家看看。”这是我能听见的最带人情味的话。望着他的坦然我的淡然,我突然不那么恨他,也不想那么逃避他了。
      最后,该说的也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和来时一样,他叮嘱一番后默默的消失人海。
      我恍惚。
      拿出手机,不自觉开了机。没成想,才刚打开,我心还跟着爸消失在人海,一连串的电话稀里哗啦追过来。
      “喂?”电话那头乐贤惠气急败坏的说:“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才开机啊,你家俊俊都快打疯了也没见你肯接电话。你在哪呢?”
      “他不是我家的”,我冷声否认。曾经我以为他会是我家的,可后来,我寒心的发现,他一直不是我家的。至于俊俊这个称呼,还是跟乐贤惠学的,都说近墨者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俊俊?我跟他的关系还没好到能如此亲昵的称呼他。他不过是我高中三年的一个心伤罢了。
      “我在逛街”,我扯了个谎,一本正经的说:“明天就要走了,出来买点要带走的东西。”还是没办法把实情告诉她,她和我不同,她体会过失去,本该比我更能承受,但我就是没法子再次伤害她,让她再重温一遍被伤害的过程,那样太残忍。这么没良心的事,我终究是做不出来的。
      “对了,汕凝说,今晚上他会出来玩,你要不要一起……”乐贤惠忽然换了种口气,慢吞吞的,听上去很委婉,完全不似她日常里风风火火的风格。
      可是她忘了,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傻乎乎的追在他们身后的孩子了。毕竟,受了伤,总会学乖。这话放我身上特合适。
      “不了,回家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你们慢慢玩。”不等对方再说什么,我一下子将电话挂了。
      我担心,担心一旦听见了他的名字会舍不得离开。说到底,我并不勇敢,所以才会在鼓起勇气面对爸之后溃不成军的灰溜溜的选择逃避。
      家庭就像一个杯子,成员好比一片玻璃,玻璃融合在一起形成杯子承载着的液体的名字叫做幸福。玻璃的高度决定了幸福的深浅。
      其实每一片玻璃都有自己的属性,高矮胖瘦,七彩纯白,全都不一样,正因为有了这个属性,每一个家庭的幸福便不予通论。
      这就是我对家庭的定义。我坚持了十八年,却不想,在十八年后的今天,这个定义被打破,我坚持的背离我而去。这个我叫做家的杯子中有一片玻璃离开了。
      离开了杯子,还能承载多少幸福?这个答案我不想知道,永远也不想。
      目送爸的离开,我和他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窗,看着触手可及,实则远隔万山。心里一片迷茫和惆怅,一如当年奈川离开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难过。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劝自己不要去相信,然而,逃避没有扮演好它的角色,我还是承认了败给了现实。
      他,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真的选择了背叛。
      所以,家亮起了明晃晃的红灯,闪得我晕眩。我开始学会什么叫恨,我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归结到那个女人的身上。是的,我恨她!
      ……
      翌日,坐上去往B市的火车,回望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哀而伤。
      ……
      2018年秋。
      A市的天多变,明明是晴朗的秋,非得在太阳底下下场雨,不大不小,足够淋湿傍晚的1路公交车的玻璃窗。窗外的一切变模糊,路过圣亚时,顺手擦了擦玻璃窗上的雾气。
      足球场在翻新,原本应该是球门的位置停放一辆挖土机,整个地面泥土外翻,甚至有些狰狞……塑胶道边上年年震撼学弟学妹的桦树林早没了踪影……
      果然,最美的已经属于过去。
      我拢了拢风衣的领口,蜷缩在座位上戴着耳机,与世隔绝。就在我即将安静睡着时,耳机里舒缓的音乐变成了闹人的铃声。终于在它不知响了多久后,我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我,你啥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买点菜,你李叔他想吃黄鱼了。”电话里是我妈亲切的声音。
      我看了看手表,7点多,顺口说道:“我一会儿下车去超市看看。”
      一晃9年过去,我回到了最初的地方续接原本七零八落的生活,只是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会经过母校,免不得勾起阵阵唏嘘不已的回忆。比起当初,如今我已经学会坦然面对,虽然还会唏嘘,也不过只是唏嘘罢了。
      挂掉电话,看着手机背景里再熟悉不过的男生侧影,我的思绪被拉回了许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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