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佩一柄剑》夏哀

1、登山门

　　行走江湖赚的就是一个名望身份，武功样貌出身事迹，江湖上谁的花鼓拍越的响谁就是众人头前座上宾，不过这一些对于阮灵来说都是身外浮云。 
　　作为一个侠二代，从出生时候她便在江湖上钉上了自己的名号。父亲阮放是花间派驻京畿高级外交官，母亲则是泰华江湖统战部副指挥使，道上走白走黑的见她都得叫一声小姑奶奶。家世样貌武功她都不缺，含着金钥匙长大，生来就是江湖的顶点。 
　　京畿的侠二代们闲呼鹰嗾犬的戏码阮灵已经腻了，她就想看看更大的天下。
　　二十岁的那天父亲阮放与阮灵说了一段往事，当年阮放行走江湖时候结交了几位朋友，那时候几个人约好后辈行走江湖前要先到对方那里学习好技艺，所以阮灵若是想闯荡江湖，就先要在三才山学成武功才行。
　　阮灵站在半山腰往远处望去，山间郁郁葱葱没有人烟，若不是这山路见有一道人为斫砍出的山路，她就要以为自己寻错了山宗。她耐着性子爬上了山顶，这不高的山头孤零零的顶着一座小院子，院墙低矮长了许多杂草，山门也就两人宽，门面的漆斑驳的厉害，有种许多年未见人烟的样子。
　　阮灵推开门，吱呀的凄厉惨叫瘆人的紧，空空荡荡的庭院萧索罗雀。
　　庭院地上依稀看得出白黑两色的阴阳鱼，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落叶。
　　“有人吗？”
　　阮灵没有得到回应，她从腰间取下佩剑蓄势待发。穿过两仪庭院她探头望向前面有揾剑牌匾的大堂，屋内只有烛台和三个灵牌，从左到右依次是得窥春秋魏夜雨、燕公子白蘋、寂灯佛心李苦禅，三个人名头似乎很大，但是此前阮灵倒是从未听过。
　　“魏师父性子急，燕师父比他还急，李师父不急但是衬托的他们两个特别急。”
　　那突兀的声音从背后一出阮灵转身就是一招懒画蛾眉刺了出去，对方似乎早有预料，两指一拨剑身直接错了过去，阮灵手中用力拧回剑身，但对方两指黏在剑上一般一路从剑柄抹到剑尖一弹，硬生生打断了阮灵的剑势。
　　“你是阮前辈之女吧，我是三才山当今掌门闻人明月，或许你也可以称我为师父。”
　　阮灵面前这个自称掌门的男子年轻的过分，他长发半垂半绾到了腰间，眉目如见青山，不着烟火，两袖挽了起来手腕如霜雪皓月。阮灵见过许多样貌翩翩的少侠，但眼前的闻人明月与世上玉不同，他是谪人间。 
　　阮灵破天荒有些羞赧：“方才我问了没人应答就走了进来，没成想突然有人说话，下意识就挥了剑。”
　　“不要紧，刚从我去照看苏侯没听见你进来。”闻人明月举着双手说道，“前几日收到阮前辈的信知晓你要来，没成想这么快。”
　　阮灵收剑入鞘拱了拱手，但让她叫这么年轻的便宜师父她还开不了口。
　　“你手上怎么沾了血啊。”
　　“照顾苏侯沾了些秽物，实在是晦气。”闻人明月说道，“你剑上怕也沾了，记得清洗。”
　　阮灵的佩剑唤做素雪，小时后母亲送她的，用剑者虽然视剑如命，但是难免沾上别的剑客的血或者秽物，但是她倒是不在意这些小节，作为一个游侠儿行走江湖太讲究枝末肯定会被别人看轻的。
　　“那位侠士身体无大碍吧？我也擅长医术，可以尽一份力。”
　　“侠士？谁啊？”闻人明月奇怪问道。 
　　阮灵有些纳罕：“你方才说的苏侯啊？”
　　“苏侯是驴啊，刚才下崽了，我去接生了。”
　　阮灵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来，就好像一霎间白月光照入臭沟渠，琉璃盏落进烂泥坑。
　　和掌门打过招呼了，阮灵就按照父亲意思住在了三才山上，揾剑堂旁的客房里许久不住过人了，虽然时不时打扫但是还是少了很多生气。梁上尘，窗棂土，细细打扫也是脏活累活。阮灵作为一个富家小姐自然是没有做过这些事情的，不过要行走江湖这点事都做不来那也太丢份了，所以一切从简客随主便，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初到三才山的相遇并不美妙，也许是赶路的原因阮灵也乏困的厉害，她向闻人明月讨了些水擦擦剑就小憩睡下了，而之后闻人明月没有踪影，大约又去照看他的苏侯了。
　　阮灵醒过来的时候月亮挂上枝头，三才山上夜幕拱垂静谧无声。
　　她抱着剑出了门，堂前月光银霜。顺着屋墙阮灵走到了后厨，柴房牲厩黑黢黢看不太出来，大约也是那种简陋堆匝杂物地方。阮灵转身进了别院，院子当中放着一个大木桶，银月之下赤裸的闻人明月背身倒着水冲刷身体。
　　阮灵霎时间脸红了起来，她抱着剑倚着墙心慌的厉害。她家里也是江湖名门，从小到大见过许多风华正茂的少年弟子，见过他们在演武场挥汗如雨春衫薄，见过他们纵情欢歌白马倚斜桥，到不曾有如此怦然紧张的时候。
　　她拍拍脸颊，只是总是想起一些月画银钩，桂兰芳麝。院子里水声哗啦，银河倾泻，攫住阮灵心脏不放开。
　　“山上热水晚上要自己烧，洗澡也就这里一处，你洗澡时候先与我说一声，免得以后撞见尴尬。”
　　院子里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唔。”
　　“若是水太热了就去打些井水掺合，后厨里每晚睡前都要灌满水缸不要忘记了。”
　　“晓得了。”
　　“每天鸡鸣睡醒做早课，然后打理揾剑堂供养先师灵位，两仪庭院两日清扫一次，后厨和药圃你还做不得，为师仍然代管，山后听潮亭不准去，为师有时候在那里练功。”
　　阮灵瘪瘪嘴，小山门规矩这么多，还千万不准去谁稀罕呀。如果不是父亲一定要本小姐拜入三才山，江湖上那么多名宿谁不想收本小姐为徒啊。
　　“记下来，知道了。”阮灵有气无力的应道。
　　“知道了还不快去洗漱歇息？”
　　闻人明月突然站在门口吓了阮灵一跳，他已经穿好月华白长衫，长发全都绾在脑后，看起来凌厉了许多。
　　闻人明月径直走了头也不回，阮灵朝他背影挥挥剑鞘抗议。
　　她进了后院发现闻人明月已经收拾干净了浴桶，还算他是个妥帖的人。厨房里大锅填了许多柴水烧的正旺，锅里甚至还放了些香草。
　　阮灵费劲力气终于躺进浴桶后，想起这么多天的奔波和未来的日子不由长叹一口气。
　　真正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反正肯定不是山上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