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入江湖 离庙堂，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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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深，雪又开始下了，这夜太冷，从囚室走出来的周子舒觉着这雪好像顺着皮肤，丝丝缕缕滲入四肢百骸，将血液也冰封住了，心也像是不会再跳动了。月光柔柔的照在周子舒身上，为他渡上一层冷光，风中夹带着雪花轻轻吹来，模糊了他的身影，像是马上就能羽化登仙一般。
秦子瑜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静静的望着虚空，好似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忍不住红了眼眶，伸出手，带着暖意握住了他，“师兄，我给毕叔用了前些日子研制出来的药，接下来的三年，他应该会没那么难熬。别难过，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师兄的。”周子舒闻言，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小师妹的头，“尽说些孩子话，师兄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师兄明明脸上带着笑容，只觉得心揪着疼，往常师兄也不常笑，往往在看到师父被师娘揪耳朵骂他又带着师兄弟们到处溜猫逗狗的时候才会笑一笑，那个笑容带着少年人的恣意飞扬，眉尾上挑，眼中有光，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不像现在。这十年来，开始那两年，师兄弟们忙的团团转，经常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但是每每聚在一起时，大家高谈阔论，把酒言欢，这份欢快都藏不住般飘出小院儿。慢慢的，天窗里人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而四季山庄的师兄弟、叔伯们却越来越少。看着本是由四季山庄组建起来的天窗日益变得陌生，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好受的，曾经意气风发想给天下破开一丝光明的那些少年郎也渐行渐远。
权利似乎是打开人内心深处那只恶鬼的钥匙，大权在握后，赫连翊近些年利用天窗做的尽是些排除异己的党争之事，天窗也开始背离师兄的本心。九霄师兄死了，北渊走了，天窗像是一张大网牢牢的、死死的锁着大家，像是要掠走最后一点生存之地，将大家困死在其中。师兄这些年来心里背负着这许多，将那个原本朝气蓬勃的少年磨成了眼前这个内心枯朽的周大人，九霄师兄的死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吧，不然......
大雪飘飘洒洒落在枝头，随着寒风，和着落梅，将这股冷香传入重明苑。秦子瑜执起狼毫，点点沾染上血一般的朱砂，递了过去。周子舒接下，提笔在墙上的为一朵白梅添上血色。整幅画上满是赤梅，只余下伶仃两朵白。
“师兄，我和你一起去吧？”方才天窗段鹏举传来消息，晋王召见。
“你去作甚？只在这里等我就好。”周子舒抚了抚师妹的头，便走到屏风后，从墙角的暗格处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形容可怖的七窍三秋钉，透着森森寒意。秦子瑜就坐在屏风外的案几旁，一手撑着头，一手放在桌案上，摆弄着些什么。背影单薄纤细尤甚寻常姑娘
“我不去，晋王如何会相信我也受了这刑罚，又如何安心放你我离去？师兄，我可不想剩下这三年还得被天窗追着撵着，不得安宁。”
周子舒闻言，疾走出来，凝神一看，在她手中把玩的竟也是一枚七窍三秋钉！顿觉心中震动，一时间气血翻腾上涌，整个人站不稳般晃了晃，重重的咳出声来，丝丝血痕沿着嘴角争相溢出，落在地上，仿佛是又一朵盛开的血梅。秦子瑜忙抓住周子舒的手腕，又从袖中拿出玉瓶，倒出一枚药来，喂他服下，又将人扶着坐下，蹲在身侧，摇了摇师兄的手，口里说着：“师兄别生气，阿瑜不该瞒着你的。”
“你！你何时做的决定，为何不先与我商量？”周子舒眉头紧簇，一手紧紧握拳置于胸口，眼中含着火花直直的盯着旁边这从小养到大的姑娘，还是小小的人，恍惚忆起初见时浑身邋遢，一脸的泥，捧着一个豁了口的小破碗，里面有半个灰不溜秋的窝窝头，已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在笑。小时候调皮些，总想着和师父一起将自己拉出书房，有时犯了错，也会像现在这般乖巧的呆在旁边，软软的撒着娇，对着人喊我错了，可怜兮兮的望着你，让人忍不住心软。原来的那个小丫头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也长大了，也知晓了何为沉重的责任......
秦子瑜起身，从旁边燃着的小火炉中提起茶壶，翻开一个绿釉茶杯，将茶水倒入其中，双手捧到周子舒面前。“这些年来，这么些想离开天窗的师兄弟们都受了此钉刑，我知师兄要离开天窗绝不会躲避这刑罚，故而九霄师兄死后，你同我提及此事时，并未打算阻拦你。但师兄，子瑜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如我一人就这么隐姓埋名的离开，我倒还不如立时就死了呢。”
周子舒颓然，自嘲似的笑了笑，“是了，我早该想到师妹会如此的。若不是我带你们搅入了朝廷的这滩浑水，也不会......”
“那晋王便不能起势，如今天下便依旧是两虎相争的局面，世上便会出现更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难民，时局动荡，饿殍遍地。”秦子瑜朝他弯了弯眉眼，扶着他坐好，“好啦，你师妹如此貌美，师兄就放心留我一个人在世上？万一以后被人欺负的凄凄惨惨的，入了地府见了师兄，到时候师兄指不定多心疼懊恼呢。还不如咱师兄妹二人一同去阎王殿走一遭，说不准来世还能做一对亲兄妹！师兄就别担心我了。”秦子瑜眉眼灵动，歪歪头，仿佛从前那个俏皮机灵的小女孩儿又回来了。“再说了，若是我能在咱们死之前研制出解药，咱们呐，还可以长长久久的祸害江湖呢。”看他神色和缓了一些，才接着说道：“不过我最近研制这定心丸倒是确有些用处，能护住心脉，减缓这毒侵入五脏，不知能否让你我多活上些时日，但大抵能少受些苦。”
这倒是让周子舒也无言以对，或许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吧。
“那便开始吧”
说完就不再多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伸手解开自己的长袍，只着雪白的中衣，本该贴身的衣物如今却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吸干了全身的精血。周子舒低头看了看，从旁边捡起一把小刀，紧咬牙关，将每一颗钉子附近已经合拢的皮肉重新割开，他下刀极快极稳，像是割的不是自己的血肉一般，没多大功夫，整个前胸处的衣裳都被血染透了，再看上去，那些早钉进去的钉子便像是才打进去的一样。
割完最后一道，便像是启动了什么关卡一样，他闷哼一声，随即整个人便只能软绵绵的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喘息着，身体也不住的颤抖着。嘴唇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退净了，面色青白。
秦子瑜在周子舒说完便转身入了屏风后，褪下外衫，十六七的姑娘，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唯有那脸上略有一丝肉感，却也是苍白病弱的样子，细瘦伶仃的苍白手指虚虚的握起一把匕首，直往自己身上招呼，锋利的刀刃破开衣衫陷入肉里，只一下，就让人忍不住冷汗直滚了下来。已然是极痛的，但手却将匕首握得更紧，更加利落迅速的将其余六枚钉子上愈合的伤口划开。全部结束后才控制不住的跪坐下来，靠着墙角，手里一松，匕首便叮当滚了下来。
两人俱是无甚力气，没人开口说话，室内之余静静轻轻的呼吸声证明着他们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入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