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少年江湖》仟泠

1、一入江湖 离庙堂、赴

　　这是一间小院，院里的梅花开满了枝头，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铺在地上的残雪上，一时间也难得分清是雪抑或是梅。
　　小院不似寻常人家的院子，满院站着的皆是披甲持刀的精壮汉子，这般年纪的许多汉子聚在一起，照理说是能有说不完的话的，可在此处的这些人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顺着人望过去，只见得那处有个角门，门上的红漆斑驳，露出原本的木头模样。推开角门，沿着青石砖走下去，居然是一个漆黑的囚室，外头是冰天雪地的一片，这里头却似是比外头更冷。
　　囚室门前也站着几个黑甲持刀的侍卫，一动不动，不能为这冷肃的气氛震颤分毫。囚室深不见底，只有一条黑洞的的窄道能通过，守卫森严，有三名男子向囚室深处走去，为首的一身宝蓝色长袍，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样子斯斯文文的，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病容，「眉眼轮廓深刻清晰，眼珠极亮，却微微垂着，叫那极纤极浓密的睫毛遮住半边，偶尔抬起来，便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每每看得人心也寒凉下来，鼻梁挺秀好看，嘴唇却轻薄的很」，泛着惨淡的白。身侧男子边走边说：“首领，毕长风于扳倒节度使一事犯下大错，又执意离开天窗，晋王命您亲自动手。”被称作首领的男子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静静的走着，似在想些什么，却又像什么都没想。
　　囚室深处立着一个玄铁做的椅子，上面坠着几条三指粗细的锁链，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玄铁那深入骨髓的寒，旁边站着个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依然花白，脊背直挺，却垂头不语。他身侧站着一位女子，一身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白衣，静静地望着老者，也是一言不发，在这幽深之处，这抹白已是唯一的亮色。
　　“毕叔”一声打破了此地凝滞的气氛，白衣女子此时也走到发话的男子身侧，眼珠微亮，也开口道了一声：“师兄”。原还低着头的老者抬首向声源处看去“庄主，你来了。”
　　这庄主原是方才的首领，他直直的盯着老者：“毕叔，四季山庄只剩我们三了。”
　　老者转过头来，不再望他，自顾地说着：“八十一个兄弟跟着你来到了晋州，如今只剩三人，连九霄都死了，还有什么四季山庄。”
　　男子面色更白了两分，眼中掠过几分沉痛，身体承受不住般地轻晃两下，两声隐忍的咳嗽破开紧抿的唇传了出来。女子紧张的上前两步，扶住他，低声说：“师兄，切忌大喜大悲。”老者也是一急，回身：“你的伤怎么还没好？”
　　男人微微靠着喘息了一会儿，回道：“有影无踪，有进无出。无所不知，无所不在。这四无，是我创立天窗时，晋王的要求。”顿了顿，复又说：“天窗，进来了，便出不去了。你是知道的。”
　　老者终是走到面前来，与男子对视，一字一句的说：“我知道，不能站着出去，我还不能躺着出去吗？就算只能痛痛快快的活一天，也好过继续沦为晋王的走狗！”
　　“毕叔！”女子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双眸涌上一层水雾，“别说了，师兄心里的痛......，不比你少。”尾音抑不住的有些颤抖。
　　拍了拍她的手，男人站直，本就极亮的眼珠又亮了几分，面色越发冷峻，声音也越发沉重。“你宁愿沦为废人，也不愿继续跟着我了。”似是在问，又仿佛是在答。
　　老者握紧拳头，有些话吐到了嘴边，又演了下去，只说：“事到如今，我实在干不下去了，别说是打七根钉，就是千刀万剐！我也不干了。我知道你也没办法，我也不怪你，但我确确实实是留不住了。庄主，请赐钉吧。”语罢，也不在看那师兄妹二人，只走到铁椅上，坐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过了许久，“放心，子舒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男人的声音有些轻，却又无比坚定。
　　不久，囚室深处依稀传来一声高亢的惨叫，可见是那人在极痛之下发出的，渐渐的，厉声惨叫变为呜呜咽咽的呻吟，在空旷的空间显得凄惨，却也只能消弭于地底。戚戚历历，让这新来的一个侍卫心惊胆战，眼神飘忽的望向对面的前辈。
　　约莫过了一炷香，这惨叫声才止住，有两个侍卫上前，想将人拖下去，被女子制止，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从中倒出一枚丸药，塞入已昏死过去的老者口中，又拿出另一个瓶子，将其中的药粉细细的洒在伤口处，用绑带裹起来，站起身，对两人叮嘱道：“小心些。”看着她做完一切，男人才开口：“走吧。”
　　路过那个新来的侍卫，侍卫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反映过来时，他的同伴已单膝跪在地上。小少年忙也跪下，紧张的叫道：“庄主。”
　　听见少年的称呼，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庄主二字，休要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