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五更

16、选择 他说的每一

　　“奴才见过二皇子。”

　　白羽抬头才注意到殷南司站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十年不见，白羽几乎认不出他来。他已经长成一个俊逸绝尘的少年，他一袭黑色暗纹的衣袍，峰眉下一双漆黑的星目，有着一个秀挺的鼻子，不过清美的面容很是的冷淡看着白羽，白羽不禁忍不住想，如果这个人不是这么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气的话，笑一笑会是什么样子。

　　见到白羽的一瞬间，殷南司眼中掠过一点惊讶，但是很快恢复只瞥了一眼白羽。

　　“见过二皇子。”果然，性情还是当年一样，像个大冰块。白羽再次在心里重心定义这个二皇子。

　　去御书房的路程并不远，白羽跟在殷南司的背后，走着走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上善门，白羽转头一瞥，远远就看见那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书院。他恍恍惚惚想起了那年被师傅罚跪上书院门前的两个孩子。

　　“小羽，你怎么样。”那孩子擦了擦了额头上的汗，憨憨的看着白羽。当时的白羽只是笑了笑，“小羽，你笑什么？难道晒傻了？”小孩版的殷月轩立刻转过来抓住白羽的小胳膊，问道。某人摇头。得知白羽没什么事，殷月轩又开始懊恼了起来，“都是我，不该打架的。害得你还和我一起罚跪。”某人还是摇头。“不过，那个你那个哥哥殷青锐也太过分，我明明是看见他身边小太监把二哥的玲珑玉佩偷走，还栽赃陷害是你，父皇又不听我解释。还有那个太子，也是站在他们那边的。你没看到，父皇说要罚跪的时候，他脸上都笑开了花。我看，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太子指示的。”殷月轩得知自己推测出答案，高兴地喊出了声。“唔”殷月轩一把被白羽捂住嘴巴，“你...放手，你...先...放手。”他断断续续的说着话，粉脸涨得红红的，不知是因为热毒的太阳还是因为被白羽用手捂住了脸，不能呼吸。

　　以后不要再提。白羽在殷月轩手心写下这几个字，郑重的看着他。知道年少的殷月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了头，白羽才松开他的手。那天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白羽和小殷月轩就这么从早晨跪着直到见到落日西下。白羽被太阳晒得混混沌沌，只听见耳边传来了殷月轩稚嫩的声音，“小羽，你看，你看，我藏了好东西哦。”说着，他小心的从衣服中拿出一块芙蓉糕，献殷勤的递给白羽。白羽摇头拒绝。“说了给你吃了，我不饿。”殷月轩盯着芙蓉糕咬紧牙关的说道。只记得当时，白羽是怎么也不肯吃，后来那块芙蓉糕就这么放在他们跟前，谁也没动。后来，再后来，就是两人昏了三天。

　　想到殷月轩小时候又天真可爱又傻呼呼的样子，白羽脸上不禁流露出温暖的笑容。

　　待白羽回过神来的时候，冷不丁的对上殷南司那双冷漠的眼神，心里不由得突然缩了一下。只觉得整个似乎被殷南司透视了一遍，全身也凉了一遍。不过好在他也只是被盯了一眼，之后殷南司别过脸就没有再看过他了。

　　“御书房到了，皇上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请进去吧。”刘喜推开门，退到一旁说道。刘喜拦下走在前边的殷南司微笑的说道，“皇上先让小王爷觐见。”

　　殷南司看了一眼白羽。“谢公公提醒。”

　　刚一进门，“吱呀”一声，门就被刘喜从身后关上了。御书房的光线暗了不少，不过阳光透过雕琢着木樨花纹的窗子到还可看见御书房里的东西。“可是小羽儿来了。”白羽循声望去，只见皇上正坐在龙椅上看向他。岁月不饶人，皇上的鬓发已经有些花白，眼窝处难掩岁月留下的沧桑，声音也变得略微的低沉。

　　“罪臣殷白羽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羽儿，别行礼了。来，到这来，”皇上对着跪着地板上磕头行礼的的白羽招招手，“到朕的前面来。朕要好好看看你。”此刻皇上的话充满了了一个长者对幼者的慈爱，白羽无法想象出那日坐在大殿中央那个威震四方，掌握着生死大权的皇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曾把白羽推向深渊的催命符。

　　白羽犹豫了半响，“是。”便向前走了几步。

　　“都长这么大了。十年了，已经十年了。”皇上讷讷的自顾自说着话，“唉，朕老了，看不清了。你抬起头，让朕看看。”白羽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着皇上，两人对视了几秒，“呵呵，生得果然是好模样。”皇上意味不明的笑着。一听皇上这句话，白羽不由得神经一下子紧绷。但是一下又摸不清皇上这番话的意思，总觉得不对劲。
　　白羽只好这么眼巴巴的被皇上盯着，不知道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几轮之后，皇上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朕为何要让你走出与静阁吗？”
　　“臣不知，请皇上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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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势很大，刚刚还是一片晴空可是现在已经是瓢泼大雨，雨水敲打着屋檐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街道上原本就不多的人慌张躲雨后，剩下一片寂寥。白羽和侍从小林子就这样被大雨滞留在了这个偏僻的小茶楼，来这茶楼的原因十分的简单只是因为远远便看见一团明艳的花树在屋檐摇曳。这个茶楼的生意很冷清，加上地理位置偏僻客人更是寥寥无几，所以店家对我这个经常到访的客人十分的热情。

　　“主子，外面雨大小心湿气沾身。”小林子斟了一杯热茶，看着白羽说道。

　　窗前站得太久了果然身上的衣襟已经被雨气弄得有些潮湿，白羽重新坐好，扫过杯子里的茶。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说实话白羽对茶并没有多大的要求，对于白羽来说茶只是一个拿来解渴的东西罢了。所以无论殷月轩送什么好茶让他品都浪费了，那日他见自己如牛饮般喝掉他送给自己的茶时那张悲痛欲绝的表情依然历历在目。他去芳国已有一个月之久，大概已经有人告诉他我已经出了皇宫回到王爷府了吧。

　　“也不知这雨要下到何时？”一边关窗一边喃喃自语小林子看着窗外。

　　“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

　　“主子。”

　　白羽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让小林子继续说。“要是这雨今夜都不停怎么办？”

　　“等。”白羽确实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看小林子一脸发愁的样子，白羽笑道。”要是真的不停，那就住下。”

　　“那可不行。”他急急说道。

　　白羽挑了挑眉，“为什么？”

　　“如此简陋的地方怎么能让主子屈尊在这住下，我让店家雇量马车过来送咱们回去。”

　　白羽没有回答。

　　他见白羽默许了他的提议便就往楼下喊来了店主。

　　楼梯上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先上来的是小林子。跟着他后面的是店主，因为瘸了一条腿走路摇摇摆摆的。“刚在听这位小爷说了雇马车的事了，真是对不住这位公子，我见今天下雨店里没什么客人就让伙计们提前走了。“他平时十分和气的脸上满是歉意，拐杖掖在咯吱窝吃力的拱了拱手小声的赔罪道，”这个.......实在找不出人给您雇马车，您看......”

　　“你找其他人去帮我们雇总行了吧。”小林子抢答道。

　　“这......您看我腿脚实在不便。我看这雨不到明日是不会停的。要不，今日就先委屈二位在这住下。“店主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主子，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住下吧。”

　　店主立刻抢答道，”这位公子放心，我这件茶楼虽然简陋了些，不过还有间上等厢房是空着的，家具被褥全是新添置的。”

　　“哦，你这茶楼怎么多出了间厢房来了？”白羽问道。

　　店主笑着说道，“公子尽管放心住下，这间厢房是给店里另外一位熟客准备的，他后天才到。”他抬头瞥了一下我的神色又说道，“公子是我们茶楼的常客，我定会准备周全。”

　　白羽笑了笑，对他说道，“那就有劳了。”

　　听到白羽这么说，他也赔笑着说，”公子在这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您准备。“他转身的那一刻，我隐隐感觉到他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一盏茶过去了，小林子从外面回来了。他进了厢房，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店主的声音。

　　“公子，请等等。”店主拄着拐杖急急从厢房走了出来。白羽转身说道，”多谢店主美意了，想来想去我还是不能让店主为难把准备给其他人的厢房让给我。抱歉了。”

　　大概是很意外白羽的这么执着回去，店主有些惊讶便又赔笑道，“公子不必客气，请慢走。”

　　走出茶楼没多远，走在身后的小林子就忍不住问道，“主子，怎么不在那住下了？”

　　白羽转头定定看着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的主子会这么直直的盯着他，小林子一下就愣在雨中。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了几秒，然后白羽笑了笑“啊，没什么，想走就走。”

　　果然雨势很大，天色也渐渐暗沉。滴滴雨水沿着伞边倾泻而下，落在脚步溅起一波又一波的雨花。小小的油纸伞在瓢泼的大雨中根本就无法遮挡住多少雨水，只能勉强不让头发淋湿而已。“主子，等等我。”小林子喊着在身后追赶着跑过来。忽然感觉肩上没有继续被雨水淋到，白羽才发觉小林子悄悄的把伞往我身上遮挡。白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着，“不用了。”然后继续往前。

　　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跟过来，只听得到他在身后喊着说，”主子，主子，小心得了风寒。”他是知道的，白羽的身体一向很虚弱，稍不小心就会病倒。那是因为红姨在白羽还是婴儿的时候下的毒，即使毒清了但是对身体的损害还是很大。红姨啊，红姨。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也不知道我这一世的娘过得怎么样了，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过她了。

　　现在的白羽，是一个独居在外的庶子。当日得到出宫旨意时，瑞府管家早已的在朱雀门前守着然后把他们三个人送到了这个别庄。至于为什么不住进王府，管家没有给说明。白羽不明白的是瑞王爷对自己的态度，在白羽还是婴儿的时候把皓青玉给了庶子的白羽，但是却对他的生活漠不关心。他们之间就和陌生人差不多，唯一有的只是父子的名分。如果他是为了让白羽替殷紫溯和殷青锐在宫中做挡箭牌的话又不太可能，因为在白羽还没进宫前殷紫溯已经被关在夜莲殿好几年了，要不是那天白羽误闯进去，恐怕他就要病死在那了。至于殷青锐也不可能，他为人心胸狭隘，资质平平，没有什么大作为。这些疑团在白羽心中转来转去找不到答案。

　　现在号令着青云四州的皓青玉以及青岚国最后四分之一的国土的控制权已经在皇帝的掌握之中，瑞王爷在朝中的势力也开始被逐步削弱。听玉珠说殷紫溯和殷青锐也从宫中回到了瑞王府，但白羽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想不到哪不对劲。还有在宫中，皇上对他说的那番话有是什么意思呢。

　　“主子，小心！”耳边突然传来小林子一声惊呼。

　　等白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眼疾手快的小林子一把推倒在路边了。白羽整个人倒在了一滩积水之中，手中的雨伞被抛出几步远的地方，雨水瞬时把整个人浇透。一声急急拉住马车的声音透过雨幕冲撞而来，马车前面的两匹马惊恐的四处乱跑，两条挺拔的腿高高的扬起，马车车身顿时倾泻了角度眼看就要倒下去了。只见那驾车的灰衣少年两手紧紧勒住手中的缰绳，有条不紊的控制着马车。没过过久那两匹受惊的马的蹬下两条不安分的腿，喷了几声响鼻平静了下来，马车就这样安安稳稳的停在白羽前面。如果刚才被那两只马蹄下踩上两下，不死也残废了，想到这白羽不由得后怕。

　　“主子。”小林子把白羽搀扶起来，“主子没事吧。”他关切的问道。

　　白羽摇摇头，看着马车不语。

　　车上的灰衣少年急急跳了下来，跑到他们跟前拱手彬彬有礼的问道，“这位公子可有伤着？”脆脆的声音传来，更显得那少年年龄幼小。即使被雨水打湿了脸庞，也仍能看出眉目清秀的模样。

　　白羽摇头，指着灰衣少年转身对身边的小林子冷声说道，”你替我教训他。”

　　小林子大概没想到一向和气的主子今天居然要出手教训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睁着一双圆目看着白羽。那灰衣少年脸上安心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消退就听到白羽这句话，也定定的站着。

　　“这位公子有事好商量，拳脚无情容易伤人哪。”灰衣少年不由得插嘴劝说道，一双秀目有些不满的盯着我。见白羽十分冷淡，他又继续说道，“弄湿了您这身衣服我们赔给您。”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白羽不理眼前少年的目光，看着小林子。

　　那少年一听，便嚷着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已经赔礼道歉了。”不过他这句话已经在小林子单手劈过去时在雨声中被淹没过去了。那灰衣少年大惊纵身，他身形虽矮小，身法却轻灵巧快无比，很快他就躲过了小林子凌厉的攻势。灰衣少年调整好气息和步伐，反身一掌，便有如猛虎出动一般攻向小林子，来势汹汹，拳还没到，已有一股寒气逼人而来。小林子很快的闪避过去，灰衣少年攻出一招后，并不迫击只见他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顷刻间小林子便渐渐落于下风。突然灰衣少年直打小林子肩头，小林子躲闪不过，“砰”的撞到了墙上站不起身。

　　灰衣少年正要得意张口，马车里的人突然出声轻叱道，“还不回来驾车。“少年顿时闷不出声，乖乖走回马车驾车离去。

　　雨还在继续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只有小林子倒下的身影，和白羽手上火辣辣的擦伤提醒着刚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