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陈佛的过去 ...
-
陈佛不是没有过过少爷日子，这声“佛”名也隐隐体现了他在曾在家中位于独子位置的那独属于他一人一份的宠爱。只是日子短得转瞬即逝。
陈佛年幼时，家里做了些生意，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也算是小有家产、衣食无忧。
夏天的风是干的，像是被热烈的太阳蒸干了所有水分。十岁的陈佛在学校听着语文老头子用那感情淡薄到平仄不分念着枯燥的课文。他侧头看到班长黎昕——一个乖乖的小男生，靠窗坐着，阳光烘得他暖洋洋的，显然犯了困得头一点一点宛如小鸡啄米，却仍旧把背挺得笔直，手中的铅笔随着老师讲课一秒钟也没有停歇，老实说，他看着都累得很。
他歪头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张不知道从哪被撕下来的小纸条，划拉了几笔，把纸卷吧卷吧成了一个纸团朝着那方向扔去。分毫不差地砸在了黎昕头上再弹到了桌上，惊得他一个激灵差点跳起身，定睛一看桌上的纸条，打开看了看面上也不知是羞是恼染上了一层绯色，连耳根都是红红的。他把纸张攥了攥，投去了后面的垃圾桶却只是掉在了垃圾桶一盘，他转而狠狠瞪了一眼陈佛，一副凶恶的样子，让陈佛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身。讲台上的老头子立刻注意到了陈佛，他甩着手里的书：“陈佛，笑什么，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陈佛马上坐直了身体闭口不言做出无辜的模样，好在老头子很快放过他重新开始讲课，他偏头冲着黎昕龇牙咧嘴，用口型比划着“都是你害的。”黎昕再不看他，低头认认真真记起了笔记。
下课铃声在陈佛开着不知道飘到了哪儿角落的小差中响了起来，老头子虽然讲课出奇得平淡无味，但有个特别优秀的优点，他从不拖堂。他一挥手，一帮子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小娃娃们抱着书包就冲出了教室。“哗啦啦”响着桌椅被撞击的声音，孩童的嬉笑声杂在其中，响彻了整个校园。
陈佛混在叽叽喳喳的孩子里涌向校门口，一反常态的是，他在门口没有见到以往那个早早就等候在门口的身影。
他四周观望了一圈，生怕是自己看漏了。可是没有，他有点泄气，仍然安慰自己：“或许是妈妈太忙了，再过一会会，就一会会，她就会来了。我今天一定要吃那个街角店里卖的糖果。”
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被赶来的父母接走，他抱着书包站在原地有些踟蹰，想了想走到了角落的花坛边沿蹲了下来。这儿视线不错，要是妈妈来了，他一定能一眼就看到。
日头往西偏移，世界开始变成了红色。
他意识到，他等不来妈妈了。他站起来，蹲了太久，脚麻了，他站得有些不稳，踉跄得差点跌倒。恢复些许，他就拖着自己往记忆中的家的方向走去。
房子就在眼前了。
小孩子的气性是短暂的，陈佛自己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大人陪同下回到了家，原先的沮丧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倒有些沾沾自喜，想着回去一定要向父母好好炫耀一番。
房屋还未及近，就看到屋门大开着，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
有几个男人凶狠的叫骂声，父亲低声的呜咽，母亲崩溃的哭喊。他怀里的包直直地砸在了地上，他先是呆若木鸡，很快像是反应出来了什么，冲进了屋里。
他把面部表情作出最凶神恶煞的模样，像头小狼崽一样，把瘫倒在地上的父母护在了身后，冲着那几个陌生人嘶吼：“你们做什么！不许欺负我爸爸妈妈！”
那几个人像是见着了什么新奇玩意，其中领头的男人揪着陈佛衬衫后领把他腾空拎起，仔细端详：“哟，陈京，你这儿子长得标志的很。”陈京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你别动我儿子！”还不得完全起身又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陈佛在他手中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控制，无奈气力太小，他眼睁睁看着父母在他面前被几人折磨。一向高贵优雅的母亲此时头发凌乱，身上更是衣不蔽体遭受着他人的凌辱。
他的唇被他咬破了皮，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口腔，铁锈味浓烈得让他反胃到想吐。
他被放了下来，却仍然被按着肩膀控制行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群人才停止了他们的动作。抓着陈佛的那个高大男人居高临下看着陈京：“陈老板，你还是乖乖地早些把你欠的债务还上。我瞧您儿子妻子长得都好看，卖出去的话想必也能有个好价钱。”话里恐吓意味显而易见。
陈京躺着了地板上，面容上没有了一丝表情，也不再搭理一句话。陌生人瞧见，嗤笑一声，出了屋。
太阳只渗出最后一点点光。
教室里角落里被遗忘的纸条上稚嫩的笔迹若隐若现：
你好看，我能当你朋友吗。
太阳隐去了身影，整个世界黑下去。蝉鸣聒噪。
陈佛的童年结束在这场迎着暖光的燥热的风里。
陈佛现在回忆起来，那天的记忆依旧是极为深刻的。
后来，他的爸爸拼命还钱却怎么也补不上那个大窟窿，最后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丢弃他们母子二人，卷走了家中所有财物，也不知是逃去哪里。陈佛有些恶毒地想，指不定他会在逃亡的路上出什么意外。
再后来，母亲做着零工带着陈佛东躲西避供陈佛读到初一，终于积劳成疾离了人世。陈佛在家里的地位成了烫手山芋，曾经腆着脸来巴巴讨好的亲戚在曾经那件事后就再没出现过，现在更是谁都不愿意沾上这扫把星。
他早就看透了这些亲戚的面目，也乐得没人管他，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后选择了辍学跟着社会上几个哥们混日子，做做收收保护费之类的事，一时在这地盘上还因为不怕死的打法名头成为一方大哥。十七岁那年，因为械斗被拘进警察局。
在这次事件之中，机缘巧合认识了大他几岁已经从警校毕业了的傅杰。傅杰发现了陈佛的经商天赋，陈佛脑袋也聪明。两人逐渐走近，关系也愈发亲近。
陈佛的生意越做越大，而在傅杰一次出勤缉毒任务中，目标酒吧发生枪斗，傅杰在混乱中英勇殉职。而那一天，陈佛机缘巧合就在那家酒吧，却在事发时没来得及救下傅杰，眼睁睁看着傅杰断了气，心中一直带着对傅杰的愧疚，一直在寻找傅杰的亲外甥——傅成，想要代傅杰将傅成养育成人，护着他免去自己曾经受到的苦难。
傅成在陈佛在住了一段时日，迎来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春节。
他从张妈的描述中大概理出了陈佛的过去，张妈擦着桌子轻轻叹了口气：“佛爷，是个不容易的。你说他到今天，有谁帮过他。我从佛爷小时候就开始伴着他了，我也是个没家的，曾经的陈先生陈太太待我不薄，虽然陈先生以前做的事是混账，可当初的宠爱也不作假。”
傅成端着餐具在一旁听着张妈絮叨，心里五味杂陈。明明觉得自己生活已经够悲惨，在这个时候发现一个外表光鲜的“成功男人”背后带了这么些故事。更何况……里面还有个角色是自己最敬仰的舅舅。他神色稍显黯淡，张妈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急忙换上轻快的语调：“阿成倒不用担心那么多了，佛爷的苦日子熬过来了，现在你也回来了，这家里啊，总可算有了点人气。”
张妈从傅成手上接过了餐具，在桌上布好，用一旁傅成准备好的干净毛巾擦了手，越发喜爱这个体贴懂事的小男孩。她伸手揉了揉傅成的头发，笑着说：“这其中有不少是阿成的功劳啊。”
陈佛从外面推门赶了回来，他笑着问什么多亏了阿成这个臭屁的小不点。张妈只笑，傅成转过头不理会陈佛对他作出的这个戏弄的评价。
张妈忍俊不禁，去厨房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招呼他们坐下。
三个人围坐了一圈，空调烘得屋子暖意十足，窗外，一簇簇烟花呼啸而上再“砰”得一声声炸得烂漫，黑夜映照成了白昼。
崭新的一年，在无数美丽的期许之中，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陈佛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