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冬》七夜不眠

2、霜降 这些陈年旧

　　许砚西走进休息室，吴锡、向峪和齐南正在打牌，他进去的时候向峪正好出完最后两张牌，两手空空靠在沙发上，吴锡一阵哀嚎，把桌子上的筹码推过去。

　　“峪哥，你这样谁敢和你打牌啊？”吴锡控诉，“我内裤都要输掉了。”

　　齐南也不急，就在旁边笑，输了也没什么所谓。

　　“让阿砚来，他算牌强。”齐南回头看走进来的许砚西，马上就发现了许砚西神色有些不一样，“怎么了，出去透风遇到了人？”

　　许砚西坐下，摩挲了一霎食指和拇指，又涌起了想抽烟的冲动。

　　他没作声，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喝。

　　齐南微微皱眉，许砚西这样子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他拿起手机，才看见季迎冬给他发的消息，算一算时间，这俩人肯定遇到了。

　　他和许砚西是一届的，当年认识季迎冬也是因为许砚西。所以如果要仔细算亲疏远近，那肯定是他和许砚西关系更加好一点。

　　但是这几年许砚西出国以后，他们的朋友圈并没有两人分手被斩断。在他们这个B市实中毕业生组成的小圈子里，也有形成金字塔的趋势，许砚西这种算是一直站在塔尖的，向峪是新贵，而季迎冬则是游走在圈子里的那个神秘的形象，有些人知道她是许砚西前女友，但是大部分人只知道她是B市电视台的当红主持，当然，也有不少人想和她攀关系。

　　季迎冬为人处世老道熟练，他、吴锡这些许砚西高中的朋友季迎冬关系都不错，季迎冬平常从来不会过多麻烦他们，这几年都是恰到好处地相处着。

　　这次来陪苏摇来酒吧，倒不太像季迎冬这几年会做的事情。

　　不过毕竟许砚西回来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季迎冬比他们小一届，说到底也是“兄弟的前女友”这种身份，所以在许砚西出国以后他们默契地从不提起往事——季迎冬别说向他们打听许砚西近况，连听到这三个字都会自觉避嫌。

　　轻飘飘的，好像脱离得一干二净。

　　而许砚西这个人，不会透露自己的心里事，也鲜少有激烈的情绪。他对这个发小太熟悉，许砚西现在这样，多半是心里不平静。

　　向峪把牌洗好，问要不要再来一盘。

　　齐南则回复了消息。

　　南：刚看到。叫到代驾了吗？

　　季迎冬回得很快。

　　迎冬：还没，苏摇喝得有点多。

　　齐南和苏摇是前两年才熟起来的，苏摇家里做电子产业，这几年生意红火，苏摇也变成了红人。季迎冬和苏摇是好友，苏摇也是这样和齐南搭上了桥。

　　齐南做事向来妥当周全，他拿起大衣准备下楼。

　　吴锡看到齐南要走，挑眉问道：“怎么，攒局的人先溜了？”

　　齐南露出抱歉的笑来：“你们玩，我送个朋友。”

　　许砚西远远看他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来有什么波动。

　　倒是吴锡人嘴多，追问道：“谁呀？认识的话叫上来一起玩。”

　　齐南不好说季迎冬的名字，他想了想，便说了苏摇：“苏摇，苏家那个小女儿，也回国不久。喝多了，我去送一下。”

　　吴锡也是知道苏摇的——他们这个圈子里女生比较少，有点名气的也就那么几个，好看的更是数的出来。

　　他点点头，正想招呼许砚西过来玩牌，就看见向峪发牌的动作停下了。

　　向峪家里条件和他们比起来算不上顶好，和季迎冬一样，在B市算是中流，但是向峪本人十分争气，读的是Q大的建筑，还去国外深造了两年，回来以后做了不少拿得出手的项目，特别是新建的那个永星商场的门口，好看到几乎成了B市新的拍照圣地。

　　向峪也因此声名大噪，被邀请和许家一起合作最新推出的这个B市独栋古风别墅项目。

　　齐南看过别墅的模型，独栋古风小楼，雕栏画栋精致庄严，比起四合院更加现代化，比起寻常别墅更加高级大气，地理位置还好，看得他都想买一套。

　　向峪和他们还都是B实验的，合作不久就已经玩得很不错了。

　　但是吴锡并不了解向峪具体的过往，毕竟他们隔了一届。

　　齐南也不清楚苏摇和向峪有旧，不然他会什么也不说直接下楼。

　　齐南出门以后，吴锡发现房间里其他两个人看起来同时兴致都不太高。

　　他有点不明就里，还是招呼许砚西过来打牌。许砚西走过来，也没说什么，三个人便开始沉默地打起牌来。

　　吴锡打牌不行，他自然是在向峪和许砚西之间瑟瑟发抖，看两个人来回厮杀。察言观色的本领吴锡还是不错的，他感觉刚刚许砚西透了个风回来以后心情就不太好，而向峪则是在齐南去送人以后。

　　暗自记下时间点，吴锡打算齐南回来以后询问一下。

　　许砚西打完一盘，以一张牌之差赢了向峪。他拿起手机起身穿上衣服，说要走了。吴锡看他情绪不好，也没敢留他，便看着许砚西先走了。向峪紧接着也告了别，一下子休息室里面就空荡荡的，全然不见之前在下面喝酒时候的热闹。

　　吴锡等到齐南回来，猛喝了一杯酒。

　　他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声：“操，这俩大爷怎么了？脸色说变就变？”

　　齐南拿起一张牌夹在手指间，叹了口气。

　　“刚刚估计阿砚遇到季迎冬了。”

　　吴锡这次是真的下意识骂出了声：“我操？真的假的？”

　　“刚刚是季迎冬和苏摇来喝酒，估计上来找我，我没看到消息，他们俩反而遇到了。”齐南揉揉眉心，“没什么，迟早会遇到。我看季迎冬冷静得很，反而是阿砚好像有点情绪。”

　　吴锡捏了捏牌的角：“也不知道阿砚是怎么想的。他们这朋友圈重合得，想不遇到都难。”

　　齐南作为共同好友也很头疼：“还好季迎冬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不然真的难搞。”

　　吴锡、齐南都是当年见证俩人感情的朋友，吴锡算是浪迹花丛的典范了，也有些唏嘘。

　　他复杂地看了眼许砚西没喝干净的酒。

　　如果说许砚西心里没有想法，那是骗人的。听说当年是季迎冬提的分手，并且分的干脆利落，两个人好像也没有大的矛盾，突然就分手了。

　　许砚西分手以后的消沉他们有目共睹，虽然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但是两个人的一起养的猫许砚西宝贝的很，每年自己过生日还没有猫过生日盛大。

　　但要说俩人是不是还有机会复合——这看起来倒很难说。

　　毕竟他们隔着那么多共同好友，都真的再无联系。

　　吴锡烦躁地翘着脚，又有些疑惑向峪怎么也变了脸色，他问：“那向峪呢？刚刚也走了。”

　　齐南想到刚刚车上苏摇喝醉了骂的东西，头大的不行。

　　他露出无奈干涩的表情：“苏摇好像高中和向峪谈过。”

　　吴锡听完一击掌，然后整个人无力地躺在沙发上。

　　“苍天啊，这以后要有多尴尬。”

　　他几乎都可以预见，以后种种令人窒息的场面。

　　齐南又何尝不烦心？他不抽烟喝酒，此刻都有些想犯戒。

　　像许砚西、向峪这样当红的贵人，不知道多少人仰他们鼻息而活，奔走大小场子就是为了和他们拉上一点关系，而他作为一个门路，每天都要接无数电话，从里面筛选人往圈子里进。

　　而此刻许砚西心情不好，看起来就是要把大门关上的样子。

　　当年高中的事情知道的人少，许砚西的感情状态一直是模糊的，投怀送抱的人不计其数，这次正式回国，风声刚起就有无数人找到他打听消息，打算伺机而动。

　　而他看季迎冬浑然未觉，每天依旧准时上下班，一副和她没有一点关系的样子，就知道应该没有人告诉她这个消息。就算她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举动。

　　这次来酒吧，多半也是苏摇带来的。

　　季迎冬在他们的圈子里其实也颇受欢迎，大部分不知道她和许砚西谈过，表示好感的挺多。之前宁家的小少爷就高调地追过季迎冬一段时间——说起来，宁家和许家还沾亲带故，不知道许砚西是否知情。

　　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了，但是季迎冬和宁远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这几年愈发弯绕，许砚西一回来，又要因为他震荡。

　　也不知道，最后会有多少人被震得粉身碎骨。

　　齐南预感往往很准，他知道。

　　这些陈年旧事，酿得越久，后劲越大。

　　绝对不会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