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凤·寻踪》长歌当黑

8、周旋之间

　　“好说。”

　　鸿鹄随口回答了一句，又错眼看到其他人惊慌失措故作镇定的表情，想来该是被这个名号吓得不轻，便安慰众人说道

　　“哎，诸位不要露出这样我很可怕的表情，不瞒你们说，其实吾早已经被人感化，如今十分热爱和平，一心养老退隐。就说先前被人骗买了两只当做鸳鸯卖的鸭子，也很好的养起来了，所以放心，吾不会怎样的。”

　　这样讲更可怕了好吗！

　　一心退隐干嘛又跑出来吓人，谁会相信。

　　世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穷凶极恶之人对你露出和善的微笑，因为你猜不到他下一刻是会笑着说话，还是笑着杀人。

　　群臣连连后退，生怕被他看上，升起趣味，要了性命。

　　鸿鹄见他们如此畏缩，便很是觉得有些无趣，又抬起头看着帝王，再次询问道

　　“现在，陛下觉得，我一个人能不能对付得了这杀人的魔头呢？”

　　能，当然能，最好两人相斗，两败俱伤！

　　此时此刻，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全都冒出同样的想法。

　　圣上从王位之上站了起来，竟是朝他微微行礼，而后甚是恭敬的说道

　　“御雪横冰的实力，孤早有耳闻，自然不敢小觑，既如此，那孤便提前多谢先生之协助了。”

　　鸿鹄便笑了一声，说道

　　“这是自然，不过在吾解决此事之前，还请陛下答应吾一个要求。”

　　圣上便立刻说道

　　“先生请讲，无论什么要求，必然满足。”

　　“要求就是，除吾之外，陛下不得再派任何人为此事奔波，不然——”

　　鸿鹄话说一半在此停顿，同时徐徐展开折扇，叫人忍不住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便见那精致扇面之上，竟然缓缓凝结薄冰，因为他刻意放慢拉长的声调，而让众人都忍不住跟着四肢僵硬屏息以待，于此死寂之中，竟然能听到轻微的折扇展开与结冰声音，于是又让人更加忐忑不安。

　　如此近的距离，亲眼见到那传说中瞬间冰封千里的御冰扇，并且见其施展能为，倘若说完全没有惧怕之意，实在是太过分的要求，毕竟，此时此刻，在这件屋子里的全是文臣，若说起来，武力最高的竟然还是修习燕氏皇族独有秘法的天子。

　　再来，纵然也有护卫的士兵与暗卫，相比起来这御雪横冰，实在是完全不够看。

　　这也是纵容紧张万分，天子仍然没有召唤暗卫的原因，既然知晓对方不是来杀人的，何必挑衅他，再来做无谓的牺牲，更是不智。

　　过于强悍恐怖的存在，纵然知晓对方有着为恶的过往，也不会想着去除掉他。

　　便在这样寂静之中，鸿鹄淡声讲出了后半句话

　　“若是让吾发现有旁人以此事的名义做其他任何事，那么吾就会不高兴，而吾不高兴之后会做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会杀人！！！

　　几乎同时，所有人心中都涌出同样的想法。

　　落入白忘庭的手上，惹他生气，那结果不是死，就是比死更恐怖的事情。

　　当年白忘庭消失之后，从他藏身之地所翻找出千奇百怪失去骨骼器官的尸体，甚至让翻查之人产生一生的心理阴影，再不能不能再见一丝一毫的血肉，也并非夸大其词。

　　只是既然是君主，圣上却仍然能够保持镇定，说道

　　“孤自然全然相信先生，绝不会再做其他事情，这就让人撤下皇榜，绝不干扰先生能为。”

　　“哈，有圣上这句话，草民就放心了。”

　　鸿鹄合上折扇，那股压迫的阴寒冷气瞬间消失不见，叫人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好像刚刚几分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鸿鹄以扇敲了敲手心，俯身行礼，说道

　　“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若无他事，草民便先告辞了。”

　　皇帝欲言又止，见他就要转身就要离开，天子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且慢，孤还有一个问题想要斗胆一问，不知白先生要如何查询线索？”

　　鸿鹄停下脚步，侧目而视，还未开口说话，圣上便立刻说道

　　“若此事不便回答，也无妨，孤便不多加打扰了。”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鸿鹄背手而立，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是讲在太子遇害的现场，发现了一只红色翎毛，那就从这一只翎羽开始调查吧。”

　　天子见他回答，心道看来这人不是来捣乱的，反倒是真是有心而来，于是略略放心，便很是配合的说道

　　“那只翎羽在国师手中，孤立刻派人前去取来，另外，先生可需要前去太子宫中一观吾儿遇害的现场？”

　　“不需要。”

　　鸿鹄拒绝了这个提议，握着御雪扇，淡淡说道

　　“倘若确定那只翎羽是凶手所留，只需要将这一只翎羽交吾即可。”

　　天子从善如流，十分配合

　　“也好，倘若先生不急一时，那就请先生暂等片刻，孤这就请国师携带翎羽前来。”

　　鸿鹄与他对视一眼，无可无不可，便答应下来，天子松了一口气，请他入座，又立刻派人前去通知国师带着那一尾翎羽前来。

　　而后便让诸位臣子若无他事，可先回去，于是纷纷告退，恨不能跑着出去，但是在第一个人即将步出门扉之际，忽而一道冰凌擦过面颊率先划过，瞬间定在门框之上，同时伴随着鸿鹄的一句话，拦住了众人逃离的脚步。

　　“等等。”

　　声音不大，却叫人立刻又叫人面色发白，冷汗直流，战战兢兢，不敢移动。

　　圣上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着吓到，殿外守卫听到声音，便立刻戒备踏步入门，圣上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才又十分平和的看着鸿鹄，代替众人开口询问

　　“怎么了？”

　　鸿鹄敲了敲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抱歉，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忘记和诸位讲了，幸好刚才没走，不然还真是糟糕。”

　　他这样说，叫人一颗都提了起来，有人受不了这样窒息的感觉，索性直接问出来

　　“什么事情？”

　　鸿鹄挥了挥扇子，笑道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白忘庭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有人希望它重新现世，所以诸位大臣，今日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就不好了，那么——”

　　“先生饶命！”

　　……

　　一时，殿中便很是有些尴尬。

　　那是鸿鹄话还没有出口，便有人立刻转身跪了下去求饶。

　　其人速度之快，叫鸿鹄也愣了一下，继而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道

　　“这是做什么，大人请起。吾讲了，吾已经一心热爱和平，不会轻易动手。只是想说，要诸位回去，提及吾时，不必讲我是白忘庭，只说吾如今的化名白鸿即可，如此，也避免不必要的紊乱。”

　　啊……原来只是这样啊……

　　众人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说道

　　“牢记在心，不敢遗忘。”

　　而后，确定他再没有其他的事情，生怕他变卦，再顾不上什么礼仪，便连忙跑了出去

　　待众人全都离去，一时寂静，天子才很是有些尴尬的说道

　　“几位臣子并非武学出身，普一听闻先生名讳，难免震惊，又被先生这突如其来的一着吓了一跳，做出慌乱之举，让先生见笑了。”

　　鸿鹄便噫了一声，并不在意的说道

　　“无妨，不过这样看起来，白忘庭这个名讳，还真是恶名远扬啊。”

　　天子却只能跟着呵呵扯起僵硬的嘴角，却无法接话，总不能附和他说，岂止是恶名远扬，简直是人人得而诛之啊，可惜诛杀不了，只能祈求不要被他看上。

　　九州噩梦，不是说说而已。

　　等待国师到来之前，二人相对而坐，鸿鹄对不感兴趣之人从来无话可谈，便只是静坐，或许是觉得这样相对而坐却又什么都不讲的等待时间，多少有些煎熬 ，在手中杯盏放下又拿起数次之后，才有些试探的说道

　　“白忘庭之事，早已经过去百年，今日见先生，却还是如此盛年，想来先生并非一般之人，今日得祭司亲自举荐，倒是出乎孤之预料，毕竟祭司，早在先生出名之前，就已经定居燕都，不知先生与祭司，可是有什么渊源或者故交么？”

　　“这个话题——”

　　鸿鹄抬头看了天子一眼，轻呵一声，说道

　　“陛下想问什么？祭司不出祈天神宫，永生守护燕王朝，天下人难道还有比燕王朝王室之人更加熟悉祭司的存在么？”

　　“这……”

　　天子听不出他之感情所向，然而也敏感直觉，对方不怎么喜欢这个话题，自己选了一个很差的话题。

　　不等天子想出来另外的借口，鸿鹄便道

　　“与其企图从吾这里去窥探祭司的秘密，不如在下说些距离陛下更近，陛下也更容易解决的事情吧。”

　　天子便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先生所指，是——”

　　鸿鹄沉吟一瞬，这位天子虽然平平，倒也不如自己所想那般蠢笨，不过青鸾有意隐瞒来历，也没有必要坦诚彼此之间的联系，他便随口说道

　　“圣上既然知晓白忘庭这个名讳，想必也该知晓其杀人的习惯，刚才那位跪地求饶之人，啊——他跪的实在是太迅速真诚了，竟然叫吾也被吓到，陛下派人查探一番此人，或许会有惊喜也说不一定。”

　　只是这种事情么……

　　天子隐约有些失望，不过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先生提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