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约》权泽

3、灵猫还魂。 一大清早，

　　一大清早，还在睡梦中的水季被一阵哭嚎声吵醒，哭喊声中有女人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声音，更有喋喋不休的议论声，吵得他着实没法继续躲在被窝。
　　水季起身，爹娘不在屋里，不知去了哪里，水季理了理半长不短头发，不知道为啥，水季虽然是个男孩子，却生的白白净净，像个女孩子，皮肤怎么晒也不会黑，身材也是那种纤细瘦长，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已经可以看出眉眼间的那种清秀气息。
　　秋天的清晨，温度很低，不次于冬日，水季披上一件衣服，便走出门去，便发现自己的大门口聚了很多人，却没有看见爹娘的身影，他有些心急，几步走上去，才发现那些人并不是聚集在他家的门口，而是隔壁的陶富贵家。
　　水季隐隐约约看见爹娘站在人群前面，地上还躺着一个用白布盖住的东西，他极力挤进人群中，挤到了人群最前面，他先是看到了爹一张愁苦的脸，一口一口的抽着烟袋，娘在一旁安慰着陶富贵的妻子。
　　陶富贵的妻子和几个孩子都跪在那个白布盖住的东西旁，高声哀嚎着，白布上显现出一个人的轮廓，白布上也是血迹斑斑，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爹，这是咋了？”
　　水季拉了拉爹的衣袖，低声问到，水季爹有抽了一口烟，低声和水季说到：“陶富贵死了，早上去扫墓的人在墓地见到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的，血肉模糊。”水季虽然觉得死了人，他很惊讶，但是却不觉得陶富贵死的很亏，他对自己的妻儿并不好，喝大酒，赌钱，近乎散尽家财，但终究是条人命，着实令人惋惜。
　　“先准备后事吧，看样子是回来时遇到狼了。”村长低声说着，身旁一些年轻的小伙子准备将尸体抬进堂屋停放，水季也想去帮忙，却被父亲拉住。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抬起尸体，到底不知是没抬稳还是如何？白布自己掉了下来，陶富贵的尸体露了出来，当真是血肉模糊，有些地方都露出了白骨，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的确和村长说的一样，似乎是遇到了狼。
　　几人手忙脚乱的将尸体抬进堂屋，忙忙碌碌了一天，人死的突然，什么都需要现准备，陶富贵家境也不好，只能靠着全村的人接济。
　　夜幕再次降临，如血般的残阳消失在山头，一轮圆月爬上夜空，星光璀璨，却无人的欣赏。
　　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终于各自回家，陶富贵家需要守灵依旧灯火通明，村里的妇女轮流陪着陶家的孤儿寡母，也是帮他们壮壮胆子，便都坐在里屋，聊聊家常。
　　水季娘和陶家是邻里，平时关系也不错，今夜便来陪着一起守灵，水季也跟着来，水季虽然长得瘦弱，至少也是个男孩子，况且周围几家的儿子也都在，年轻人在一块，那种阴冷的气氛也消散了几分。

　　午夜时分，水季有些困，缩在娘身旁正昏昏欲睡，周围的人，包括娘在内都已经睡着了，但他依旧觉得有些害怕，想睡又不敢睡。
　　喵！卡啦卡啦！
　　里屋的门关着，水季听到那声凄厉的猫叫声，吓得有些僵住，他觉得声音已经很大了，但却没有一个人醒来，他实在害怕的不行，大气都不敢喘，缩在娘的身旁，动都不敢动。
　　堂屋好像很乱，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不知是幻觉还是如何，他竟然听到了一下一下的撕咬声，水季更不敢出声，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吧！水季现在多希望可以有人突然醒来，也可以听到这些声音，可以出去看看。
　　然后周围的人不知道怎么了，就如同喝醉了一般，沉睡在那里，谁都没有醒来。
　　任凭堂屋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已经睡着，没有任何一个人醒，就连睡梦中会无意识做的动作都没有；水季只觉得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什么其他的声音都没有，就连别人的喘息声都听不到。
　　快些天亮吧！快些天亮吧！水季撰紧了拳头，紧紧闭着眼睛，在心中默默的想着，等天亮了就好了，都是梦，都是自己胡思乱想，都是假的，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求各路神仙保佑。
　　神经紧绷反而容易陷入睡梦中，水季不知何时竟然朦朦胧胧的睡着了，但他似乎依旧在做梦，梦里有爹娘，有村子，有春天时山头上开满的槐花，有村西那条清澈的小溪，有一切美好的东西，却又在一瞬间全部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眼冒绿光的灰狼，陶富贵的尸体，村里祖庙里供奉的一个个灵位，一把一把投入火盆的纸钱，和纸扎成的纸人牛马。
　　这是水季做过最诡异的一个梦，但当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有些习惯早起的妇女已经醒来，在低声的聊着天，娘也已经醒了，看到水季醒来，便摸了摸他的头，温柔一笑。
　　天大亮，阳光都透过了窗子，所有人都已经醒来，有几个小伙子准备出去，却在打开里屋门的一刹那惊呼起来。
　　堂屋凌乱不堪，供果被打翻，烛台也被打翻，堂屋的地面上全部都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一只已经被撕碎的小花猫。
　　所有人都被将惊呆了，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好在村长即时赶来，平息了一场即将掀起的喧闹。
　　“应该是野狗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碰巧咬死了那只猫吧。好在尸体没事。”
　　村长也不知如何是好，随便编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水季缩在所有人后边，默不作声，昨晚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如果他说出去会不会有人相信他？会不会有人责怪他没有叫醒大家，没有出去看看？最终水季还是没有这个勇气，没有迈出那一步。
　　村民们都小声的议论着，有说是亡灵心有不甘不愿离开，也有的说是这家人被恶鬼缠住，千奇百怪的言论一句一句灌入水季的耳朵，水季默默缩在角落，爹娘都在前面，他身边好像没有什么熟识的人，没法和人聊聊天。
　　水季的目光从四周扫过，不偏不倚的落在停放在堂前的尸体，尸体的位置没有变动，但有一点，尸体那条满是伤口的手臂竟然从白布下露出。
　　“这……不应该是盖好的吗？”水季在心中默默的想着，惊讶的张了张嘴，却又是哑口无言，脸上是一副惊诧的表情，这只手臂为什么会露出来！
　　一定是被野狗拖拽出来的，一定是这样的，不会有其他原因，或者是他昨天的时候看错了，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浑浑噩噩一整夜，水季现在只觉得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这到底是他的一个梦，还是如何；或许真的是一夜没有睡好，水季的脸比原来又白了几分，他只觉得脚下踩着棉花，身体如同被抽出了骨骼一般没有支撑点。
　　水季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周围的人在争论些什么，也不知道这场争论是何时结束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当他在回神时，已经被娘裹在大被之中，浑身滚烫，显然是发烧了，水季娘还一边煮些热汤，一边报怨着自家儿子体弱多病，就连鬼神都要欺负他。
　　水季虽然一头雾水，但终归太阳依旧升起，黑暗退散，那些黑暗中滋生的脏东西也随之消失，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这只是水季一厢情愿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