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约》权泽

2、回忆。

　　阳光正好，老人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乘凉，手中那把破旧的蒲扇轻轻摇晃着；老人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面色死灰，若不是形同枯槁的手还在摇晃，或许真的会有人认为老人已经去世。
　　小男孩拿着一本书从堂屋跑出来，跑到曾爷爷身旁，小手轻轻的摇了摇曾爷爷的腿，老人睁开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面前的曾孙儿。
　　“曾爷爷，盗墓贼是什么？”
　　“盗墓贼啊，即是职业，也是贼，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那样的人很常见，但现在可没有喽！那这个小娃娃，咋想起问这些事情？”
　　老人将曾孙儿抱到膝盖上，拿着那把破蒲扇给他扇风；曾孙儿却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书，复问到：“曾爷爷，为啥现在没有了啊？”
　　“土葬都改成火葬，没人用棺材，自然也没人会放陪葬品，还盗啥子嘛！”
　　老人捏了捏小孩子肉嘟嘟的小脸蛋，可小孩子对此似乎有很大的兴趣，兴致勃勃的问到：“曾爷爷，为什么土葬要改成火葬？”老人似乎知道孩子会这样问，随随意意的回答到：“土葬既浪费土地，又浪费木材去做棺材，你个小娃娃，问这些做什么！小心晚上大灰狼来叼你！去，去玩吧！”
　　小孩子显然有些觉得这个答案很无趣，跳到地面上，将那本小书丢在曾爷爷的膝盖上，便跑出门外去找邻里的小伙伴玩。
　　老人笑了笑，看了看那本小书，无非是一些写鬼怪传说的志怪小说，老人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手腕上一串手链从衣袖下露出，在枯瘦的手腕上缠绕了很多圈，一共一百零九颗珠子，一百零八颗都是纯黑色，唯有一颗，鲜红鲜红的，如同一滴鲜血凝成的一般。
　　老人将手臂抬起，对着阳光，黑色的珠子微微反射着阳光的颜色，而那颗红色的珠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映照出一种火焰般的赤红色，和记忆中，那人站在阳光之下时，瞳眸的颜色一样。
　　老人抿了口茶，停止摇晃那只破蒲扇，闭上双眼，静静的回忆。

　　黑夜里，什么东西染上这层黑色都显得那么鬼魅；在那个还需要点油灯和蜡烛的年代，夜晚永远来得那么早，家家户户也都休息的很早，夜晚的道路上根本没有行人，如果有，也只可能是酩酊大醉的酒鬼，左摇右晃的走向家的方向。
　　“ 一杯酒、哥两好、三多多、四季发、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八匹马啊、你吃酒啊、满堂红。”
　　一个酒鬼抱着一个小酒坛，一边唱着行酒令，一边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走着，夜晚的寒气弥漫，周围看上去雾蒙蒙的一片，只不过，这个醉意朦胧的人并没有在意这些。
　　“哎呦，他娘的！啥东西绊老子。”
　　酒鬼噗通一声被什么东西绊倒，酒坛子摔了个粉碎，酒撒了一地，酒气顿时弥漫开来，酒鬼啧了啧嘴，先是可惜了自己的那坛好酒，随即踢了一脚那根横在路中间的枯树根。
　　“娘的，可惜老子的这坛好酒，哪个傻子把这东西丢在这！去你的！”
　　酒鬼又再次踢了一脚枯树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土，接着摇摇晃晃的向前走。
　　今日回家的路怎么这么长？酒鬼却并不这么觉得，只觉得是自己走的慢，再加上天黑，自然显得路长。
　　雾气似乎更浓，周围甚至开始是白茫茫的一片，酒鬼有些辨不清方向，好在脚下还能看清一条路，便一直向前走着。
　　“年轻人，迷途知返，方可消灾除难。”
　　不知何处飘来这一句没来由的话，酒鬼四处环顾，没有一个人影，这么浓的雾气，更不可能是风声，酒鬼加快了脚步，只觉得脚下的路似乎走不完一般，没有尽头。
　　酒鬼又被什么东西绊倒，这次可不是刚才的那条崎岖不平的小路，而是宽敞平整的大路，平地摔跤，可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酒鬼觉得脚腕上，被一只冰冷的东西抓着。
　　酒鬼壮着胆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瞬间就让他浑身僵硬，说不出话来，就连惊叫都忘记了。
　　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酒鬼的脚腕，与其说惨白，莫不如说是一只腐败到只有骨头的手，从地下伸出，死死抓着他的脚腕。
　　“放……放开我！鬼！鬼啊！”
　　酒鬼极力想要挣脱，而这个只有白骨的手，却出奇的有力气，抓得越来越紧，指缝间都渗出红色的鲜血。
　　酒鬼拼命的挣扎着，四周的雾气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个一个圆锥型的小土丘显现出来，怎么会？明明是回家的路，怎么会走到了坟地！
　　酒鬼想着，更加惊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一只手中拿着一个比身高还高的权杖，另一只手抱着一只黑猫，脸全部缩在宽大的帽子里，根本看不清。
　　“救救我！救命！救我！”
　　“救你？我千方百计设下的圈套，好不容易有鱼上钩，怎么可能放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沙哑的像干枯了很久的大地，干裂干裂的感觉；权杖一挥，酒鬼四周的土地开始动起来，四具腐败不堪的尸体从土下爬出来，都将嘴张大到一个非人的程度，齐齐咬向那个酒鬼。
　　酒鬼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响彻这片坟地，身着黑斗篷的人转身离开，口中念叨着：“要怪……就怪你自己……走夜路……”
　　今夜着实不安静，嘶吼声，猫叫声，权杖点地声，吵吵闹闹的黑夜，难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