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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然而我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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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挂挂的枇杷吃了,痴长一岁的我依然没心没肺地混迹于大院和学校里,毫不因长大而有任何的改变。
那天下午爸带我去大院里一位叔叔家玩。两个大人在客厅聊工作上的事,而我就四处乱翻,一步步挨到里屋的一个大柜子旁边。
其实那个柜子大约只有四尺多高,但对不满四尺长的我来说已很是巍峨了。我拼命向上张望,只看到一个茶壶把手——如果我知道那个壶里装着一斤多烫的茶水,我会考虑一下该怎么做的,但我不晓得,所以我握住那个把手,一拽。茶壶从我臂弯里钻过,带着一路飞溅的茶水摔破在地上。我感到肚皮上有点热,但我正为摔坏了茶壶着慌,并不觉有何不适。我只是一个劲地着慌:坏了,要挨打了!
外间的大人闻声进来,然后他们的脸色变了。那位叔叔赶紧跑了出去,而爸则用发抖的手慢慢除去我的衬衫。看到大块皮肤随着衬衫从身上脱落,我忽而有种眩晕的感觉。
我想见妈妈,非常想,我大声叫妈妈,没多久刚那位叔叔就把妈找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好多大人。我一点都不疼,但我怕得要命,周围的人一齐说话,我却什么也听不到。这是只有恶梦里才发生的事,我的眼泪在转,快掉下来了。
人群忽然动起来,小胡子叔叔挤近身来。他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瓶子。蛇油!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大家都松了口气似的,好象那是种灵药。爸拉开失措掩泣的妈,我们所有人一齐看小胡子叔叔绷着脸把那瓶东西往我肚子上淋。这个时候我不再害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胡子叔叔低下的头,直到一阵难忍的热痛把我击昏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我的小床上。不远的地方,小胡子叔叔躺在一张藤椅上睡熟了,很累的样子。在床边,是阿布绑着马尾的小脑袋,两只眼睛红红的肿着。我说坏了,阿布你害眼病了。她不说话,瞥一眼我的伤口,眼睛更红了。我笑着告诉阿布我一点都不疼。阿布就扑闪了一下睫毛,把一大颗滚烫的泪砸在我手背上。
之后的日子其实我过的蛮滋润的。刚好放了暑假,所以阿布就有时间来看我。陈皮他们也常来,不过要抢走我很多好吃的。爸妈去上班的时候,小胡子叔叔就会搬把椅子坐在床边,继续他老是讲不到结局的故事。我被烫伤的地方也结起了紫黑的痂,眼看是快好了。
有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阿布已坐在床前了。我说,阿布早。然后拿出藏下的奶糖递给她。她接过一颗剥开了给我,自己拿了一颗慢慢地剥。剥着剥着,她的头就低了下去,再抬起来时,眼里就有了些晶莹的东西。她笑给我看:我看看鞋带松了没,呵呵。
阿布,你的眼睛好亮哦!我惊叫。
阿布有些迷惑地看着我。
夏日清晨轻柔的阳光拂过嫩绿的树丛透过玻璃笼在阿布身上,勾勒出她的轮廓。那毛绒绒的睫毛上折出如虹的光晕罩着那双晶莹的眸子。那里面有什么在流转,像神秘莫测的水晶球的闪动。而这双眸子,正看着我。
……
还是我先听到阿布的爸妈在叫她。我说,阿布,你爸叫你呢,下去看看有什么事吧,我没事的。
阿布咬着嘴唇,很用力地看了我一眼,像要把我刻下来一样。然后她转身跑出去了。
看着眼前的门吱呀叫着缓缓关上,听着阿布下楼的脚步声,心里忽然就有了怪怪的感觉,那是一种轻轻的难受,说起来,应该叫“惆怅”的样子。
之后好久阿布都没来,问小胡子叔叔时,他说阿布去外婆家了,要很长时间才回来。那我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我等到伤好了,只留下淡淡的痕,阿布没回来,我等到暑假结束,又开学了,阿布还是没回来。她就像从这大院升华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然而我是很固执的,我会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