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晚自习 2018年 ...

  •   2018年11月11日 星期一 晴

      每天下午放学后吃过晚饭,是我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日子了。学校规定,每天都要上四节晚自习课,很少有老师来讲课,我们可以自由自在的在教室里写作业看小说,甚至偷偷的睡一觉。当然,偶尔我们也会偷偷的互相传一张小纸条,和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也是可以的。大晚上的,压抑了一天,班委也不怎么维持纪律了。

      我喜欢在晚自习上发呆,随便的翻开一本书,装模作样的神游太空去。我是真的在发呆,脑子里面空空的什么都不想,时间过得飞快。这时的我,在时间上是一个富豪。我会在白天课间完成作业,将全部都晚自习时间都用来发呆。如果发呆进不了状态,我会选择写日记。有的时候运气不好,会有多余的讨厌的人坐在我的身边和前排的人讲话,那个时候,我不方便写日记,也没有办法好好发呆了,只能默默的凝视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我是个很能浪费时间的人,这样发呆让我很舒服。

      如果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时间都过得像我发呆的时候一样快就好了。

      今天晚上上了十分钟的自习课之后,一个老师走了进来。我当时没有在发呆,抬头看了一眼,这不是我们认识的老师,也没有当一回事,以为是来检查纪律的。我低下头,继续神游太虚宫。

      我最不害怕的就是检查纪律的老师了,因为我发呆的时候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我最讨厌的是数学老师,他目光锐利,一眼就能从我呆滞的目光看出来我在走神。

      老师环视一眼,问道:“你们班上晚自习的人数就这么少吗?”

      额,因为管的不严,经常有人跑出去谈恋爱上网,这年头,像我这么乖的已经不多了。不过这可不关我的事儿,我拿起笔来在书本上画漂亮的小姑娘。

      班长敷衍道:“对,我们班上晚自习的人数少。”还有很多人每天都坐着校车回家。

      老师又看了一会儿,对我们说:“你们去和二班一起上吧。”

      此话一出,我立马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位普通的老师,能为学校省水省电省房间的老师一定是坐上了管理层的老师。不过这也跟我没有屁事的关系,作为一个普通学生,我老老实实的将屁股从我好不容易坐暖的木头凳子上挪走,听从老师的吩咐和别的同学一起去了二班。同时我也意识到,这个老师并不是很了解情况。明天我们班和四班才是情真意切共同进步的兄弟班级,现在老师却让我们去二班上晚自习。这让三班怎么想,这让二班的兄弟班级一班怎么想?这让我们这些在二班没有认识的同学的人该怎么想。

      最讨厌去别的班级上课或者开会了。每次一走进去,大家呼朋引伴,明明就住在一个学校却偏偏搞得好像两地分居的情侣一样,腻歪的恶心。

      “来,来,来,往这里坐。张哥,我在这里。”

      “老徐,我不坐那里了,你自己坐就行了。我这次先和大元做,好久没见了和他聊聊天,下次再和你坐一起。”

      “这里这里这里,欣欣,来我这里坐。我给你挤出位置来。”

      “啊呀,你也过来坐。什么,没位置啦,我们三个人挤一挤做一个板凳上上怕什么。好久没有和你在一个教室里待着了,好怀念以前啊!”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很尴尬,因为我没有几个朋友,少有的认识的一两个人在这个时候身边也会坐着其他人,并没有人搭理我。没办法,我既不会聊天,长得也不好看,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老是忍不住想打哈欠。每当这时,我就在门口晃悠晃悠,晃悠到最后老师快要讲话的时候,再找一个能挤进去我的位置去。这个时候,一般不会遭到拒绝。这种晚自习还好一点,班级里只坐了住宿生,应该不会有抢座位的事情发生。

      我在二班当然也没有朋友,去了直接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了。通常情况下来说,旁边坐着一个不熟悉的人,并不利于我发呆。我想象的非常美好,唯一的意外就是坐我旁边的那一个女生她只是刚刚是去上厕所了。我尚未入定进入那轻松奇妙的世界,她已经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带着一股外面小树林草叶般清冷的味道以及一点点微弱的厕所的味道。

      她对我而言是个陌生人。发呆这种事情,有的时候就是和入定差不多,旁边有外人就很难进入状态。我冥冥中感应到今晚不能入定了,闲来无事,趴在桌子上看她。她真漂亮,比我好看多了。眼睛那么大,那么灵,皮肤不是特别白,但是一点瑕疵都没有,鼻子小巧,微微抿着嘴的样子有点娇气。我长吸了一口气,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胸部发育的也比我好,我悄悄向下瞥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平坦,心里很不得劲儿。

      她察觉到我看她,挺了挺胸,身子坐得更直了。

      哼,好像谁没有似的。我扫了扫她们班教室,现在这个教室里起码有三个姑娘比她好看呢。虽然我的视力不太好,超过一米看东西就有点花,但她一定不是这个班里最好看的。

      我过来的时候只带来了我的笔记本和物理书,忘记带笔了。真糟糕,当时选的位置太偏僻了,除了她周围没有别人能借了。

      我悄悄的用胳膊肘捣她,见她望过来,咧开嘴露出八颗大白牙,她也跟着我一起笑了。

      她轻声说,“你是不是也憋不住了?”

      憋不住?我并不想上厕所,也没有打算和她借卫生纸。我摇摇头,小声问:“能不能借我一支笔用一下?”

      “是要传纸条吗?”她兴奋起来,“传纸条好,不容易被老师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的大白牙反射的光闪了我的眼睛,我立刻选择暂时放弃写日记,和她一起传纸条。她坐在我身边,我日记写的提心吊胆很不得劲儿。

      她小心翼翼的撕了两页备课纸,从粉红色的皮卡丘笔袋里掏出尺子裁边。裁边后的纸对折,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轻轻的舔过去,口水黏湿后展开双手各执一边轻轻用力,分为两半。她如法炮制,将这两页备课纸分成了八份。分成小份儿,推过来轻巧,不易被发现。但是晚自习没有老师一直看着,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看着边缘微微湿润的纸暗暗心疼,真浪费纸啊。我平时传纸条,都是随便拿一个本子,在用过的纸背面儿划拉。

      她递给我一张纸。

      我写道:“你牙真白,用的什么牌子的牙膏?”

      写完之后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再次冲我露出一口洁白无瑕的大白牙,低头写道:“我用的就是普通的佳洁士,你是几班的?”

      我看着她的字,有些自惭形秽,她的字字也比我写的好看。你看,果真是好字要配好纸,清秀工整的字体安在方方正正的白方块纸张上,像是小卖部卖五毛钱一沓的书签。我想了想自己写的蟹子爬叉,竟然有些不敢下笔,拘谨的像是小学一年级刚刚学写字的小朋友。

      我一笔一画的写,纸反面都划出了印子,:“一班。有个老师让我们过来。”

      “是不是咱们教导主任呀,就他爱管闲事。”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反正不是教我们的老师。”

      “我们除了语文数学老师是教兄弟两个班的,其余政治历史地理这些四个班都是一个老师。那就肯定是教导主任。不过这样也好,人多热闹。”

      我就从来不关心语文老师除了我们还教谁,我只关心语文老师上课的时候叫我回答问题的时候我能不能回答上来。这就是人与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我问她:“你刚刚是去上厕所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毫不羞涩毫不掩饰的说:“不是,我去约会了。”

      停,这不是在上课时间吗?她旷课去了约会!

      我的妈呀,我这个不打算升学的人都每天勤勤恳恳老黄牛一样从不迟到早退按时交作业,结果别的小姑娘都已经开始旷课了。她也不打算升学了吗,太可惜了!

      “你有男朋友了?”

      她容色焕发光彩照人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嗯嗯,我男朋友长得超帅。你没有吗?”她神采飞扬的写。

      我其实也清楚,在我们这种非重点的普通高中里,越受男孩子欢迎的女生,在学校里越有地位。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会骄纵,会任性,会无理取闹,但是所有的娇纵任性无理取闹都会看起来可爱。

      对,我现在看着她,没有一点嫉妒,只是觉得她真的很可爱,很自信,很有魅力。我如果是男孩子,也喜欢她这一种,但是我肯定会娶我自己这一种。

      我清楚的了解我自己,不会骂人不会查手机,生气了就自己生闷气,不需要花费时间去哄,可以将有限的时间用在工作上。这样想想,我果真宜室宜家,并且很有事业心。

      “你没有男朋友吗?”

      “我没有。”

      “以后我帮你找。明年光棍节,你一定能脱单的。”

      “好啊。”我没有当真,以为她是随口说的。我们毕竟都不认识,连名字都不知道。对了,我写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其实我刚刚已经看见挂在她胸前的学生证了。

      “我叫姜明明。你呢?”

      “不是姜萌萌吗?”我刚刚好像看见的名字是X萌萌。很可爱的名字。

      “不是,我叫明明。萌萌真好听,我喜欢这个字,不过我妈妈不知道怎么想的让我叫明明。”她指着自己的学生证给我看,果然是叫姜明明。这么近还给看错了,最近视力又下降了,

      “明明也挺好听的。我叫温茹艺。”我是真的觉得明明也挺好听的,明明,明明,我在心里叫她的名字,又觉得萌萌太俗气了,明明更好听一点。

      “你的名字好听,茹艺,听起来很文艺,还很像如意。”

      我发现她喜欢写很多字,每次都写一大堆。我人懒,写这么几个字都觉得累。难怪她要裁那么多纸。

      下课铃响了,好多人来找她说话。人多我嫌烦,趴着睡了。上课铃再次响的时候,我写了一会儿日记,一直睡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响被她叫起来。我摇摇晃晃的要站起来,她拉住我,从桌洞里掏出了四只白色的千纸鹤。

      我疑惑的望着她,心里满是欢喜,收到了来自朋友的小礼物很开心,我上次受到礼物,还是过年时爸爸妈妈给的压岁钱。

      “是用传纸条的纸叠的,你拿着玩吧。”我看了看,她的桌子上摆了好多东西,整张桌子都摆满了,只有角落里摆着两只和我手上同款的千纸鹤,心想她真是又心灵手巧又不拘小节。临走时她也没有收拾桌子,反而心情很好的和我说话。

      刚刚上课的时候我们传纸条传的很开心,可是没有想到下了课要分开了她还是这么热情,我有些受宠若惊。她这么热情,我顺手想帮她把桌子上的书收拾好。她握着我的手臂,笑着说:“你收拾好下次我就找不到了,快拿着我的千纸鹤回去吧。明天我自己收拾就好,快要关教师门了。”

      其实我想说很快就收拾完了,不用五分钟,不过她说不用,我也就不好坚持。她的朋友催促她快些走,她又热络的要送我一起出教学楼的门,我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的捧着千纸鹤慌里慌张的和她们一起走。

      不知为什么,觉得今天晚上的气温回升,穿着棉褂配羊毛衫一点都不冷。

      姜明明的回忆

      在她眼里,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她果真是完全遗忘了我呀,天真无邪的笑,天真烂漫的表示疑惑,收到东西时天真可爱的笑容。

      完全没有意料到曾经在梦里挥之不去的人会在那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出现在我的身边。姜明明现在依旧记得当时巨大的惊讶背后没有惊喜,只有无可避免的命运带来的伤口。

      有些人,一旦出现,就忘不了。

      有些事,一旦发生过,终生不忘。

      就像是被一把精巧的小锤子轻轻的在脑子里敲开了一道缝儿,那些尘封在遥远时光里的记忆迫不及待的奔涌而出,不管那是不是姜明明愿意面对的,充斥着姜明明整个大脑。她努力的使自己的脸上摆出一副一无所知的笑容,若无其事的在她身边坐好。

      一开始,姜明明低着头,假装在忙碌自己的事情,可是眼睛总是忍不住的往她那边靠拢。眼睛比记忆中的样子好像变小了,皮肤也变得枯黄了,眉毛没有修理,嘴唇上还有干涸的死皮。当年的她虽然不精致,可是出门还会在马尾辫上再绑上一圈五彩亚克力小清新森女系皮筋儿,嘴唇也会记得涂润唇膏。

      是她吗?

      长得相似的人有很多,姜明明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她了,也做了好几年的噩梦了。

      她低着头,眼神呆滞,精巧的侧脸像是画报上没有灵魂的画像,未拢好的几缕发丝垂下来,让有些强迫症的姜明明忍不住想动手将它放在该放的地方上去。

      她翻了翻本子,不知道再找些什么,瞧瞧的用胳膊肘撞了撞姜明明的手臂,姜明明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有些烦躁,她是认出自己还是怎么了吗,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也憋不住了?”

      结果不是,她只是想借一支笔而已。

      姜明明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神态,她的问心无愧的模样,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怒气。明明知道一直在受苦的只有自己,她们那些人早就把对自己的伤害给忘了。现在想想,说不定她们压根就不觉得这是一回事儿,说不定根本就只是觉得那是随便闹着玩儿的事情。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这笔账如果不算下去,姜明明这辈子都会活在那件事情的阴影下。

      姜明明主动提出和她一起传纸条说话,套出了她的名字。

      温茹艺。

      多好听的名字啊,像是古代闺阁里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的名字,一点都不残忍,不恐怖。姜明明也告诉了她的名字,她无动于衷,像是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样。

      很好,很好。

      姜明明很热情的和她聊天,主动聊各种她能接下来的话题,所幸的是,今天的她很给面子,没有当初的那种冷淡。在传纸条的过程中,姜明明注意到了温茹艺还是单身,性子有些天真,传纸条的时候第一时间将本子合好,不太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看她珍重的样子随口夸了一句本子封面的猫头鹰画的很可爱,她都会很紧张的将手用力的压在本子上。

      这个本子,上面记述了些什么呢?

      一般的课堂笔记,可不会用带小锁的本子来记录。

      姜明明知道了足够多的信息,就不大愿意继续谈了。写了两节课,手有些累,话题也说的差不多了。再加上自己还要花点心思,看看那个本子上面究竟有没有秘密。

      上课铃再次响起的时候姜明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作业还没有做完。看温茹艺悠闲慢载的无所事事,姜明明心里有了主意。

      这是二班,是姜明明自己的地盘。温茹艺坐的位置,是姜明明同桌的位置,自己写作业铺张的多了些,也是无可厚非的。姜明明又细心的将刚刚裁好的传纸条的纸叠成千纸鹤,剩下的,就看放学的时候,老天爷帮不帮她,她自己都不够警觉了。

      等到下课铃一响,姜明明将桌子弄得更乱,嘴里不停地和温茹艺说些废话。温茹艺好像对她的感官不错,无论姜明明说什么她都会给个回应。姜明明的脑袋转的飞快,又是送纸鹤,又是和朋友一起催促她快着些走,教室一会儿要关门了,直说的温茹艺头昏脑涨,和她们一起行动了。

      还是老样子。

      没有主见,对别人一点点好就没有抵抗力,很轻易站队和摆弄。

      等到温茹艺渐行渐远的远离到看不见的地方,姜明明拿了钥匙回到了教室。

      这个东西,当然还是要今天搞定。

      很巧,姜明明还知道,这种锁的钥匙都是通用的。她的舍友就有一本除了封面完全一样的笔记本。

      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姜明明的脸上洋溢着古怪的笑容。几年前,别人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如今这颗种子已经牢牢扎根变成了一棵无法撼动的大树。现在,她也该准备自己的种子了,毕竟不能总是让一个人劳作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