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长》圣麦扣的柠檬精

7、第 7 章

　　几日后，杨戬便被玉鼎带江边。
　　江畔细细的小花招展着纤细的身躯，氤氲的晨雾后是青黛色远山，夜色褪了半数，稀稀落落的星辰还停留在原处。
　　“二郎，你想过自己是谁吗？”
　　“未曾。”
　　在江风的吹拂下玉鼎身着一袭月白道袍似要乘风而去。
　　“你想过你应该做什么吗？”
　　“……未曾。”
　　“你想过什么是道吗？”
　　“师父曾说道法自然。”
　　玉鼎附身掬起一捧江水，道，“取些石子掷进去。”
　　杨戬虽有狐疑，还是取了石子放进去。
　　“如今你看，这是什么。”
　　“江水。”
　　“你且取些草叶放进去。”
　　杨戬又如是做了。
　　“你看这又是什么。”
　　“江水。”
　　“道是本相，也是法度，本质上是规则。”玉鼎将手中的江水有撒进江中，“所以说，道法自然。”
　　“二郎，你看得到自己的本相吗？”
　　杨戬略一思考，问道：“师父，三界中当真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吗？”
　　“只要本心不改。”
　　“二郎，道的运行是相互的，就像一个城池的法度，统治者制定它用以权衡不同的人，而不同的人又影响统治者，也就影响了法度，所以道也不是永恒。”
　　“师父，那为什么天条就不能改？”
　　“……适当的时机造就革新，不适当的革新就是暴政。”玉鼎道：“天庭根基不稳，庙堂暗流迭起，任谁都知道，这天下，不为舜存，不为桀亡，若能挣个天庭御座，谁不想试试？若是没了严厉的法令，今天杀个人，算了，紧闭几日，明日杀个仙，在关几日，长此以往，天庭怎能还有太平？三界又如何平衡？”
　　杨戬靠在玉鼎身上，轻轻的拉他的袖角，蔫蔫道：“师父诸事看的通透，可是，师父，你的道，在那？”
　　玉鼎将孔雀尾羽制的披风挂在他身上，双眼放空，道，“为师的道，在混沌。”

　　无当找到玉鼎时，他正站在江畔发呆，双眼望着黛色的远山，一瞬不瞬。
　　“见过玉鼎道兄。”
　　“我且去看看何人敢伤我徒儿！”
　　“额……”无当硬着头皮招来了彩云，顶着一张淡定的仙姑脸逆着冷风飞往九重天。
　　我看见斩仙剑了！斩仙剑！
　　人生就是在你感觉你已经够倒霉的时候让你明白，你是错的。
　　普一接近金碧辉煌的瑶池，就有个物件迎面扑来。或许出于本能，她稳稳的接住了这个物件。
　　哎呀呀，这不是刘沉香吗？
　　刘沉香见是她，怒道：“我不用你这不人不鬼的家伙救！”
　　又道：“你们不讲理！”
　　无当看了看玉鼎，万般认同道：“对，就没听说过阐教讲理。”
　　“无当！你说什么！”遥遥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男声，“把他扔过来！”
　　无当手一抖将沉香扔在地上。
　　毫无准备的刘沉香摔得面目都扭曲了。
　　“抱歉啊、抱歉啊，你看我不是故意的。”无当抱歉地笑笑，复将沉香抱起来，“你怎么给人扔出来的？”
　　沉香委屈极了，道：“你走后又来了几个道人，为首那个坐在沉香辇上，我就是问了问他叫什么就被扔出来。”
　　“哦，”无当松手，沉香复又摔在云上。
　　“你干什么？！”
　　无当挥手换了件桃绿衣缘的白色道袍，原本赤着的双足也登上墨色鹿皮短靴。然后，她化出一面水镜，仔细端详，将金色的兽瞳化为浅茶色的瞳眸，后飞快的挽起发髻，将珠翠一一插在头上。
　　末了，她对沉香说：“你把自己收拾一下。”
　　沉香凑过去，理好了鬓发。
　　这时号称三界最可怕的事发生了———玉鼎将挡住面颊的长发拢到了脑后，露出的绛红色三花纹路更衬得他面如玉雕，容貌清隽，眉梢鬓角如绘如刻。
　　他虽不喜言笑，却偏生了一双含情善笑的眼眸，眯眼总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偏偏他还是个近视。
　　所以在看到天条日报八卦头条杨戬恋嫦娥的消息时，碧游宫众人都沉默了。
　　都是他师父的错！都是他师父的错！他审美观这么扭曲都是他师父的错！那么好的徒弟审美居然是扭曲的！
　　云霄更是捶胸顿足，怒道：“像我妹妹那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美人他都要放狗咬这么扭曲的审美都是他师父的错！”
　　“对！都是他师父的错！”碧游宫众人附和着吼道。
　　云霄说话总是很有道理，杨戬说话也总是很有道理。
　　妹控的话说不定都是很有道理呢。
　　沉香只感觉头脑一阵混沌，拉住无当问：“这、这是谁？”
　　“你舅舅的师父。”
　　沉香一震，冷哼道：“可惜了这幅好皮囊！想必也是杨戬哪般无耻小人。”
　　玉鼎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道：“你方才说谁是无耻小人。”
　　“说你那得意弟子。”沉香负气的说，“压妹杀甥，他当真做的极好！”
　　“瑶池里的人都听紧了！”玉鼎骤然放开满身威压，磅礴法力将他的话传向三界：“助过这无知小儿的有一个算一个，不需知我名姓，尽来我处受死，贫道且留你们全尸！”
　　瑶池大殿上，亦有些仙人被玉鼎法力冲撞的人仰马翻，百花嫦娥等人更是面色惨白。
　　一众妖修适才拜过了灵宝道君，正从偏门入座便被玉鼎震得久久不能自已。
　　余下牛魔王、小玉等不修妖丹的也是心有余悸。
　　半卧在座辇上的元始天尊睁开半阖的双眼，轻声问道：“玉宸，这事你曾过手吗？”
　　“回二兄，不曾。”通天换了一套绣法阵的浅色鹤氅，显得道骨仙风、宝相森严，不似往日的轻佻桀骜。
　　元始淡淡撇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还能说什么！
　　只要没通天什么事，玉鼎放火他添柴，玉鼎杀人他递刀。玉鼎要是错手把天捅漏了不是还有女娲吗？
　　前提是没通天什么事。
　　毕竟闭关思过两千年，圣人也烦了，如今凑到一起，普一出关就逢了杨戬自演自导的这场大戏，为何不闹得更乱些给那几位看看？
　　广成子恭恭敬敬的给元始天尊奉茶，余下的金仙肃容立在身后。
　　“玉鼎，你要找的都在殿上，如今可是很齐全。”元始适才方听杨戬讲了茶道，动作还略生疏些，取了茶团煮了，过些时候，给老君奉茶作揖，又给通天逢了茶。
　　通天尴尬不已，整个人从红莲上弹了起来，道：“二哥、你这是做什么啊、二哥、二哥、你饶了我吧！”
　　“二哥？你还当我是哥哥吗？”元始轻声道：“老朽还道通天教主贵人多忘事呢，原来还是记得的啊。”
　　“二哥我错了……”通天一时情急，竟像小时候一样拉住元始的衣袖使劲摇，语气也放的软了“二哥……二哥。”
　　元始皱眉：“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通天怏怏的收了手，糟心的歪着脑袋想，二哥真是越来越古板了，真讨厌。
　　元始叹口气，道“还不把头正过来！”
　　这次通天算是坐的端正了，脸却拉得老长，元始刚要发作，通天一闭眼一咬牙整个人扑到他怀里，死活也不肯抬头。
　　元始气结。
　　“师祖，”杨戬上前躬身作揖道：“这些都不是私事，家眷在此不合礼数，杨戬欲请三妹一家屏退。”
　　元始瞥了眼怀里一动不动的通天，笑道：“徒孙说哪里的话？你家这妹子做得当真很好啊！老朽给你这不争气的师叔祖看看，好好观摩观摩，拜个师学个艺，看看今后能不能一举气死我这把老骨头。”
　　杨戬暗叹不已，一言一行却还是合乎礼数，“弟子惶恐，天条乃是三界平衡的准星，小妹道行低微，实在不宜滞留在殿上。”
　　元始冷笑一声，还不待驳斥杨戬的话，就听得一人反诘道
　　“三圣母护佑华山百年，还不得上殿，你这不忠不义，不孝不敬的小人又如何上得了大殿！？你压亲妹于华山，置外甥于死地，妄动私刑，又对我百般拷打。奈何我与三圣母情比金坚，真情动天方得以破镜重圆！如今你的靠山来了，我刘彦昌怎能令上他使我夫妻再忍受这撕心裂肺的离别之苦！”
　　杨戬眼皮一跳，道：“我的靠山还没来。”
　　刚刚理直气壮痛斥杨戬的刘彦昌一惊，四处环望，道：“什么？！”
　　森森剑气拂过，刘彦昌的诸葛巾被扫下一半，正惊呼何人放肆时，两个白色的物件打横飞了过来，他不会像无当一样接住这两货，也不会像身边嫦娥灵巧的躲避，结果被两人砸的结实。
　　无当吃痛的爬了起来，复又将沉香揽在身后，哀求道：“道兄，小孩子不懂事，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若是无人挑唆，他怎会说出那般狂悖之语？”
　　玉鼎踱着步子走进大殿，见了杨戬，视线便停在他身上，再也分不的一眼给狼狈的无当和沉香。
　　杨戬会意，缓步走到他面前。玉鼎伸手探他的脉搏，片刻不到，握着斩仙剑的右手便颤抖起来。杨戬抿了抿下唇，轻轻的握了下自家师父的左手。
　　一旁被打断的元始少见的不恼，反安慰道：“玉鼎莫急，真相大白才算大事。”
　　护着沉香的无当也点头如捣蒜。
　　小玉在一边干着急，牛魔王将她业护在身后。
　　“这样吧，老朽普一出关便逢了这场大戏，本想一一查明的，只是现在时间委实是个稀少的物件。”元始也不管挂在他身上的通天，兀自道：“书生，你说你与华山圣母真情动天，你可说说，你动的那一片天啊？太清天？上青天？玉清天？还是那合了天道的大罗天？”
　　元始天尊本就是玉清天所化，模样周正，威仪并存，他又是素来注重礼仪，更是衣冠整齐，法相森严。
　　唯一的缺点是看起来太年轻，这其实都怪通天。
　　三人化形时通天死劝他们要化得漂亮些，不能让他领着两个老头满山跑，平日就是心比比干多一窍的老君假意赞许，而疼爱弟弟的元始天尊玉微却当真就按通天的要求来了。
　　那如今
　　这刘彦昌便对他起了轻慢之心，他昂着头，道：“在下与娘子情动的是这三十三重离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