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长》圣麦扣的柠檬精

6、第 6 章

　　且说回玉鼎师徒二人。
　　阐截两教的传统就是护短。而玉鼎被认为是与元始天尊最最相似的二代弟子，护短什么的自是一脉相承。
　　说起来，那似乎还是玉鼎第一次在天庭众仙面前露面呢。
　　那天玉鼎难得下了玉泉山，拉着半路遇见的黄龙真人去了太乙的乾元山。说是要让太乙炼一套兵器给杨戬玩。
　　杨戬小时候用的银弹现在已经不趁手了，而玉鼎本身是个剑痴，实在拿不出能给杨戬用的长兵器。
　　虽然对于杨戬来说，用剑也是格外好。可是玉鼎总是认为除了通天的诛仙四剑，只有自己的斩仙剑配得上自己的徒弟。
　　杨戬执意不肯要。
　　玉鼎也没办法，闷闷不乐的坐在蒲团上发呆。黄龙见了玉鼎的模样，苦苦劝道：“二郎，这徒弟用师父的兵器不是很正常的吗？广成师兄的翻天印不也是常常给徒弟玩的吗？”
　　“可是把本命法器赠与弟子，会受伤。”
　　黄龙沉默了。
　　广成子的本命法器本就不是翻天印。
　　而那时，杨戬去了桃山。玉鼎想了又想，还是把抱着灵珠子傻笑的太乙真人拖去了玉虚宫。
　　三位真人拾阶而上，白色的道袍迤俪在金色的台阶，巍峨的宫殿屹立于皑皑白雪之上。
　　三人跪下去，对着玉虚一拜再拜，方问了白鹤童子去请天尊。
　　一步，
　　玉鼎登时心绪不宁。
　　两步，
　　他略一掐算，不由得停下脚步，身形化为一道金光冲出了昆仑仙境。
　　他来晚了。
　　当他找到桃山时，杨戬虚抱着一团随风缓缓散去的劫灰哭得撕心裂肺。
　　玉鼎看到了他额上入魔的红砂。
　　十大金乌缓缓降下，想要压制他周身蔓延开的魔气。
　　杀！
　　杨戬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这不公的天道！杀着不公的世间！毁了他们！
　　毁了这世间！
　　他提起神斧横荡过去，紫黑色的法光和金色的斧光冲向试图靠近他的十大金乌。
　　“杨戬！”玉鼎抽出斩仙剑生生接了斧刃，怒喝道：“还不与为师回去！”
　　杨戬茫茫然的抬起头，混沌的眼眸又显出一丝亮色，却又旋即湮灭。
　　玉鼎左手结了剑指，戳在他心口，“破。”
　　若说这一瞬他不痛心是假的。
　　他护在身边十几年的徒弟。
　　他亲手毁了他这十几年的道行。
　　金乌们默默行礼各自回天庭复命去了。
　　他挥手化出一座茅屋，将杨戬放在榻上。
　　杨戬昏死了整一天，夜间又发起了高烧，凌晨才清醒过来。
　　玉鼎死死盯着他涣散的眼神，轻声唤道：“二郎。”
　　回应他的是透着熹微晨光的黑暗。
　　“二郎？”
　　玉鼎看见他疲倦的闭上双眼。
　　你是要做一世的凡人吗？
　　杨戬再次睁开眼睛已是午时了，僵在卧榻上的身体酸痛不已。这天的太阳怏怏的，天空也不是通透的碧色，而是一种空洞的惨白色，萧索的光芒漏过窗帘掷了一栏栏阴影在地面上。
　　一股明显的焦味让他不能忽视。
　　他挣扎着想下床看看，忽然想到师父还在这，就又乖乖的躺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是个该死的人，害舅舅舅母的辛苦付之一炬，救母不成，反而害了母亲。
　　有什么不对，他明明就是成功了的，母亲和蔼的笑着，告诉他，她口渴了，然后他就去河边给她取水。
　　然后呢，他回到母亲那里，他看到什么了？
　　他看见他温和慈爱的母亲用尽全力引来天劫，女人用口型说\'孩子，对不起。\'
　　他从没有那么恐惧过，母亲的一瞥一笑交叠在记忆里，让他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这个女人大笑着迎向雷劫，她用法力通告三界，
　　“瑶姬思凡，罪该万死，今援引娲皇法令施以极刑，十大金乌！速来摆阵！”
　　母亲！
　　一柄法印勉强压住劫云，九天玄女踩着祥云飞来。
　　“瑶姬！这是何苦！”
　　“姐姐素日待我不薄，瑶姬感怀在心。”
　　“你！……”
　　十大金乌出现在云端，小金乌凄切的喊道：“姑姑！小姑！”
　　母亲！
　　法印撤去，巨大的紫雷瞬间便吞噬了瑶姬纤细的身形。
　　母亲！母亲！
　　他跪在地面上，手中的灰烬慢慢从指尖溜走，再不能拼凑成小时候那个在他耳边唱歌的温柔女人。
　　“二郎！”玉鼎疾步跑来，将手里的药盅放在榻边，“醒了便吧药喝下吧。”
　　“师父，我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那样做……明明已经……”
　　“喝药。”
　　玉鼎把杨戬的身子摆正，粗陶的勺子抵在他嘴边，杨戬犹豫着将药渣和苦涩的药汁一并咽下去。
　　杨戬幼时在被天庭叛军追杀的时候也没用凡人的草药。
　　粗麻布滤的药汁杂了细细的药渣，滤不净，总是有些杂质，像人生一样，无论是如何叱咤风云的人物，总有些回避不了的过往哽在喉头，偶尔午夜梦回心脏都在颤抖。
　　“你且养好伤，余下的事，我们大可细细说来。”
　　玉鼎将药碗收了去，手腕上大片的烫伤抹上了带着焦味的药膏。
　　杨戬拉了拉他的衣角，可是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