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封白白

2、第二章

　　有些记忆一生也不会忘记，我至今还记得那曾经的日子。

　　他对着我招手，我跟了过去，然后我们并行着，有说有笑。最后一次这样，是整个学校落满樱花的日子。

　　那时候我和他一同穿着墨色的毕业礼服，彼此商讨着未来。我突然停下，下定了决心，我抬头看着纷飞的樱花，一片片柔粉色，落在地上，把地面渲成一片粉涩。“王皓，其实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我看向他，他错愕地看着我，这是一张我看了六年的脸，他那张脸我是怎么都看不厌。如果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或许会离我而去，到时候我们甚至连朋友都做不了。但是如果我一辈子也不说，那我自己肯定会后悔，会难受，我已经忍不住这样限制着自己了。

　　“我们认识六年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往他的方向慢慢挪着，地上是纷乱的樱花，零落在石砖上，周围的人们该拍照的拍照，该拥抱在一起的拥抱，也有躲在角落里哭泣，也有在人群中喧闹的人。形形色色的人，我也是这形形色色的人中的一个，要做出自己的决定。“六年来，我受到你很多关照，我可以肯定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安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是……”我嘴角微微轻抬，皱着眉头，视线变得恍惚：“我觉得我们关系不应该就止步在这里……”我连忙赶到他身边。

　　他笑了笑，说：“你难道还不满足吗？说吧，你是不是又想跟我要什么生日礼物了？”

　　我楞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注视着他，那是一张我六年前，就钟情的面庞，在我眼里独一无二的面庞，我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喜欢你……”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瞬间转为惊讶。他瞪着我，后退了两步，之后我们四周变得一片黑暗，四周也不如之前那样喧闹，变得十分沉寂，纷飞的樱花也瞬间凝固在空间之中，迟迟不能落下。他吼着：“你在想什么！安然！”之后“咔”的一声，他整个人突然消失，融入黑暗之中，整片黑暗之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知道我失败了。理所当然。这下和他做朋友的机会也没有了。再也没有理由，待在他的身边了。我跪倒在地，天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缥缈的声音，逐渐淡入这篇寂静的空间，牵引着我，把我拉回了现实。

　　当我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手机的铃声。我额上冒着冷汗，过去了那么久，终究还是忘不了吗？我缓了缓气，拿出兜里的手机，接通了起来，话筒那边传来一阵震吼：“安然女士，你在干什么厚。”这不能算是震吼，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咆哮：“你看看现在都几点惹！快点给本仙女上线惹！” 是南沐辞，我的老同学，他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会说淋语的“仙子”。

　　“稍微睡了一下，我们这样的社畜终究是比不过你这样的自由职业者啊……”我回复他。“惹，怕不是在梦里被人双头龙厚，嘻嘻嘻，你再不上线就要被吸入淋B惹！”他声音似乎更大了。“你在想什么啊？我梦到了……算了，没什么。”我稍加思索，回应道。“你到现在还没有跳出来惹，可怜的小安然。嘻嘻，真是笑死我惹。少咕咕day惹，赶紧上线厚！”南沐辞似乎轻轻松松就看出了我的心思。我微微笑了笑，挂掉了电话，起身在电脑面前坐下。

　　我一看□□息，跳了许多条，南沐辞不断的私聊发了99+条的催促：大奶棒：快点给老娘上线惹！人如其名，南沐辞在游戏里也是这么个名字：大奶棒。据他本人所说，他想做一位普度众生的仙女，于是便有了这个名字。

　　他也真是有心啊……我叹了口气。

　　之后就是备注小学弟发来的一些消息：小学弟：你怎么还没上线啊？安然哥。这个小学弟是我当初在高中母校贴吧里加上的，真名我到现在还没有问到，然后我邀请他来玩我们的那个游戏，他很快就应允了，他的游戏ID是：苦行者。

　　还有□□群：瑶池仙境里的消息：
　　大奶棒 20:01
　　这个死婊柱现在还不上线厚！

　　我一条一条的打开，准备逐一回复。顺便下意识看了看时间，八点，我迟到了半个小时。在大群给他们回复吧。

　　安然 20:04
　　抱歉，= =睡了一觉，马上上线。
　　苦行者 20:04
　　没事，不急的。我哥哥来看我了，我不敢在他面前打游戏，他一会就走了。
　　安然 20:05
　　那我等你上线了我再上吧_(:3ゝ∠)_
　　大奶棒 20:05
　　请你这位狗婊柱马上给老娘上线厚！给我上来做一下准备惹！
　　荷叶 20:05
　　少说两句了，安然，你快点上来准备吧。
　　安然 20:06
　　嗯- -正在登陆。

　　瑶池仙境，是南沐辞在游戏里建立的部队，我是被他强拉进来的。

　　登录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弦乐，黑色的屏幕突然中央亮起一道又一道向外扩散的流光，之后“幻想最终”这四个标题从流光之中淡入进来，这是我见过网游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登录界面，十分简约，又点题。我点了一下开始游戏，整个画面往前扩展，然后逐渐淡化，那一条又一条的流光铺垫在地上，形成一道平台，背后的深黑色变得浩瀚，透出一道阳光，泛着一阵又一阵的虹色光圈。之后我的角色：安然。出现在那流光铺坠的平台上，他长着猫耳，有着彭软的猫尾，一头白色的中分发，淡蓝色的眼眸，桃型脸，穿着一身淡白色的法师长袍，腰上挂着一本法术书。真是好看极了。

　　“啊，不愧是我可爱的儿子……”每次我看到我的角色都会不禁吐出这句话。

　　我点击了一下登录，之后画面切成一幅原画，是一片泛着鎏金色的城市，沙之城。我刚上线，就收到了大奶棒的私聊。
　　大奶棒>>快点来部队房惹！
　　>>大奶棒 = =是，我马上来。
　　我点开传送，点了一下部队房间，之后我浮在半空，低垂着身子，一只手握着一阵阵泛光的能量，放于胸前，一阵吟唱之后，我化为一个光点，画面转到另一幅原画之中。
　　之后一个光点逐渐阔成一个圆弧，我的角色出现在一道院子之中。“你来终于惹！”我先是听到大奶棒的声音，然后聊天框下面浮现出一条信息：大奶棒抱了抱安然。我把视角往下面一拉，看到了留着淡紫色双马尾的只有我膝盖高的“大奶棒”，她是菲菲拉族，是游戏里最矮的种族。她穿着一身深色的洋裙，像一个俏皮的洋娃娃一般。但是谁会想到这么可爱的一个菲菲拉女孩，其实是一个令人无可奈何的24岁的男人呢？

　　我按了按抚摸的情感动作，我的猫男蹲下身去抚摸她。结果被她反手甩了一巴掌。“别碰本仙女的□□厚！”她摆出愤怒的表情，说。

　　“你到底几岁啊？”我坐在电脑前不禁嘀咕着。

　　“安然，你来了啊。”远处枫树下走过来一个人，对我挥了挥手。头上写着两个字：荷叶。她脸上有着猫胡须纹，和我一样有猫耳和绒绒的猫尾巴，不过她那面容和深蓝色直长发，明显的让人知道她是一个女性。

　　荷叶是猫族女性，而我，是猫族男性。

　　“你好，荷叶。”我挥了挥手回应她：“这颗枫叶树，是你们买的吗？”我四处张望了一下，部队房和以前不同了，它的外墙上镌刻着古式花纹，房屋墙壁上也涂装着合适的颜色。院子内多了几颗枫树，金色的枫树之下落满枫叶堆。

　　“花了我不少钱厚！”大奶棒在几个树下窜来窜去，又跳来跳去的。

　　“其实叫你来，是因为我们没钱装修房间里面了。这几个枫树花了不少钱。”荷叶看着我说。

　　“所以装修就交给你惹！安然！我要去海之城拉揽萌新惹！”大奶棒突然窜到我们身边说，我还没来得及说啥，她已经传送走了。

　　“让部队长去招揽萌新，真的好吗？”荷叶稍有疑惑。“交给他肯定没问题，他平常很正经的，也就和自己人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

　　荷叶笑了笑，声音很动听：“那我就不担心了，说起来今天工作的时候安然你被训了吧？”“没有吧……”“我明明就看到你垂头丧气的从老板办公室里走出来……”“赶紧进去装修吧！”我连忙岔开话题说着跑进了公寓，荷叶也跟着进来了。

　　荷叶的真名叫何叶，是我大学同学兼如今的同事，也是被我拉进来玩游戏的人之一，她是一位很开朗的女生，不过她有一点坏的倾向。这坏的倾向，自然就是腐，别看她一脸正经，其实心里已经腐朽成渣一样的，起初和荷叶相遇也是那么一段孽缘，她算是拯救了我。

　　果然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个部队箱子。空荡荡的，墙壁是一片木质色，地板也是木质的，和外面的装饰比起来，房间里面只能用low来形容。我看了看荷叶，说：“房间里面有两层啊，装修起来反而比外面更难吧？”

　　“所以部队长跑去拉揽萌新了啊！”荷叶觉得理所当然：“那么安然大师，请你开工吧！”

　　“他有说要用什么家具吗，列个清单给我。”荷叶发了一大串家具的名字给我，我叹了叹气，说：“他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喜欢淡紫色啊……荷叶，你帮忙找材料，然后放到部队箱子里面，我在这里现做。”说完，我换上了工具，和一身工匠的衣服。

　　荷叶俏皮般行了一个军礼，说：“是！安然大师！”于是荷叶和我开始忙活起来，说是忙活，其实也不过就是拿出道具，然后无聊的按同一个键把家具直接制作出来罢了。除了背景音乐外，能听到的就只有“叮~”，“咔~”，“咚~”三个音效罢了。

　　“安然，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荷叶突然这么问我，“没这打算。”我一边按着制作键，一边回复他。“这个游戏，可以同性结婚的哦。”她说。“哦，我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也清楚的，我不想……”我说。“我有一个朋友，他现在也来玩这游戏了，长得可高可帅了。”

　　她眼睛冒着光，然后举了举大拇指。“那你自己留着享用吧。”我继续摁着制作键，默默回复着她。

　　“比王皓还好哦！”荷叶说。突然“咚~”的一声响起，制作的然后发出了额外的声效“乒~”，是制作家具失败的音效，我的手悬空在制作键上，看着左下角荷叶发出的那句话。今天的梦又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我顿在那里，思绪停了许久。